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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一百三十一集
刁远听到这话
神态益发拘谨起来
所谓罚俸一年
郎主是打算让那二人在府中无立足之地啊
而且道出这个处置
也是将他这个家相最重要的人事权给篡夺过去
礼法而言
驸马在公主府内只是客居
对于府内的事情并无太多话语权
一应事务自有家相以降一众属员操持
安坐享受供养即可
但这位郎主显然不满于这种地位
须知在府中安插人手第一天就手段强硬的干涉府中事务
他心内虽有忌惮
但更多的则是不满
不知他也是陛下钦点的公主府家相
虽然内外有别
不及女史与皇后的关系亲厚
但如此被无视
仍让他有些不忿
但现在他却并不急于表态
驸马拿女史立威
这是在无视皇后的威严
等到皇后不满发声
他再站出来
自可轻松收回府内事权
沈哲子并不费心猜度那位家相作何想
继而又问向任球
先前有劳家令之事
可有结果
任球躬身道
啊 呃 两位女史
其中苏女史乃是皇后母家所配
许中书家人
有二子一女
如今亦在庾府任事
周女史夫家河东徐氏
其夫已亡
一子徐良
如今为少府
曹院私下立鼎未久
院中工人虽有普选民女
但也不乏各家所近
尤其女史这样各宫有职事的宫女
若有关系门路
可以免于宫给之外不禁婚配
甚至每个月都有假期归家与家人团聚
与外情没有太大区别
沈哲子闻言后便点点头
说道
有过当罚
尽职则赏
两位女史既已受过
也应受赏
苏女史既然出宫居府
我当助其阖家团聚
我修书一封
明日后家令驰往庾府
请庾府将人送至此处
任事听用
至于周女史
其子既然已经任事
那也好办
稍后请其过府一叙
其母尽忠职守
可知其子亦非庸人
其可常为鞭下吏
我当为其谋任一地
我乡土吴兴
便有善处
民风淳朴
可任一县
刁远听到这里
额头上隐隐约有冷汗沁出
他本以为这少年只是任性
没想到思虑却是周详又过
当罚
尽职则赏
这算是什么赏
这是把人一家都捏在手掌之中啊
说完这些后
沈哲子才又望向刁远
笑语道
我今日入府
见府内事务虽是繁多
但却条理有序
不见杂乱
可知家相亦是尽职之人
实在是啊
呃 分内而已
实在不当郎主厚赞
刁远连忙表态
他真怕这少年兴之所至再给自己来上一赏
那真是消受不起
我今日算是越俎代庖了
只因一时激愤难耐
还望家相不要介意
日后府内诸多事务
我与公主都是年浅难当
还要仰仗家相善处内外
说完后
沈哲子便站起身来
夜已经深了
我也不打扰两位
事情就这么定了
若再有疑难
可以直接道我
他是真的累得不轻
强打起精神来处理完这件事
区区两名浅见妇人
倒不值得他如此郑重以对
问题是这两人有直接向皇后进言的机会
皇后的态度则又影响到他的家庭和睦
因而一切潜在的隐患都要扼杀在萌芽中
以往沈哲子觉得家奴居然能够凌驾在主人头上
驸马要与公主同房
甚至还要贿赂家奴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可是当他成为帝婿后
对这种现象却有了一些感受
宫女出宫后
不得诏命
也不得随便进宫入院
亲情自然渐渐淡薄下来
宫中若要了解公主府内情况
自然要直接询问陪嫁的宫人
这些宫人得以进言
便有了搬弄是非的机会
甚至出于私欲而离间母女感情都不出奇
更恶劣的
甚至有公主乳母收一家贿赂
率进谗言
竟然使得宫中下诏杀掉驸马
继而再使公主配于别家
很显然
皇后这脾性跟慈母搭不上边
之所以有公主所言那种情感流露
也不过是一时伤感而已
随着公主离宫日久
渐渐习惯下来
彼此感情肯定更加疏离
沈哲子也并不怎么热心帮助母女修复关系
只是不想皇后再借宫人对公主施加什么影响
坏其心情
也不许这些人因私利而搬弄是非
增添什么不必要的烦恼
第二天一早
沈哲子又是黎明起身
这几天他都难得清闲
比较让他郁闷的是
在归乡大礼之前
每天清晨他都要去礼拜公主
当沈哲子走进房间中
公主已经起床
临窗而坐
正有宫人为其整理发鬓佩饰
今天这小女郎倒不必再化浓的夸张的妆
素面朝天坐在那里
似乎有些起床气
秀眉微蹙
虽无风情
亦足娇憨
看到沈哲子进房来
兴凉公主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已为人妇
羞怯之余亦有几分伤感
她转过身来
有些怅然的望着沈哲子
说道
沈哲子
是不是从今往后
我都再难见父皇母后和阿留他们
室内人也不多
沈哲子索性省了礼拜环节
他坐在公主下首
笑语道
公主虽然离宫
但等我们去吴兴我家行过大礼后
陛下若想念公主
还会时常召公主进宫相见
父皇他
公主话语一顿
神色间颇为忧愁
我们就要去吴兴了吗
可是吴兴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吴兴距离建康也不远
舟船往来
旬日可抵
沈哲子也不急着离开
便坐在这里安慰一下这小女郎
吴兴风物跟建康又有不同
虽然不及都中繁华
但却水清山秀
景色宜人
我们在乡中都不必乘车
出门即是登船
夏日里船行在荷田中
荷叶上偶有鱼虾
月在上面
触手即能摘到荷叶莲蓬
你又骗人
出门就登船
你们不怕落雨吗
雨水一多
河水就涨
要把庭院都给淹了
那也不必担心
若真水淹了庭院
我们就乘着竹筏四方漂流
夜里也能睡在竹筏上
清凉宜人
渴了用荷叶掬水
饿了就在水中采菱
你们真可怜
一口热汤都喝不到
可是
可是别人说我夜里总说梦话
会不会有鱼虾跳进我的嘴里
公主先感慨一声
旋即又有些担忧道
沈哲子听到这话
便是哈哈一笑
公主一笑起来
哈哈
我早知你在骗我
若真像你说的那样
你早被水冲进大海里喂大鳖了
又跟公主闲扯片刻
沈哲子才离开这里
昨夜府中宴会一直进行到下半夜
许多宾客醉了后宿在府中
家乡
刁远正在指挥仆人们收拾残局
家院大了
收拾也麻烦
近百仆人从早间忙碌到晌午才堪堪收拾好了
看到沈哲的行来
刁远神态便有几分拘谨
对于这位人小谋深的郎主
他却是在心里感到发怵啊
不敢等闲视之
沈哲子请刁远任裘等人进了书房
开始安排今天的诸多人情事物
今次沈家能够顺利迎亲
多来都中各家帮忙
这种人情债虽然也是有来有往
但该有的表示则不能少
大笔的答谢名录早已经整理好
沈哲子览过一遍后
酌情删减
然后分派人往各家府上赠礼
他离都也就在这几天
这些事情需要尽快处理
还有昨日出入的账目
因为沈家这方面的人才不少
如今已经整理出一个细则
各家理货折钱
再对比近来为了大婚的诸多开支
亏空只在百十万钱之间
倒也是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到了午后
玉调亲自来到沈家
随行的还有那位苏女使的一子一女
这让刁远看向沈哲子的眼中更加敬畏呀
他本以为沈哲子虽然定计
但禹家乃皇后母家
也少不了还有波折
但没想到沈家与雨家关系竟然如此亲厚
一封手书便即刻将人送来
沈哲子将庾条迎入室中
笑道
今此之事
多赖与君相助
如此小事也劳与君再来一次
实在感激
嘿呀
说这些作甚呐
我与折子
郎君哪用这些虚礼
庾条笑着入座
如今彼此也算亲切
他还是沈哲子的长辈
看着少年便更满意
大兄与我离都之妻应在七日后
我知府中仍有诸多事务
若有分身不暇
折子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啊
朱适自有旁人打理
哪敢再有劳与君呐
彼此客套一番后
沈哲子便直接谈起了印决之事
早在多日前
他家会计团队已经到了禁陵
接手诸多账目与财货
已经渐渐梳理出了一个结果
讲其此事
庾条更加振奋
笑语道
哎呀
两月之期
诸位资友已经尽知
这两月来入资者陡增啊
已经不独限于京口
晋陵都中亦有许多人家想要加入
沈哲子闻言后亦是一笑
侨人圈子本就狭小封闭
但凡能闻此事的人也多数听闻
限定一个日期后
有心加入者也都不再观望
自然会蜂拥而入
这么多人加入进来
他也并不担心被人争夺控制权
若没有一个稳定的供货渠道提供返利
这隐爵系统就是一个炸药桶
焚人焚己
吴会是江东最大的物产地
能够在吴中调集大量物资北上
除沈家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只要把持住了这一点
日后就算朝廷要招安这个团体
也不能撇下自家
眼下离都在即
沈哲子也没有太多精力兼顾于此
与庾条简单概述一番
约定同往吴兴去考察一番供货地
又经过几天足不沾地的忙碌
苑中诏旨终于发下院
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离开建康
往吴兴而去
午后时分
暖风熏人
吹得人头脑昏沉
恹恹欲睡
宋姬独坐于窗前
臻首低垂
露出衣领下白皙如玉的一段后颈
昨夜子时到现在她都不曾合眼
这会儿便提不起精神
打起瞌睡
半睡半醒间
似是听到人语声
身躯激灵一颤
整个人清醒过来
侧手过去
便看到皇帝半躺在胡床上
两眼正望着自己
啊
陛下何时醒来
妾竟不知
实在当责
宋姬俏脸微红
连忙站起身来
背过身去
抬起手来拍拍脸颊
让自己更清醒几分
然后才弯腰端起案上清水
行往皇帝面前
朕不渴
皇帝抬起手来摆了摆
示意宋姬放下瓷杯坐到自己面前
来
你过来跟朕聊几句吧
宋姬依言而行
一如既往温婉恭谨
等待皇帝开口
呃
现在几时啦
皇帝有些困难的转了转脖子
望向窗外天色
啊 呃
刚刚过了未时
已经未时了
皇帝听到答案
便又躺了下来
两眼望着殿中顶梁
脸色苍白
神态忽而伤感忽而喜悦
这个时辰
兴男应该已经离都了吧
这个小女郎啊
生性好动
最喜新奇
能去往吴兴水乡秀美之地
应该也是喜悦更多
宋姬心内一叹
口上说道
公主仪驾午时已发
取道义兴七月中
可抵五兴路璐好
虽有颠簸
却无风浪啊
这女郎不曾乘过舟船
未必受得住江波荡漾
皇帝笑了笑
继而视线望向宋姬
轻声道
这些日子
辛苦你啦
能见事陛下
是妾的荣幸
亦是本分
宋姬俯身
为皇帝垫上一层丝絮
动作轻柔小心
你是造物钟爱清丽之人
可惜朕难欣赏你的清妙
只做劳碌一时
也是唐突了
佳人呐
朕曾许诺你
朕回放你出宫
令择佳人
现在
时机已经到了
宋姬呀
不知你想去谁家呀
皇帝低头看着大半年来起居侍奉自己的温婉佳人
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怜意
人非草木
岂能无情
若非宋姬过去这些时间照顾得宜
他未必能熬到如今
完成心中夙愿
因而对着家人也是颇有感激
想要报答一番
宋姬听到这话
双肩却是颤了颤
过去这些日子
于他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不只是身体上的劳累
更有对前途的绝望
虽是皇帝良久
许多不该知道的秘辛也都目睹
他心内更是悲观
已经不敢再往前途
但没想到
原本以为皇帝只是安抚他的话语
如今又再旧事重提
但他也清楚
皇帝的情况他最深知
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
眼下要安排他离宫
那是已经放弃了对生活的挣扎
原本于他而言一桩可称惊喜的安排
现在他却不忍心答应下来
眼泛泪光垂手
刀妾并无此念
唯愿尝试
陛下
走吧
该走须走
若檐下不走
以后未必能轻松离开
你走了
朕于世道便再无亏欠
再无遗憾
皇帝叹息一声
继而脸上又流露出威严之色
朕也该走了
离开这里
去朕该去的地方
天子居中
岂可久居祠堂
护送公主黎都的一架队伍堪称庞大
除了沈家本有的签约人外
尚有两千宿未禁军
旌旗招展
威仪十足
除了这些随员之外
上有太昌华恒以下等数十名台城理官
他们要一直跟随到武康沈家
在那里主持公主与沈哲子的大婚
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
若走水路还好
但诸多权衡后
最终还是选择了陆路
毕竟大江不靖时有羯胡或乱民木漂江上作乱
京口晋陵
流民众多
陆路虽然辛苦一些
但毕竟安全
但沿途的补给却是很困难
虽然台中下诏沿途地方官署筹措给养
安排一驾行止
但各地方情况不同
也难尽数妥帖
这时候就体现出沈家作为江东豪族的力量
从离开丹阳开始
沈哲子便派人先行一步
通报沿途各家
希望能给予方便
一路下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各家虽然交情亲属不同
但也都给沈家面子
有人出人
有粮出粮
有地方的出地方
满足庞大
仪驾所需哪怕在沈家一脉
周氏所在的义兴郡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周氏显宗一脉虽然被杀尽
但剩余的族人在义兴同样是首屈一指的豪族
当年沈哲子第一次前往建康去
就因周家举义军盘踞义兴郡治阳羡而不得不转道北上而行
可是今次到达义兴后
仪驾却受到了各家的欢迎礼待
就连周氏也不例外
再深的仇恨总有淡化的一天
如今沈家势大已成不争的事实
周氏再执旧怨不放也是于事无补
奈何不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