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集。
虽然搬进了个新的地方,
但江家的生活节奏因未因此而有所改变,
他每日仍旧替欢喜抄惊,
如一日三餐般兢兢业业,
只是许多日子没有见到素淮,
他在喝药一事上懈怠了许多。
都说良药苦口,
李绍景在苦子上倒算是颇有研究,
江江每每憋着气将药一饮而尽后,
总忍不住盯着双膝实心实意的问一句。
你喝过毒药吗?
双膝吓得扑通一声,
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奴才,
奴才,
不喝那玩意儿。
我的意思是。
姜姜扬了扬手中喝干净的瓷碗,
强忍着想吐的冲动。
这玩意儿比毒药还苦。
苦是真的苦,
这天底下首屈一指的毒都没有李绍景的要苦。
被宋渝唤作复庶的中年侍者穆达尔通七窍玲珑,
那份谨慎的劲儿同御前的释放比起来,
亦是毫不逊色的。
听音小柱旁的侍者也仿佛是被人刻意训练过,
个个有礼有节,
进退有度,
只唯独一名叫做朱姬的女子与旁人不同,
听闻珠玑是暗眼长事带回来的人,
只因少时曾在危难中用胸膛替掌事接过一件,
为报这份恩情,
故而掌事将无家可归的她带回楼中做了大丫头。
许是因与安言掌事有这一层渊源,
朱基身上有着别的侍者身上没有的傲慢轻狂,
他待人轻则指摘,
重者打骂,
所有人好像都已经习惯了他的性子,
遇上了就毕恭毕敬的顺着,
遇不上便小心翼翼的躲着,
似乎无人敢与他反抗。
长此以往,
朱基越发的目中无人,
有时就连小筑管事富庶的话也充耳不闻。
大比是碍于宋瑜的地位,
一开始朱暨面对江江倒还算客气,
只是时日稍长,
耐心耗尽,
怠慢的样子便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付叔瞧着江姜气血不大足,
便按照太平惠民合剂局方中所记的熬了碗四物汤,
只是这汤还没有送到江江跟前,
便被朱七喝了个一干二净。
江姜散步行至厨房外,
恰好听见付叔将空碗重重的搁在遭案,
嗔怪般的问朱玑。
小祖宗,
你怎么全都喝光了?
这可是我用上好的当归川穹熟地以及小筑内种植的白芍特地为姜姑娘熬的。
你这这。
朱祭司打了个饱嗝,
斜睨了眼微微有些生气的中年侍者。
嗯,
我喝光了,
怎么了?
难不成好东西就许江姑娘喝,
不许旁人喝了?
付叔脑袋跺了一下脚。
姜姑娘是什么人啊?
你是什么人?
这些好东西喝进你肚子里,
你就不怕折你的寿吗?
想来这句话触怒了朱姬。
站在外头的江江听见咚的一声响,
紧接着传来付叔低沉的呻吟,
应是朱姬伸手推倒了付叔,
江姑娘是什么人?
我又是什么人?
他担着于公子长姐的名头,
我还是掌氏的义妹呢。
掰起指头比一比,
他长不出我多少,
凭什么他就能喝,
而我喝却要折寿?
江将本打算入内扶起扶叔,
他脚步刚刚迈开,
但在听见那句于公子时又戛然而止。
朱暨唤的是于公子,
而非月公子。
也就是说,
宋瑜的身份,
听音小助理的人是知道的,
也许这里的侍者所知道的事儿远比他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就比如那位暗眼掌事,
正恩殿书案上那封记载着阿娘王顾真相和小禧与太后之事的书信,
是江江头一回接触到这个素怀,
还是皇子时期就建立起来的神秘组织。
培养细作,
收集情报,
是江姜对这个组织唯一的了解。
而关于那位替素怀打理暗眼,
被朱姬当做靠山的掌事,
他一无所知。
就在江江暗自出神的时候,
撒完气的朱姬从厨房里怒冲冲地跑了出来,
瞧见站在门外的姑娘,
朱姬抬起下颌冷哼一声,
趾高气昂的离开。
复叔上了。
年纪,
身体不似年轻小伙子那般灵活,
被猛地推在地上后又闪了腰。
宁而将将踏进厨房的时候,
他还以摔倒的姿势躺在地上,
许是因为没能手中那碗四五汤,
心中有愧。
看见姜家的那一刻,
他惭愧低头挣扎起身,
可痛到快要麻木的腰怎么也直不起来,
摇晃踉跄中,
是疾步上前的娇娇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姑娘。
奴才没用,
原想替姑娘补补身子,
好东西熬出来却没守住。
短短一句话,
莫名叫人动容。
姜家与双膝各搀着中年侍者的一只胳膊,
边往桌案旁走边问。
付叔为何对我这样好?
因为姑娘,
您是于公子看中的长姐。
可那位珠玑姑娘也是暗眼掌事的义妹。
姑娘想是误解了。
奴才从不为谄媚谁背后的靠山而对谁好,
况且主子的座上宾不止于公子和掌事,
奴才不是圣人,
哪能做到对每个人同等上心呢?
这番话将将好似听明白了,
又好似还懵懂着。
付叔见他面上仍有些茫然,
犹豫了会子后,
沉声道,
主子第一次带于公子来听音小筑,
是兴庆五十年,
奴才头回见公子,
他只有六岁,
同奴才早夭的孙儿一般年纪大呀。
奴才孙儿福薄,
只活到了6岁便被小鬼儿索走了命。
于公子到来那一年啊,
正是奴才经历丧亲之痛的一年呐。
其实付枢的孙儿同宋渝大相迳庭。
宋渝3岁开蒙,
仅用两年时间便得先帝爷破例许以进殿论证的殊荣。
宋于6岁已是主子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小小的人儿凭借超乎寻常的智计搅弄朝堂风腴,
游刃有余。
而他的孙儿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垂髫小儿。
在宋瑜为主子,
暗地里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的时候,
他的孙儿连书本上的字儿都识不得几个,
成日里只会拽着他的衣袖,
稚声稚气的嚷嚷着要吃莲蓉酥。
是了,
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之间,
唯一相像的地方在于都很喜欢吃莲蓉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