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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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96集。
三皇子的年纪不过八九岁,
但生于帝王之家,
小男孩天生有一股威势,
头脑更是不简单。
他冷笑着说道。
监察院什么时候成了叫花子?
居然到处要钱,
居然敢不卖本宫的账?
表哥,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说话间,
半拉开的帘子全部被拉开了,
里边竟然埋伏着一群打手。
看这些打手的神色,
邓子越的神色一凛,
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非是一般的混混可比。
而这些打手的最前面,
还站着两位少年。
一位少年满脸是狠凝之色,
右手被包扎的实实在在,
隐有血丝渗出,
正是昨夜被范闲一弩箭射穿了手掌那阵,
邓子越的眼皮子跳了两下,
知道今天极难善了,
但看着被射穿手掌少年旁边的那位。
他更是面色显得极为难看。
甚至比先前发现抱月楼的东家是小小年纪的三皇子更要惊愕。
他皱眉望着那位微胖少年左颊上那个醒目的麻点子,
沉默少许后问道。
少爷,
难道你也是抱月楼的东家?
这位微胖少年不是旁人,
正是范闲的弟弟范思辙。
邓子越怎么也没想到,
提司大人要查的抱月楼竟是他亲弟弟开的。
与意态骄横的三殿下相比,
与房内那些跃跃欲试想将邓子越当场教训一通的打手们相比,
范思辙的脸色显得特别难看,
苍白无比,
眼瞳里除了偶尔一露灭口的狠色。
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大怒,
望着三皇子说道,
你这个蠢货,
知不知道他是谁?
三皇子一怔,
心想,
你就算是我表哥,
怎么全来骂我呢?
他大伙反骂道,
你敢骂我?
范思辙紧紧地咬着牙,
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所以今天专门带人来瞧瞧这些敢断自己财路的官孙子是十三衙门哪些不长眼的小角色。
但他没想到来的竟然是监察院的人。
他闭着双眼,
极深的呼吸了两声,
望着三皇子摇头苦恼的说。
哎呀,
你做出来的好事情,
他心头一动,
知道一定是有人在故意瞒着自己。
三皇子与范思辙是表亲,
自年初听人劝食后合伙开了抱月楼,
一向顺风顺水。
他深知自己这位表哥实在是为商道上的天才人物,
却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今日大反常态,
就算是监察院的人又怕什么呀?
自己可是位皇子,
你的亲哥可是监察院权力最大的提司。
他稚嫩的脸上一片的惘然,
范思辙在心底哀叹了一声,
紧接着却是满怀期望神色望着邓子越问。
昨夜那位陈公子是不是?
邓子越平静地望着这位少年,
内心深处不知怎的,
却为范提司大人感到些许的悲哀。
他点了点头。
范思辙一脸木然,
似乎是惊呆了,
心里边儿却在极快的盘算着,
要不要把面前这位邓子越灭了口,
然后自己赶紧从抱月楼里边脱身而出,
要不然让哥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呢。
范思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其实啊,
他只是一个很常见的京都少年,
拥有极好的家世,
所以一直是京都很出名的小霸王。
是那位在范闲初入京都时,
满脸令人生厌神情盯着他看的12岁少年。
当然了,
他也是一位有些头脑,
知道约束自己的伯爵继承人。
同时,
他也是一位常常在麻将桌上流露出天真好胜之意的小男生。
也是一位经常捧着帐本翻阅,
生出一种自己都很难想象狂热兴趣的天才人物。
一个人会有很多面。
范思辙作为一位14岁的京都权贵少年也不例外。
天真是他,
狂热是他,
骄横是他,
阴狠也是他。
单拿任何一面来看,
都会是失之偏颇。
他的父亲是当朝红人、
户部尚书司南伯范建。
他的奶奶是当今陛下的奶妈。
他的亲生母亲是与宫中宜贵嫔姐妹。
他的姐姐范若若,
那是京中最出名的才女,
马上就要嫁给靖王世子李弘成。
而他的哥哥,
那位当初隐约为敌,
实则相处颇为愉快的兄长,
则是一代诗仙圣上最宠幸的年轻臣子,
监察院集大权于一身的提司。
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偶像,
那位娶了郡主要接手内库御书房中有座来往皆是天之娇子红到发紫,
名字似乎被镶了一道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边的人乎?
是的,
他的好哥哥就是范闲那位小范大人。
这样的家世,
庆国开国以来似乎就没出现过。
这样炙手可热的环境会造就怎样一位少年呢?
在范闲入京之前,
范思辙就已经是京都出名的恶少,
那时候啊,
年纪还小,
还没有谁找准自己人生的方向,
所以不外乎是吃吃白食,
抢些东西,
纵马长街,
扮个小霸王的模样,
而且毕竟有若壮,
拿着家法管着,
并没有闹出太大的事儿。
但是这种生活早已经在他的根骨里种下了胆大妄为的种子。
而在范闲入京之后,
一方面强势的兄长与姐姐联手将范思辙整治的是老老实实,
另一方面一直被父母压迫着要读书入世的压力却因为范闲的到来而削弱了。
范闲似乎为自己的弟弟揭开了与一般权贵子弟完全不同的一扇窗户,
范思辙终于明白自己喜欢做什么。
自己将来应该做什么?
他的将来就是要成为当年的叶家女主人,
那种富可敌国的富商,
将自己的账簿之上、
经商之中的天才头脑全部发挥出来。
随着年纪渐渐大了,
坚定的人生目标,
天才的算计头脑与他一直拥有的权贵霸狠之气结合了起来,
便成就了如今胆大妄为的范思辙。
既然要经商,
那做什么最赚钱呢?
自然是饮食男女四个字。
虽然澹泊书局在少年与庆余堂七叶掌柜的打理下,
逐渐地向着整个天下扩张着,
但是一来卖书所得并不大,
二来这间书局总或多或少烙印着范闲的痕迹。
范思辙虽然不在乎这点,
但他更在乎自己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业。
而恰在此时,
宫中的三殿下,
他的那位表弟也不甘心天天听太傅讲述,
用一颗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脑袋,
开始与范思辙商量在京都整下动静出来。
一个14岁,
一个只有8岁,
这样一个奇异的组合便造就了如今京都正当红的抱月楼。
因为这两位小男孩的背景实在是太过特殊了,
所以这种看似幼稚的组合却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官府的阻力理所当然成为了助力。
而当范思辙惊喜地发现世子李弘成与流晶河那位青楼生意有极其密切的关系,
他更是毫不客气的从李弘成的手上。
借来了红倌人袁梦,
以范思辙的经营眼光,
以袁梦对于行业的了解,
以三皇子的权势,
再配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霸道而毒辣的手法,
不到两三个月的时间,
抱月楼就扫清了整个京都行业。
至于在这个过程里边死了多少人,
坏了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
却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姓范,
名思辙,
年纪虽小,
却依然是一名权贵,
身为权贵,
谁会在意刀板上血肉的死活呢?
而且少年横利,
行事起来更是无所顾忌。
这就是正是范闲那夜与婉儿说话时最担心的一个方面。
不过,
范思辙依然有所畏惧,
所以抱月楼真正发端,
是在范闲奉命出使北齐之后的那个月。
几个月过去了,
抱月楼已经稳稳地在京都地面上扎了下来,
范思辙内心深处的担忧才少了一些。
心想,
以后就算兄长知道自己在做妓院的生意,
木已成舟,
也算不得什么了。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兄长出使北齐半年,
这朝中的局势竟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
春天的时候,
自己老范家与靖王家还关系密切,
是朝官们眼中的二子党,
所以范思卓并不认为自己与李弘这位未来姐夫交往有什么不妥。
与三皇子这个二殿下一手带大的皇子交往有什么问题?
可是,
自打范闲回京之后,
令范思辙目瞪口呆的是,
哥哥竟然好像和二皇子杠上了。
身为大臣子弟,
范思辙并不以为自己在京中的恶行会让兄长生多大气,
但政治上的敏锐感让他清楚,
如果兄长知道自己与那边走得太近,
肯定会出问题。
所以从9月里,
他就开始吩咐抱月楼的属下行事低调些。
而他呢,
也着急从这门生意中脱出身来。
所以最近忙的是屁滚尿流。
他不知道老三那个东鬼机灵是受了什么人的意思,
竟然一直躲在宫里,
硬生生将这个事儿拖到了今天。
范思辙阴晴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邓子越。
他在府中见过这位监察院官员,
知道是范闲的亲随头目。
不过,
电光火石间的一瞬,
他打消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因为自己是抱月楼东家一事儿,
哥哥总有一天会查出来,
而自己真动了这个人,
只怕自己会很惨。
你回去吧。
这件事情我自己和他交代。
范随辙微胖的脸颊抖了两下,
想来心头还在害怕。
他挥手止住身后那些打手想冲下场中的念头。
事到临头,
对于兄长的敬畏之心终究还是占了绝对的上风。
邓子越看了他一眼,
深深一礼便离开了这间房间。
三皇子用稚嫩的声音骂道,
就这么放他走了,
以后我还怎么在京中行走啊?
区区臣子都敢骑到我头上来。
范思辙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他神不守舍地坐了下来,
手掌下意识地摩挲着青州石桌光滑的桌面。
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叫石清儿的姑娘。
妍儿在哪儿?
石清儿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弄糊涂了。
心想,
大当家的怎么会怕区区监察院的官员呢?
他到底是层级不够,
根本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复杂背景。
强笑着说,
妍儿应该在后阁里休息,
你要见他吗?
14岁的范思辙眼中闪现出一丝只有成年人才应该有的狠色。
片刻之后,
他下了决定,
沉着脸说。
没事儿,
一切照旧。
他在心中极快速的盘算着应该怎样处理残局。
父亲如果知道这件事儿,
一定会打死自己,
母亲当然是疼自己的,
甚至可以说动宫中的宜贵嫔出面向哥哥说情,
可是自己那哥哥,
哎呀,
连长公主的面子都不给,
怎么可能会被宜贵嫔说动呢?
他忽然心头一动,
面泛喜色。
看来还是只有去求姐姐和嫂子了,
只有这两个人发了话,
大概哥哥也不会对自己处罚得太狠,
我有事先走了。
范思辙冷冷的盯了一眼三皇子,
知道这件事情里边一定是有古怪,
这是他年纪虽小,
却是一位甘于断腕的壮士。
他冷冷说着,
以后这楼子我就不来了,
一应收益我不理会,
但该我的那份,
你在3个月内给我算清楚。
三皇子挠了挠头,
嘻嘻的笑着。
嗨,
有二哥和你未来姐夫撑腰,
怕什么呀?
范思辙理都不理他,
眼中阴狠之色大作。
他对石清儿吩咐,
那一万两银票,
你马上给对方送过去,
说不定还能保你一条小命。
石清儿是畏畏缩缩地应了一声,
他终于明白,
自己昨天夜里边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抱月楼靠着湖那面的三楼包间里,
范闲的双眼依然是看着湖面的舟儿、
鸟儿、
人儿,
手指呢在桌上轻轻地叩响,
满脸平静。
他计算着这件事儿,
没花什么精神就已经理清了所有的头绪,
既然这间妓院的老板是思辙和老三,
那京都府自然是不会查的,
监察院看在自己的面上也不会来为难什么,
说不定一处那些人还在怀疑这家妓院的真正老板是自己呢,
哪里敢来自己的面前打小报告啊,
帮着隐瞒还来不及,
也亏得沐铁胆子大,
才敢在自己面前提了两句,
范闲之苦笑了一声,
饮尽了杯中残酒,
思辙最近的行迹本就有些诡异,
自己这个。
做兄长的确实关心的太少,
平白无故地训了若若和婉儿一顿,
却哪里想到,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
范思辙要在府外做什么坏事儿,
他们身为姐姐和嫂子,
又如何管得到呢?
至于二皇子那边的打算,
范闲也很清楚,
在春天的时候,
自己与二皇子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当时二皇子之所以通过老三和思辙一起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一方面是想多条财路,
另一方面也并不见得当时是刻意针对范府做的手脚,
而只是很单纯的想通过这间小楼子将双方的关系拉得更紧密一些。
之所以当时瞒着自己,
说不定对方还以为是在卖自己人情呢。
前世曾经有过同嫖的真意,
那同开妓院迎***又是怎样的交情呢?
双方如果真的有如此深切的利益关联,
再想撕脱开,
那就真不容易了。
而事态却在自己回京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想来二皇子也很意外于此。
在当时的情况下,
本来是用加深双方情谊的抱月楼却成了强扭瓜秧的绳子。
如果范闲想继续动二皇子,
就必须考虑到这间抱月楼的存在。
范思辙毕竟在里边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仅凭监察院如今查到的证据,
就足以封了这家妓院治范思辙的重罪。
如果事发,
仅凭是范家势力逃得了庆律,
但此事也会成为敌人们攻击的弱点,
对于自己和范家都是很难承担的结果。
对于范闲来说,
能够在朝政之中相对***的站立者,
他自己清楚,
除了那个神秘的身世之外,
自己这两年极力谋取的名声也占据了很重要的一分。
范家和三殿下合伙开妓院。
对方是赤裸裸地把污水同时泼到彼此的身上,
所谓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一美俱美,
一脏俱脏,
便是如此了。
一向清清洒洒的诗仙范闲今日终于犯了些愁,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清名,
但必须在乎范思辙的命运,
必须在乎父亲的态度。
陈萍萍曾经无数次强调过,
自己是亏欠父亲的许多许多,
而且目前看来,
这件事并不是很难解决,
只要自己稍微示出一些善意,
抱月楼的事儿就会全盘被遮掩。
在京都中,
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思辙与此时的关联,
所要付出的只是伸手去握一下。
这似乎很简单,
对双方利益也是最有好处的选择。
但范闲不会选择与二皇子伸过来的这只黑手轻轻一握,
就算这只手代表的是和平,
表现了足够的诚意,
姿态也摆得足够小心翼翼,
试探意味十足,
并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撩拔。
因为他可以容忍有人用自己的名声要挟自己,
但是不能容忍有人用自己的兄弟要挟自己。
二皇子再如何机谋百出,
却依然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
他总是习惯于从利益的角度去判断事情,
从一位朝臣的角度去判断范闲,
却忘了很多事儿早已经是超出了利益盈亏的范畴。
而范闲比所谓的臣子要狂妄太多了。
邓子越安全地上了马车,
离开了宝觉楼。
范闲略感安慰,
弟弟终究还没有坏到不可救药。
他沉默地负起双手,
推门而出,
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口,
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他看着房内诧异的众人,
看着一脸震惊与害怕的范思辙,
面无表情,
轻声说道。
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