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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起而往事终
寡妇放不下挂念的父母
拜托去老家做生意的商谷帮忙打听消息
却得知父母已经病逝多年
她现在就是无根的浮萍
除了待在河尹别无选择
寡妇只得选择认命
没几年
男人服役重病没了
寡妇只能年纪轻轻的带着两个孩子辛苦谋生
还要忍受公婆时不时的咒骂
街坊邻里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她的过去
逮着机会就辱骂耻笑于她
族亲也以她为耻辱
若非寡妇认得几个字
能为村中孩童开蒙
寡妇和两个孩子早已没了容身之地
之后发生的事情沈棠也知道了
寡妇儿子被张家管事刁某诬陷偷鸡
寡妇平静或者说压抑多年的情绪是彻底爆发
理智不清的她亲自剖开儿子的肚子
之后被笞刑判为聪明的女奴
每两个月选择自杀
沈棠安静的倾听乞儿说了这段血泪故事
心下震荡
但她有一事不解
乞儿对她阿翁阿婆的恨意似乎还超过了仇人一家
寡妇被判舂米之后
乞儿作为唯一的一缕血脉
待遇不说怎么好
也不至于太差吧
但看乞儿的模样
她过得不好列
卖阿娘的人贩夫妇
就是我那两位阿
阿翁 阿婆
乞儿略有些艰难地喊出那两个称呼
眼底仍旧涌动着恨意
原来寡妇在第一家三年无所出
怎么打骂都不肯服软
彻底惹恼了那家父兄三人
他们找上卖给他们货物的人犯
嚷嚷着要退货
不退货就报官将他们抓了
一番的胡搅蛮缠只得答应
正好家中的痴产儿子还没有媳妇儿
寡妇被折磨三年
竟然还保留六
七分的姿色
可见天生的底子有多好
半推半就就给换货了
那家父兄三人乐滋滋的带着能生崽儿的新媳妇回去了
寡妇对抓自己的人贩印象极其模糊
也是那一次刁某惹事
寡妇被逼入绝境
才突然想起来公婆的真实身份和嘴脸
种种因素叠加
寡妇才干出了生剖儿腹的举动
她想给世人证明的何止是儿子不曾偷吃斗鸡的清白
还有她自己的清白
喜儿低垂着头
声音带着几分飘忽和模糊
阿娘其实还想杀小民呢
只是她躲起来了
阿娘也发现她躲起来了
喜儿永远忘不了阿娘发现她时的眼神
面目狞恶且扭曲可怖
每次午夜梦回看了都要虚汗惊醒
她懂得不多
只是努力的捂着嘴
让自己尽可能的不要哭出声音
被杀
或许是她的请求真的打动了阿娘
也或许是阿娘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阿娘提着刀漠然转身
眼底是无尽的复杂
之后阿娘被笞刑打入冲里服刑
乞儿曾偷偷的去看过她
距离上一次见面仅仅隔了几天而已
印象中总会仔细保养那一头乌发
眉眼含笑的阿娘
头发花白
身形佝偻
双手肿胀
以前的阿娘活得是精致体面
让人看不出实际年龄
倘若做未婚装扮估计也有人信
此时的阿娘却老得让人认不出
母女俩神情同样的木然
互相看着彼此
良久良久
寡妇将自己的经历尽数的告诉女儿
这个女儿年幼却聪慧懂事
看到她的眼睛就想到了自己
本想杀了你
喜儿听了身躯一颤
那日的恐怖情形涌上心头
阿娘用嘶哑苍老的声音说道
但想想又放下了
不是我不忍
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在这个世道挣扎下来
我这半辈子受的苦
总该有人偿还呢
对吧
这个女儿是她生的不错
但也是这肮脏一家子的种啊
她做不到完全的爱
也做不到完全的恨
她亲手杀了好几个孩子
眼前的女儿是唯一的幸存者
也是她曾经倾注过无数心血的乞儿
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恨
但也有爱和不舍
一时间竟觉得狼狈和羞耻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生母
她无法对自己产生杀意的生母产生恨意
她想道歉
但没用
最该道歉的贼人
一个仗着张氏作威作福
剩下的还顶着阿翁阿婆的名头乞儿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母女俩面对面的枯坐许久
直到见面时间到了
阿娘缓慢的起身
努力的板正身板
微扬下巴
漠然无情
忘了今天的事
只当我这罪妇什么都没说过
即便有说
也是在说胡话
这一面结束
再次见面就是寡妇被送回来的尸体
尸斑遍布
尸臭浓郁
比上一次见面更加的苍老
乞儿亲眼看着她被简单的裹了裹
随便的下葬荒郊
无一人来送葬悼唁
包括阿阳
这些年教授启蒙的孩童听信大人的闲年碎语
认为这女人肮脏下流狠毒
连他们的父母也咬牙切齿
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那对所谓的阿翁阿婆忍痛从棺材本里拿出一小笔钱
买了一个一看就机灵的男娃
改了姓氏
写上族谱
成了他们的宝贝大孙子
然后掏心掏肝地养着他
总是嘴里念叨着
俺老朱家有后了
至于真正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乞儿则被弃之不顾
一开始还有耐心给她们一口饭
没俩月就筹划着将她卖给某村的老鳏棍当媳妇儿
卖掉的钱给大孙子以后上学启蒙用
乞儿比她母亲幸运一些
她有警惕戒备
半路逃掉了
为了谋生
她一路流浪到了浮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