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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
宫里头的事儿
若生知道的并不多
但那些广为人知的往事
她多少也曾听过些
譬如皇长子三岁时得了天花
一命呜呼
灌二子长孙少藻
五岁时即被立为储君
三日后其生母玥贵妃就被赐了毒酒
谁知药性被酒冲淡了
灌下去一整壶才算死透了
人都说是玥贵妃不想死
可她终究还是死了
年仅五岁的皇二子住进了东宫
一住就是十几年
直至两年前
因先太子犯下弥天大错
惹得嘉隆帝震怒
旋即就下令夺了东宫太子之位
然而终究是自己的骨肉血脉
嘉隆帝到底留了太子一命
只贬其为庶人
流放西荒
然而西去荒僻无比
沿途多风沙少人烟
环境极为恶劣
堪称苦寒县
太子何尝吃过这样的苦头
西去的半道上就大病了一场
又因周围的人伺候得不够周到
病来如山倒
没多久就要了他的命
后又有人说是疫病
先太子一走
随行的队伍里也开始接二连三的有人染病
一个传一个的
到最后竟没有一个活着的
太子妃身怀六甲
亦识亡故在了西去的路上
消息传回京城
嘉隆帝后悔了
可后悔也晚了
他的精气神渐渐萎靡了下去
近些日子才又算是好了些
会偶尔召了云甄夫人入宫说话
犹如闲话家常一般谈些孩子们的事儿
又或是回忆往事
可惜了
许是因为提及了故去的先太子
云甄夫人的声调变得微微低沉
若生回过神来
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惜了先太子
还是可惜了太子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又或是可惜了只配娶段家女为正妃的现太子
若生不知道
也猜不透姑姑的心思
好在四下无人
云甄夫人才敢当着她的面将这些话说出口来
连也就没指望她接话
叹了口气
云甄夫人未再言语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一时间只闻灯花噼啪炸开的声响
末等云甄夫人扬声喊了人进来奉茶
她惯喝武夷茶
若生却不敢喝
嫌茶汤浓苦
浑似吃药
等不到回甘她就先要被苦死了
若生吃龙井茶
云甄夫人却嫌龙井虽清味却薄
遂不喜之
姑侄二人在吃茶这事儿
喜好倒是截然不同
云甄夫人让人给她也沏了一盏武夷茶
若生低头嗅了嗅
只捧着不动
眼角余光瞄着角落里正缓步退出去的少年
贴在白瓷杯上的手紧了紧
她咦了一声
哎 姑姑
说来我今日在段家遇上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是谁
陆相的长女陆幼筠
她瞧着为人还算亲切
说了几句像是投缘
主动邀我上门做客去了
陆相倒是个了不得的人
他的女儿想必也差不了
四婶的娘家同陆相可是走得近
哼
陆相那位亡妻可就是林家的女儿
不过陆夫人去世的早
死的不光彩
两家也就并不大走动了
你怎能问起这个
若生正愣着
低头喝了一口茶
这里头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她过去半点也不知
思此忖间一不留
茶水喝的多了
顿时苦得她皱起眉头
抿着嘴说不上话来
这茶原就浓
姑姑还非得让人往浓了煮
真同药无甚区别
她狼狈的将手中茶杯往边上放下
从齿缝里挤出话
吃了些碎语啊
正巧想起
便问问您啊
云甄夫人闻言也不多问
瞎了口茶
轻笑摇头掏向
你爹喝不惯这个
说来你三叔也喝不惯武夷茶这廉价
就没一个懂吃茶的
平州那事可有着落了
若生早前请云甄夫人身边的窦妈妈帮着回禀过她请三叔派人去平州的事儿
她早想着姑姑会问
却不想这会儿问起来了
幸而同样一套说辞
她说给三叔听过
这会儿也就继续拿来说给姑姑听吧
嫌疑人已派出去了
那就继续再找找吧
平州拢共那般大地方
翻个底朝天也不难
若生闻言心头微松
连带着嘴里的苦涩味也似乎去了些
好像真的有余甘在舌尖流连
清香芬芳
她眨了眨眼睛
姑姑
说到这事儿
您回头给我拨几个人用吧
怎么突然动了这个心思
若生素来懒散
连颜先生的课也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去了
哪里会愿意插手连家的事
去年树叶渐黄的时候
云甄夫人也曾同她提起过
要不要拨几个人给她
往后那些属于二房的产业就能慢慢的交到她手上
但若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半点没有要管事儿的意思
不愿意管
也不愿意学
她过去就是这样一个人
若生心下觉得甚是惭愧
板正了身子坐在那
谨声道
像派人去平州的事
原本我自个儿就能办的了
可因着手中无人可用
只得去叨扰了三叔
说来也不像话
三叔日理万机忙得很
您就更忙了
这些小事原不该让你们为我分心去打理
所以我想来想去
还是该慢慢管起来
是了
云甄夫人闻言面上微露讶色
转瞬却变作了欣慰
嗯 也好
趁此机会
你就自己去折腾平州的事吧
过些日子寻个空往千重园来
再跟着窦妈妈学学如何管账吧
若生又吃了一惊
姑姑口中的管账可不单单是铺子田庄之流的产出账簿
这里头最为关键的是人账
连家把控着水路要塞
大部分人的咽喉都被连家扼在掌心里
这些人就是连家账簿上顶重要的一笔
论理她是要出阁的姑娘
不该插手这些事儿
可姑姑偏生疼她
规矩也就没有那么要紧了
她沉思了片刻
恭敬的将事情应了下来
屋外的夜色渐渐深浓
各处的灯火已逐渐阑珊冷清下去
无人开口说话的时候
隔着窗子
屋子里的人似乎能听见外头草丛间游走的鸣虫发出的窸窣响声
天气愈发暖和起来
那些原藏在角落里不肯露面的小家伙们也就慢慢的都冒头了
若生屏息听了两声
又见烟霞色的窗纱影影绰绰似有人在走动
心中忽然一动
小心的询问起来
姑姑
我如今再来习武可是晚了
连家祖上是跑江湖的出身
多年来又混迹于黑白两道
养得连家上到主子下到仆妇
多少都会些拳脚
只是后来迁居京城后
置了一群人伺候
倒是都不会武
若生身边的绿蕉就不通拳脚功夫
到了若生这一辈
男丁们照旧是早早开蒙
顺带着学骑射拳脚强身健体
姑娘们倒不勉强了
愿意学的尽可以跟着学
不愿意的就作罢了
若生那孀居的大伯母生怕自家女儿好好的习武习得手脚粗实
没有半点闺宁温柔的模样
说什么也不肯让若生几个堂姐跟着学
四叔家的妹妹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
从不曾学过道士
若生幼时还巴巴的扎过马步
可是他骨子里透着懒散
又仗着众人宠他
哪里愿意吃苦
硬是连三脚猫的功夫也没有学得
加之身边的堂姐妹们都没有在这上头下过力气
她就越发不愿意学了
那时也是窦妈妈偶尔过来教她
她发了两次脾气说不学了
窦妈妈回头禀了云甄夫人
这事儿就算了
从此再没有提起来过
所以若生上辈子娇滴滴的手脚无力
而今也没见长进
白日里在段家时
三表姐拽着他往沁园深处走
他明明不想走
可这人就像是鸡蛋似的滴溜溜打了个转就被拖走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眼巴巴的望着云甄夫人
若不晚
回头你让窦妈妈再来教教我如何
云甄夫人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轻描淡写道
晚倒也不算晚
左右我这几日没有要事需办
也就不需窦妈妈了
我亲自教你
若生想着姑姑办起正事来严厉的神情
莫名胆怯了两分
是夜她回了木犀院
让绿蕉带着人寻了两身窄袖合身的衣裳出来
仔细的备好
想着一堆乌七八糟的事
他盯着放在黑漆矮几上的灯翻来覆去辗转了大半夜
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曾想
翌日天色还未大亮
他就被人唤着姑娘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给挖了出来
若生睡眼朦胧的洗漱更衣妥当
着了小羊羔皮的软靴
素面朝天的开始往千重园里去
他原只是这么一提
想着怎么也得过个几日才开始学吧
哪知姑姑说了便做
连一日也不叫她歇了
进了园子
拐了几个弯儿就到了空旷的僻静处
窦妈妈束手立在门口
瞧见她过来就笑着迎上来
姑娘昨夜里睡得可好啊
好
好
奴婢让人备了醒神的茶
您先吃一盏
苦是苦的
甜的吃了岂不是更加犯困
罢了
过会儿啊
也就不困了
您赶紧往里头去吧
夫人候着呢
若生木愣愣的颔首
慢吞吞的往里走
云甄夫人正站在一棵树下等他
见状斥道
腰杆挺直了
步子好好迈
若生后悔不迭
早知昨夜就不想提这茬了
睡意顿时溜了个精光
他提着裙子小跑过去
毕恭毕敬的站在云甄夫人面前
云甄夫人仔细的看了他一眼
见他穿的还算中看
这才道
扎个马步看看
哎
若生回忆着小时候学过的东西
照着他的意思默默的摆了个姿势
云甄夫人抬手重重一记拍在他腰背上
若生猝不及防
趔趄着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打一套拳
你仔细看着
能记多少就记多少
云甄夫人望着她徐徐说完
就打起拳来
嘿
她生的高瘦
眉眼却美艳
身板又笔直挺拔
一套拳打下来行云流水一般
若生明明仔仔细细的看着道
可是等到回忆的时候
脑海里就只剩下了团浆糊
姑姑让他抬手他就抬手
让他踢腿他就踢腿
看了几招
云甄夫人的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若生僵着身子疑惑的问
姑姑
可是哪里不对啊
虽然他自己觉得就没有一处是对的
果然
云甄夫人闻言就道
你根骨太差
学不了多少功夫
就算从四五岁开始发力也无甚用处
她摇了摇头
发间发出叮咚作响
若生汗颜不止
幸而他也只是盼着自己能够身子骨强健些
他正要开口
忽然听得身后冒出来个熟悉的声音
笑哈哈的嚷着
哎呀
阿九笨的厉害
若生立马转头去看
一眼就看到他爹穿了身簇新的湖蓝色袍子
咬着手里的桂花糕屁颠颠的凑过来
到了近旁
他笑眯眯的道
你根骨差还是别习武了
不妨
话音刚落
云甄夫人就瞥了他一眼
你别笑
你也是个根骨奇差的
阿九就是随的你没随好
连二爷没太听明白后半句
却听懂了前半句
不由得撇了撇嘴不会打
五禽戏
哼
你倒容不得别人说你不好
五禽戏是强身健体用的
哪里需要看什么根骨好坏
连二爷听了这话面露失望
转瞬却又抓了若生的手
嚼了一嘴的糕点
含糊不清的说
嗯
那你好好练练
嗯 争口气
说完这一句
他就不走了
若生在底下苦哈哈的扎马步
他就攥着布袋子爬到树上
坐在分叉的树干上
懒洋洋的靠在那儿
不时从袋子里捞出两块果脯来慢慢的嚼着
一边认真看着他动着
但凡碰见他松懈下来想偷懒的
就拿吃的丢他的脚
不准偷懒
训完了他朝口袋里看看
又要骂
瞧你不听话的
净浪费吃食
到底是谁浪费的
是谁啊
这坐在树上丢自己的要不是亲爹
若生觉得自己定然要忍不住脱了鞋子上树揍他一顿了
大半天就在他爹吃吃喝喝顺带训斥他不能偷懒中度过了
午饭时
他们被留在了千重园里
若生手脚酸痛
举着筷子哆哆嗦嗦的夹不住菜
云甄夫人正好瞥见
就朝一旁角落里侍候的人使了个眼色
给三姑娘布菜
是
若生听着话音
面色一僵
筷子上夹着的那块珍珠团子就啪嗒落在了小碟子里
有人脚步轻轻的走到他身边
提起一旁干净的饭箸问道
姑娘想要哪一道菜
若生四下胡乱看去
朱唇轻道
虾油豆腐
玉寅就举着筷子夹了一块虾油豆腐轻轻的置于他面前的小瓷碟上
若生低头咬了一小口
愈发的琢磨不透了
连用饭姑姑都开始让他在旁伺候着
这未免也生的太快了
在姑姑心里头
玉寅究竟有什么不同的
他酸软的脚藏于桌下
突然往旁挪了挪
而后猛的一个大力踩在了玉寅的脚背上
死死的像碾碎蚂蚁似的用力碾了两下
这才像没事人一般的飞快移开
而玉寅呢
当着云贞夫人的面是断不敢大声喧哗胡痛的
然而她管得住嘴
到底不是不知痛的
若生踩下去的一瞬间
她正在按照他的吩咐取定一道菜
来不及防备
筷子一抖
那块饱吸粘稠汤汁的肉就笔直甩在了若生的前襟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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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收听
我们在下一集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