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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
身上紧紧的裹着折成四层的大被子
静静的听着外祖母在祈祷
她跪在地板上
一只手按着胸口
另一只手不疾不徐地画着十字
院子里寒气逼人
透过结满霜花的玻璃窗
淡淡的绿色月光洒在他的身上
我清楚地看见他那张慈祥的面孔
善良的大鼻子和两只像萤火燃烧似的眼睛
他的头发被发着铁柱般光亮的绸子头巾遮盖着
轻轻颤动着的黑色衣裳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
掉在地板上
做完了祈祷
外祖母缓缓的站起身
悄无声息的把衣裳脱掉
整齐的叠了起来
放在墙角的箱子上
捏手蹑脚的走到床跟前
我假装睡得很沉香
哼
小鬼
别装了
我知道你没睡着
他轻声的说
喂
我亲爱的孩子
你是不是没有睡着啊
喂 乖孩子
快把被窝给我
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心里完全明白
我禁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他就冲我嚷道
啊 小强盗
你敢跟我开玩笑
他捏着背角猛地往回一撤
就把我抛到空中
然后跌到柔软的鸭绒乳垫上
他一边放声大笑
一边拧着我的屁股说
啊 小家伙
你竟然敢捉弄我
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喂 怎么样
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了
有的时候他也会祈祷很长时间
这儿当我早已进入梦乡
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躺在床上钻进被窝的
我对外祖母的上帝抱有很大的好感
因为我觉得他对外祖母非常亲近
所以我老是缠着他说
与我讲一讲上帝的故事吧
一讲起上帝
他的神情就跟往常不大一样
一定要坐着讲
而且眯缝着眼睛
柔声细语的
似乎声音大了会吵醒上帝一样
喜欢把字音拉的长长的
特别奇怪
他挺挺身子
然后坐好
把头巾披到散开的头发上
他一旦讲了起来
就会讲很长时间
一直讲到我昏昏睡去
一讲到上帝啦
天堂啦
天使啦等等这些缥缈的东西
它就似乎变得年轻可爱起来
皮肉松弛的面孔也似乎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显得美丽而慈祥
一双潮湿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闪烁出温暖的光芒
我把她那浓密的光滑的发辫托了起来
在我的脖子上缠几圈
然后就聚精会神的听他继续讲那些美妙而有趣的故事
人不能看
也看不见上帝
他说
因为你会把眼睛看瞎的
而且只有那些圣徒睁大了眼睛才能看见他
至于天使吗
我倒看见过
当你的心灵一片倾城的时候
他们就会出现
记得有一次我去教堂做晨岛
就看见两个天使在祭坛上面
他们就像是雾里花
水中月
轻盈空灵
而且浑身发着淡淡的光亮
透过他们的身体
什么都能看得见
他们的翅膀很长很长
一直挨着地板
既像是花边
又像是细纱
他们在宝座旁边轻盈的走来走去
给伊利亚老神父帮忙
他已经老态龙钟了
艰难地举起手向上帝祈祷
但是力不从心
于是这两个天使就拖着他的胳膊
助他一臂之力
他已经双目失明了
走路时磕磕绊绊的
不久他就泄世了
当他看见那两个天使的时候
激动的泪流满面
啊
真是太棒了
亲爱的孩子
真是太美妙了
廖妮卡
你要记住
不管是天堂还是凡姐
只要是上帝的
那么一切都是好的
那么我们这儿呢
我问道
我们这儿也都很好吗
外祖母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回答道
是啊
都很好
感谢圣母保佑
我心里开始怀疑起来
难道外祖父这一家子也都很好吗
我简直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私下里觉着
这儿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糟
有一天
我打米哈伊尔舅舅的门前经过
看见娜塔莉亚舅母穿着一身白衣
双手紧紧的按着胸口
在屋子里串来串去
用低沉而骇人的声音叫道
哎呀
上帝
把我收回去吧
带我走吧
求求您了
以后我常常会看见娜塔莉亚舅母那呆滞无光的眼睛下面老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而且她脸色蜡黄
嘴唇也肿着
我问外祖母
他脸上的青印是舅舅打的吗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
回答道
哎
是啊
这个畜生
你外祖父不许他打他
他就偷着打
常常都是夜里
这个混小子像一条疯狗似的
不过你舅妈也不争气
软得像面片似的
于是他兴致勃勃的讲了起来
现在好多了
哎
以前啊
以前他打的特别勤
特别凶
现在他只是打打他的腮帮子和耳朵
有时扯一扯辫子就完事儿了
以前啊
以前只要一打起来
就是好几个钟头
你外祖父也有这种恶习
有一次他打我
从复活节的第一天舞蹈时开始
一直到晚上都没停手
哼
这个死老头子
抓起什么都打
连马缰绳也用过
他为什么要打你呢
鬼才知道呢
我记得有一次他把我打的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觉得又疼又饿又渴
可他五天五夜都没有给我一点吃的和喝的
后来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上帝 保佑啊
有时还要
这可使我很纳闷
外祖母长得人高马大
难道还打不过个只有他的肩膀高
头只有他的一半大的外祖父
他的劲儿比你大是不是
这倒不是
他答道
是因为他的岁数比我大
况且他又是我男人
这是上帝的安排
叫他来管束我
所以我只能忍气吞声
哎
上帝的旨意不能违背呀
看着外祖母细细的开圣像上的灰尘
把法衣擦干净
我觉得既可笑又愉快
圣像装扮的金灿灿的元光
上面镶着珍珠
嵌着宝石
他灵敏的捧起圣像
乐呵呵的说
瞧
这张脸
多么可爱呀
然后他在胸前画了十字
把他吻了吻
哎呀
上面都蒙上了这么厚的灰尘
哎
你这神通广大的圣母啊
要是离开你
我将无法生活下去
喂料尼亚
你瞧
做工多么精细
花纹多么细小啊
但是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
这叫做十二节
中间是至善圣母费奥多罗夫斯卡亚
这幅是勿哭我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