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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七百八十四集
四月望日
这一天的朝会
于整个天下而言
可谓不逊于如永嘉祸国神州崩坏的大意义
但这更多是后世史传的一种标定
在当下而言
哪怕对这一场朝会密切关注的时流
其实识见都没有过于深刻
他们更多还是心忧于新一轮的朝局洗牌
至于激内更多的普罗大宙至于对此更是全无所觉
绝大多数人都在认真享受着每一刻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安定与繁荣
健康城南东厂感在在新都规划中共占有三方之地
在建康城三十几座坊区中
这三坊既不像长干里那样充斥着各种下里巴人过分的喧哗
也不像乌衣坊
青石坊等几座坊区权贵云集
人莫能进
这里位于不上不下的中庸位置
也成了许多有一定家世地位
但又达不到极高层次那种时流门户的都中首选置业所在
桓温的家宅便坐落于东长干北坊
这里地接乌衣坊
距离丹阳郡城也是极近
算是极好的地段
整座宅邸占地半顷有余
虽然比不上那些权贵家门
但供桓氏一家老小居住
那是绰绰有余
这一座宅邸得来
还是早年桓温之父桓彝壮烈殉国
事后得配哀荣
加以追赠
如此才遗泽子息
得以如此安居之地
原本桓温是不常居住在家宅里的
他更多住在此前兴置于建康东市的别业中
那里贵人云集
各种消息流动也频繁
更加便于与时流交际
可是目下桓温的处境
却不适宜过分于人前招摇
以免被提前卷入各种凶险漩涡
他此前从乱庾翼节
后又帮忙除掉王愆期
皇帝自建平园归苑时
庾氏兄弟投火而死
带来的历阳兵卒自然也就分崩离析
在那样混乱的场面中
也无人关注桓温的去向
可是偌大世道
他也根本就无处可逃
于是便在这动荡的余波中解散
不取归还假谢
自退家门而守
桓温自然也知
他这次作为庾翼的心腹
从历阳发兵夺取宣城开始便一路追随
其行迹自然避不开有心人的窥望
尤其梁乾公还未归来
便已经营造出一片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氛
绝难再从容幸免于外
落网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动乱之后呢
桓温归家已有旬月之久
都中各种余波的喧哗也是不绝呀
但桓温却仿佛被世界遗忘
几乎无人前来过问并向他传递什么消息
这也让桓温深深的意识
自己不过只是世道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偶或加入一次令社稷动荡的混乱中
过后很快便又被打回原形
当然
被遗忘也并不意味着能幸免
梁公行事素来周详缜密
眼下只不过是还未正式展开肃清而已
前途似是注定
此前心内就算有什么雄心抱负与不甘
也大多在那场糊涂的动荡中消耗殆尽呐
甚至就连念念不忘要兴复家门的那种执念
都渐渐冷却下来
因此
归家这段时间
算是桓温不长的人生中尚算平静的时间
他早年便是无忧无虑
少年便就丧父
及后亲报血仇
手刃仇寇
又因家室所累
在面对梁公提携时不得不违心选择更加安逸的近畿
就此错过一系列边事谋进的机会
待到身有余力
时世道已经大为不同了
年月留给他更多的是一种壮志难舒的积郁
待为分也不知当下这种被人遗忘的安宁还能持续多久
留在家中这段时间里
每天只是敬奉老母
教导诸弟
顺便将家业稍作梳理
以求即便他身入囹圄家人也能衣食无忧
不必为生计所忧
桓温本身便不是一个经济之才呀
每多慷慨之志
入值宿卫之后
家业好转
也常常想以钱帛邀买士伍人望
但是幸在过去这几年
整个建康都是蓬勃发展的势头
桓温虽然未曾履及显位
但也多居实任
因此这些年下来
也算积攒下不小的家业
家人生活也得到了极大改善
如今桓家几子当中
桓温不必多说
二弟桓云便也早早开始接手家业的打理
如今更是代替兄长居住在东市别业
乃是当下桓温最主要接收当下外界讯息的渠道
三弟桓豁从戎于北
但却对兄长颇怀不满
即便偶有传信
也多是怨言
所以对于桓豁目下于江北究竟如何
桓温也是所知不多
四弟桓秘
五弟桓冲
目下俱都还年幼
眼下也都还养在家中
修习文武技艺
不曾接触世事浸染
另有堂上老母
原本早年因于丧偶而积郁成疾
近年来也随着桓温在时局中的努力
使得家业渐有起色
因此眼下身体还算康健
嗯 除此之外
尚有几户依附桓家而活的贫亲故吏人家
也是一种互作帮扶
桓温并未娶妻
这在时下而言算是一个异数
事到如今
自然也很难再作此打算
不过他身边倒是还有几名侍妾
其中最深情还是早年落魄时那位互相怀念的名为阿葵的娘子
这一日桓温又是寝卧到上午时分
起身先去拜望母亲
而后便在中庭闲逛片刻
却没有发现侍妾阿葵
向家人小作打听
才知那娘子身在何处
他便转身寻去
这座宅邸极为阔大
桓家人丁又不算旺盛
所以还是有着很多空闲院舍
其中有一小片区域便被开辟成一片田圃
里面种植着一些桑麻之类作物
桓温行到这里
便看到那个娘子阿葵正在带着一名仆妇忙碌的整理田圃旁沤麻的池子
眼下家中又不是没有衣这供你
何苦为此卑业呀
桓温看到这一幕
便皱起了眉头
而那娘子闻言后便也忙不迭从池子里攀上来
不乏喜色的趋行近前
只是察觉到满身污垢并沾染池子里的腐臭的气息
又怯怯收住脚步
立在丈余外
有些手足无措道
呃 妾 妾
妾也只是闲极无聊
目下郎主也不须妾再饮食细奉
贱躯不敢冒犯夫人
家中闲田实在可惜
我母久生悠闲之家
少于卑庶交际
你长持此态
又哪能得她欢心呢
看到这娘子衫裙俱是泥浆
桓温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事到如今
他与这娘子不过只存旧情而已
早前母亲因为其人曾持贱业
便多有厌恶
后来桓温久不热衷婚配
母亲便又觉得是这娘子由中蛊惑
便更加冷眼
久而久之
身畔也渐有佳姝
往日浓情便也淡了下来
一切归室
稍作整理过后
我再来看你
桓温本来也是偶发兴致
想与这娘子谈几句旧事
不过站在这里
便闻到沤麻池里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也实在无甚兴致
只是转行几步之后
便又回头笑道
哈哈哈
不过我家唯你昼夜可食一日
就算我不再为依靠
倒也不愁活不下去啊
桓温不过一句戏言
有感而发
可是听在那娘子耳中
却如短刃直刺心扉呀
整个人僵在当场
一直等到桓温离开许久
才蓦地委顿倾颓于地
片刻之后
已是泪流满面
桓温回到自己居室不久
身在东市别业的二弟桓云便匆匆返家
直接冲入房间中
语调多有惶恐
阿兄
大事不妙矣
今日大朝已经结束
梁公暂领扬州
四使加入尚书时与武灵王并持劫之逆
呃呃
葛公已以于台中入囚
江北诸军业已入于州城
并郡城召令宿卫各部
凡涉乱之将
自系自有司自陈
嗯 对嗯
终于还是来了
桓温听到这话
神情变得有些迟滞啊
这一刻他感触最深的反而不是自身处境堪忧
而是有感于时势演变
梁公沈维周
这个年纪比自己年龄还小了几岁的江东翘楚终成把持内外的权臣
遥想当年初会时
君是布衣我亦微
而今君名震寰宇
区区却成待罪身
阿兄啊
不可再做观望了
还是早谒梁公门下负荆请罪
叩首请责
梁公久来关照我家
如今已成世道独步第一
雅量包容
未必就来关照我家
桓云仓促声音打断了桓温的感慨
只是桓温在回过神来之后
神色仍是寡淡
摆手道
也且先将幼弟召来
此中我自有定计
不必你再劳心
桓仁听到这话
便又匆匆行出
桓温则摊开纸笔
临案疾书
片刻后
家中三名兄弟俱都来到桓温居室
桓温又添几笔然后才抬头说道
此事不必道于阿母
只言我往东市暂居几日
待我离去后
你们几人谨守家门
不可轻出妄动
不要理会外界哗噪
桓温讲到这里
望着桓云说道
二郎啊
你已是家中最长
谨记修德修身
切勿与人妄起争执
你也不是置业良才
东市别业若得公允价格
便即可放出家中积蓄租用即可
盈余钱帛
并按上书信据
都托往江北三郎处
四郎
你不要戒于浮浪
先以治学积才为先
每有所得
自诵于心
不必沾沾自喜
宣扬于外
说话间
桓温又望向幼弟桓冲
神态间便带上了几分不舍
他兄弟几人可谓各有缺点
桓云性情急躁
没有雅怀度量
桓豁
诱来缺学不同文艺
桓秘则傲慢轻浮
乏甚城府
唯有这个幼弟桓冲
沉静知礼
且敏感聪慧
向来最得桓温喜爱
再加上早年家业贫寒
恩恩为了给母亲治病
甚至将这幼弟变卖于人
后来才得赎回
因此心内自有一份愧疚与爱怜
他抬手将桓冲揽于怀内
低笑道
阿兄离开后
买德郎你也不要懈怠于学呀
梁公入中执政
社稷清平不远
学成文武技艺
总得施用之时
几兄弟俱都叮嘱一番之后
桓温才又配上宿卫将领一应符印
临行前又望着几位兄弟
正色道
即便今次我
将无归
你们也必须因此还怨良公无父于我
反是我辜负旧情
来日纵有何等惩戒
来日纵有
与人无尤
嗯嗯
在四月望日这一天朝会上
沈哲子果然不负众望
提出了一个不循不隐
事断于公的口号
不徇私舞弊
不为尊者隐晦
一切事务惟求公堂昭然
这在后世看来或是一种无需申辩的政治正确
哪怕在具体执政中总要打一个折扣
但在意识形态中的正确性却是无可置疑
但在当下这个时代
尤其是在两汉以来豪强不断做大
已经演化成为门阀执政成熟体的东晋政局中
这一政治口号绝对具有着振聋发聩的震撼力
中兴以来
行政执法向来遵从一个循礼循情的主旨
大多数的时候
情甚至还要在礼之前
比如王导的宽以待人
网漏吞舟
不以苛法待士
甚至就连庾亮这个所谓的刑名执政
其酷厉更多的还是体现在对宗室和政敌
尤其是方镇力量的制约和打压
真正于律法上的创建
其实缺缺
嗯嗯
包括在真实历史上
桓温担任荆州刺史
属官受刑
棍棒只从官服擦过
其子桓歆笑讥棍
棒上捎云根
下拂地足
唯独不皆打体中还温
却是叹言
犹患其重
所谓慈不掌兵
甚至就连桓温这样手握重兵的分陕方伯
都要以简刑为美
人性中的恶
向来不还都是纵容出来的
没有天生的坏种
小及怀抱婴儿
一旦骄纵成性
待到长成有了更大的作恶能力
都是不可收拾
其实从沈哲子的立场而言
依法治国也不是单纯要打造一个承平且井然有序的世道
当他成为真正的掌权者
思考问题自然要从整个国家的体量而世道
所关注的重点也不是具体的人事感受
而是因为这是一种最简便可行
节约成本
同时又免于争执的治国策略
此前的沈哲子不是没有想过借鉴北周隋唐一系的帝国形成
以自己出身的沈家为中心
联合时局中真正有进望前瞻的门户人家
甩开臃肿的门阀体系
从而打造一个类似关陇门阀的军政集合体
在进行这些考量的时候
沈哲子还是落入了流于表面的经验论
忽略为了他与宇文泰处境的不同
宇文泰出身鲜卑
其所立足的基础北魏也是一个胡人政权
虽然北魏也进行了相对比较彻底的汉化
但在真正的政治制度上面
相较于东晋时局
还是要粗犷原始的多
是有尤其在宇文泰之前
尔朱荣所发动的河阴之变
又将大量北魏上层政治精英屠戮殆尽
立此残基之上的宇文泰
奠然便少了许多掣肘
改革的空间要大得多
也因此走出了一条汉胡融合的新道路
奠定了隋唐盛世的基础
可是沈哲子呢
面对的状况是不一样啊
他所立身的东晋朝局
那种内部的咬合与羁绊实在太多了
虽然过去这些年
他也从旧有体系中攫取出大量养分以供自身壮大
但是这一次江东动荡
颍川庾氏的加入
可以说是宣告了沈哲子这种尝试的破产
沈哲子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年轻
他也并不认为凭自己一己尝试
便能一次性穿透终结这长达数百年的南北分裂大乱世
所以尽管在这条道路上有所尝试
但也从未将之当做唯一目标
既然此路不通
那就再换一条道路
这一次的尝试虽然失败
但也由此奠定了下一步的基础
最起码在当下江东局势中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唯一的权威
当然
如此强悍的姿态
时局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首先便是在朝会上很多台臣便攻讦廷卫私囚诸葛恢
乃是十足悖礼
未经审断便直接拘押这样一位执政大员
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可是基本上真正的台臣大员
都已经了解到有王恬血书的存在
面对这种情况
他们是不好开口声援的
就算诸葛恢没有罪实
最起码也是有嫌疑的
而且眼下名义上的说法仅仅只是允其自辩
尚未进入真正的司法程序
所以基本上诸葛恢是自由未失
随时都可以离开尚书台
只是他不敢兼不能而已
只要他敢轻动
连司法上的称许都可以免除
即刻捕杀
满门处斩
便是一个笃定的结果
但若留在尚书台
或许还能得于一线生机
尽管很渺茫
没有了诸葛恢这个领袖
没有了台臣大员的声援
纵然有一些声讨
不过流于无甚意义的犬吠
根本就掀不起什么声机
其后
便是江东逆乱之势
整体立案
这同样令群臣哗然
刚刚过去这一场动荡
简直就是一件糊涂事
若是深究下去
在畿翼内的时流
几乎没有一个干净的
原本群臣还以为不过是又像此前类似事件的善后首惩
几个最显眼的人轻拿轻放而已
却没想到起手便是如此的杀气
头疼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