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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集
柳氏本来站起来
此刻缓缓的坐了下去
奶妈在她后背拍着
大概说些安慰的话
荣子嫣已忍不住哭了出来
葛欣然正守着她
沈氏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惋惜
只有胡适面无表情
却下意识的用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不知在想什么
方静好怔了片刻
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虽然宋氏对他一向不好
可肚子里的生命是无辜的
就这么没了
何况听钱大夫的话
以后也不能有了
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更让他叹息的是
刚才葛氏和荣胜红脱口而问的只是孩子
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宋氏的死活
听到孩子就不活了
宋氏又不能再生了
才面露绝望
如果此刻孩子已足月
而宋氏不幸走了
他们大概不会如此悲泣吧
葛氏指着荣绍红的鼻子道
你
哎
叫你好好看着
你老婆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说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今知柳氏忽然开口道
今儿少红也累了
小蝶还要他照顾
十三叔公他们还在别院
就让少红先进去陪着小蝶吧
等小蝶好些了
再追就不迟
可是此刻也没了心想
面如菜色的坐了下来
柳氏跟钱大夫说了几句
魏维点头
又吩咐下人去煎药
才道
好了
你们都散了吧
小蝶身子虚
经不起这么多人吵吵闹闹
眼角一扫
对站在门角的菊平道
今晚守着三少奶奶
有什么事要赶紧来报
菊平一直低着头
此刻轻声应了
六氏站起来
正好梅文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梅文脸上的红痕处停留了片刻
才侧脸换道
静好
方静豪心里一理
却听柳氏指示道
少白还未回来吗
他点点头
柳氏便没再问什么
出了屋子
方静好回到桃院
荣少白却已经回来了
没有在屋子里
却站在门口朝外张望着
见他走进来
一脸疲倦
容少白不觉蹙了蹙眉
扭过头道
去哪儿了
外面怎么那么吵
三嫂的孩子没了啊
方静豪坐下来
微微喘口气
容少白似乎也有些惊讶
不过随即恢复了懒洋洋的表情
哼
又不是你的孩子没了
你干嘛哭丧这个脸
你还是不是人
那是条生命
生出来就是你的亲侄子
方静豪心里堵得慌
不觉提高了声音
荣少白似是被他突然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
半晌才冷冷一笑
哼
你担心人家
人家不一定会领情
你娶了三嫂的孩子就回来了吗
嗯
说罢斜了他一眼
见他神情疲倦
不觉有些烦躁的撂下一句话
都快站不住了
还去凑热闹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别在痛的床上打滚
话没说完
人就已经不见了
片刻
方静好听到隔壁的门狠狠关上了声音
不觉怔了睁
床上打滚
是来浴室的第一天晚上吗
他来到窗口
荣府花园的灯已灭了
一片漆黑
仿佛没有发生过刚才的事
刚才宋氏便倒在他的脚下
血流了一地
虽然前世人工流产都是极其普遍的事
但他终究没有亲眼见过
此刻觉得喘不过气来
狠狠吸了口气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
晚饭的气氛还是从未有过的好
个人脸上都带着喜庆
他还以为宋氏的孩子会让这宅子里变得轻快些
却没想到
明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了
本来是双喜临门的事
如今会变成这样
一阵风吹过
她忽然觉得
原来晚春的风还是有些凉的
吹锣打鼓
张灯结彩
荣府一片喜庆
方静好坐在梳妆台前
陶歆为他铺上胭脂水粉
他本想拒绝的
可桃歆说今儿是荣府喜庆的日子
要化些妆才吉利
他便也不说什么了
只是自己选了些胭脂水粉与那身新做的衣裳相配
那件衣裳是方春来前些日子送来的
她自己设计的
衣领上的那朵木棉是他当初选择这匹布的原因
他穿起来
站在镜子前出了进门第一天
他已经好久没穿的这么正宗了
旗袍是改良的
加上了现代的元素
细看之下
极其别致
却又不张扬
那朵素白的木棉安静的躺着
映着他略显青涩的脸庞
添了几分妩媚
他本就不想高调
但这些布是柳氏吩咐他们选的
本来就是用来做老妇人寿臣时穿的衣裳
他想
若是不穿
反而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缓缓走进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便停住了
荣少白正懒洋洋的坐在软椅上
抬头
眼中略过一丝蒸冲
女人穿旗袍
她见得多了
方静好的身材偏瘦
本来穿不出旗袍的风韵
门口那抹阳光随着她照进来
她的身影带着一圈淡淡的柔和
目光轻轻流转
不知怎的
竟让荣少白觉得有些刺眼
寒彻的目光也凝住了
他今日也换去了那身白衣
穿了一身明黄暗纹的褂子
脸上是一抹温润的笑容
从那日还伞之后
方静好便没见过他
他从未见他穿过白色以外的衣裳
只觉得那抹明黄与他唇边的笑容像是阳光落在树影上的斑驳
叫人的心无端就安静下来
他与他目光微微相撞
又片刻的停顿
他的唇边不易察觉的浮上一丝轻笑
才扭过头去向老夫人柳氏请安
柳氏和葛氏扶着老夫人坐在堂上
老夫人今日穿了件大红色的缎子
犹如出嫁时一般
下面依次是十三叔公和几位族人
接着是几位少爷少奶奶
小姐
只有一个人没有来
那便是宋氏
宋氏还躺在床上
菊萍和柳氏留下的几个人正在照顾他
方静好看向柳氏
却发现柳氏的目光停在他的衣领处
目光像是有些恍惚
那是一朵素白的木棉
他来不及多想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便见了礼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荣少白目光不自觉的随着方静豪
在方静豪与韩彻对视的时候
虽然只是不易察觉的几秒钟而已
他却正好看到了
他扭过头
眉间轻轻一耸
但方静好坐下后
他也只是懒洋洋的拨弄着手中的茶碗
没有看他
接着
凡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这是柳梅镇的大事
平慧长带着平婉瑞和几位姨太太一起来了
平婉瑞四处看着
一看见方静好
便朝他一笑
平静好也回了个微笑
两人充满默契
嗯 不一会儿
您正在收听的是荣城巡捕房的马探长
也带了手下送来了贺礼
向老夫人和柳氏问过好之后
马探长的目光落在荣子嫣身上
荣子燕飞快的低下头
心里升起一股厌恶
她总觉得这马探长的目光充满贪婪
让人不寒而栗
嗯
人都到齐之后
柳氏便扶着老夫人
带着众人去荣家牌坊
方静好抬头看着那挂着鲜红彩带
却冰冷的建筑屋
不禁想起成亲那日
他拜的就是眼前这座吧
当时他带着喜怕
没有仔细看过
如今一看
牌坊很高
约有十米左右
顶端的浮雕上刻着钟孝节义四个字
老夫人被奶妈扶着
当先跪拜
其余黑压压的一片人也都跪下接受表彰
揭牌之后
便是鞭炮声和武士的队伍
柳梅镇的街坊们都排成一排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着
热闹了一阵子之后
个人才回了荣府的大厅
喝酒的喝酒
聊天的聊天
好不热闹
方静浩一眼望过去
看到唐少孟少他们竟然也来了
围着荣少白和何书怀
过了片刻
何书怀走过去向柳氏和老夫人请安
方静浩听到一些话
好像是何书怀的爹
也就是纺织厂的何老板似乎身子不适已有一段日子了
所以上次锦绣之杭州二分店的开张
也未能前来
都派了唯一的儿子何书怀代替了
请安之后
何书怀便又凑到了平婉瑞身边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平婉瑞一时不屑
一时恍惚
荣少白则坐在椅子上
和唐少梦上他们聊着什么
一望过去
都是花花绿绿的纨绔子弟
何书怀在他们中间
的确算是清雅了
方静好本想和平婉瑞聚聚的
可何书怀在
他也不便去打扰他们
正好沈氏朝他走了过来
四弟妹
是不是闷得慌啊
还好
他微笑道
只是本来就正逢月氏
虽然好几天肚子不痛了
但身子坐久了
怎么都不舒服
大嫂坐吧
他拉开身边的椅子
要沈氏坐下来
沈氏婉尔一笑
正要坐下来
忽然方静好听到一个声音道
哟
声音清朗沉稳
大厅里本是闹哄哄的
可这个声音传来
众人都停下了各自的事情
喝酒的放下酒碗
聊天的没了声音
齐齐朝门外望去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和一个小男孩
一时间
方静豪只觉得有些眼熟
当中的男人看上去三四十岁左右
一身藏青色的西装
气宇轩昂
只是脸上的金丝边眼镜为他添了几分书倦气
而他身边的那位妇人
一身粉白相间的洋装
头上戴着一顶法式的水浪边帽
帽子上是一朵带紫色的绢花
时髦别致
他牵着那个小男孩
也是一身小西装
头发梳的笔挺
只是小脸粉嫩
也许是突然面对这么一大堆的人
露出羞怯的神情
不停的往那富人身后躲
不知是谁
手中的茶碗忽然滑落
只听啪的一声
方静好不觉转过头去看
当看到沈氏的表情时
不觉一愕
沈氏僵直的站着
那只按在桌面上的手与他的脸色一般苍白
隐隐看得见青筋在跳动
目光与门口的那男子遥遥相望
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脚边是一地碎片
他也浑然不觉
大厅里一片寂静
男子的目光似也在沈氏身上定了定
神情复杂
只是片刻间却已镇定下来
飞快的来到老夫人跟前
一下跪倒在地
娘
娘身子可好
方静豪一下懵了
这个男人叫的娘是老夫人
那么她就是
方静豪脑子飞快的转着
却听柳氏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的喊出来
二弟
那男人看着柳氏
也像是感慨万千
良久才换了声
啊
大嫂
随着他两人的称呼
大厅内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荣家二老爷的声音不绝于耳
方静好这才确定
眼前的这个男人
真的是那位一直在法兰西的二老爷容柏川
只是他想不到
他居然在今天回来了
而且长得如此年轻俊朗
眼角尖虽已有了细碎的皱纹
但看上去并不显老
反而添了几分沧桑
真真是个成熟的男人
一直如木偶般的老夫人似乎因为那声娘忽然竟有了反应
她视线聚集起来
细细的看着容百川
容百川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娘
我小子百川回来了
娘
您好好看看我
我是您的百川呐
我是百川
地下也是一片唏嘘
老夫人的手颤抖着
甘涩的眼中竟也潮湿了
忽然猛的反握住容百川的手
苍老的手不断的颤抖着
努了努嘴
缓缓吐出两个字
老儿
柳氏次是怔住了
奶妈激动的语无伦次
哎 太太
太太
老夫人
急琪来了
急琪来了
葛氏也是满面笑容
连忙谄媚的帮老夫人捶起背来
一边道
哎呦
我早说了什么来着
只要二弟能回来
娘的病一准好了
现在好了
可算回来了
容百川靠在老夫人膝上
更是感慨
娘
是百川不孝
这么多年没来看您
她犹如一个小孩般跪着
老妇人缓缓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
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沧桑
老二啊
你可回来了
你真狠心呐
方静好不觉侧过脸去看荣少白
去见荣少白忽然冲了上去
一把抱住老夫人
抬起头
目光中也是欣喜
奶奶 奶奶
你记得我吗
老夫人似乎怔了怔
才柔声道
哎
瞧你
奶奶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啊
你是少白
奶奶又不是老糊涂
众人不觉笑了
荣子嫣眼眶也早就红了
虽然她不像容少白一般扑去奶奶的怀里
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过了片刻
容百川似已从激动中回过神来
收敛了情绪
把门口的妇人和小男孩儿带到老妇人和柳氏跟前
道 娘
这是您媳妇儿陆婷
少婷
把拉那个小男孩
道
这是我和小曼的孩子邵婷
少婷
快喊奶奶
喊大妈妈
二妈妈
奶奶
大妈妈
容少廷怯怯的喊了声
又朝葛氏看了一眼
才又叫二妈妈
葛士愣了一下
才挤出一丝笑
哟
二弟去了法兰西那么多年
原来早就成家立业了
嗯
瞧这小尚廷长得多水嫩
活脱脱一个小姑娘似的
老妇人没理会她说什么
笑容满面
一下把荣少廷抱起来
让奶奶看看
看看
好孩子
我是你奶奶
陆曼也按照传统见过礼
才缓缓站起来
看着儿子
眼中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柳氏也难得露出柔和的神情来
叫了几个儿子媳妇儿过来跟容百川见礼
沈氏一直僵直的站着
方静好看了他一眼
轻轻拉住他的手
大嫂
娘叫我们过去
沈氏这才仿佛回了魂
握了声
跟着方静豪走过去
陆曼跟在容百川身边
一直娴静的笑着
那双大眼睛深深的凹进去
鼻子高而挺
十分美丽
容少卿根本没注意到老婆的表情
把他拉过来
道
这是我老婆
方静浩发现沈氏的身子又僵了僵
而容百川的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觉心里一怔
却见沈氏不知何时竟已收起了心里所想
笑的端庄静雅
二叔
二婶
这声二叔
让容百川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眼镜下深邃的眼睛起了波澜
路曼却笑道
啊 新末是吧
叫我小曼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