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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经济动能的转换
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
作者 盘和林
第十九集
跟随者的逆袭录
中国一开始是全球化的跟随者
一九七八年我国改革开放之初
美国的注意力完全在日本
美国之所以和中国加深贸易关系
一方面当然是看到了中国的市场潜力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增加美日贸易竞赛的筹码
然而
让美国没有想到的是
中国拥有的一些无可替代的特质
这些特质让中国迅速从全球化的跟随者转变为全球化的引领者
一是人口规模
无论是日本
德国
亚洲四小龙
还是东盟
拉丁美洲
没有一个国家有中国这样庞大的人口基数
如今中国有十四亿人口
这就是中国企业发展的底气
而在此基础上
中国还有一个重大的优势
那就是高度普及的高等教育
目前中国的高等教育虽然存在学历贬值和大学生就业难等现象
但大学连年扩招客观上提高了人口素质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
截至二零二零年
我国专科以上学历人数为二点一八亿
占三岁及以上人口的百分之十五点九六
接受过系统科学教育的大学生稍加磨练便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工程师
同样
接受过系统的英语或其他外语教育的大学生也更容易和全世界交流
有人将中国的规模优势称为工程师红利
人口整体素质的提高
让中国在全球化中不再只扮演出售劳动力的角色
虽然工程师和科学家之间还存在一定的距离
但这也意味着中国的高等教育还有提高的空间
二是基础设施
基础设施建设和地方政府官员的关键绩效指标kpi 评价体系不无关系
一九八五年
中国建立了gdp 核算制度
在当年
差异化税收包干制就已经落实
地方获得了独立的财权和事权
更加积极的履行职责
投资也更加积极
但地方政府很快发现经济是有急剧效应的
发达的地区往往能够吸引更多人才
资金
技术等要素
于是地区经济竞争开始加剧
一九八五年的gdp 核算制度则给出了一个地区间优劣强弱的重要参照指标
虽然没有文件说过要以gdp 论英雄
但gdp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地方官员考核政绩的重要指标
由于各地经济本身存在规模差异
所以考核评价往往更加重视gdp 的相对增速
区域竞争并非坏事
这种制度激励了地方官员积极作为
于是大量的基础设施开始落地
从地方官员的角度来看
地方政府的直接投资能够直接拉动gdp 的增长
地方政府投资的方向主要是国企和基建
鉴于国企经营存在风险
基建投资往往成为争议最小的经济增长驱动力
当然
为gdp 论英雄有很大的弊端
由于地方官员任期有限
想要在有限任期内做出成绩
就可能会透支未来的资源来投资当下
所以环境问题
基建过度建设的问题以及过度举债的问题接踵而至
二零零八年
欧美因次贷危机消费需求下降
导致我国外需不振
中国被迫以内需拉动对冲外需不足
于是推出四万亿计划
事实上
四万亿计划中的大部分被投入基础设施建设
这四万亿并非全部来自中央
根据国家发改委二零零九年五月的解释
四万亿元资金中有一点一八万亿元来自中央
二点八二万亿元来自地方
其中地方资金来源又细分为地方财政预算
中央财政代发地方政府债券
政策性贷款
企业债券和中期票据
银行贷款以及吸引民间投资等
可以看到
四万亿计划客观上鼓励了地方负债搞基建
回到全球化的主题
正是因为地方政府积极投身基础设施建设
才让中国制造业蓬勃发展
基础设施建设带来了两大好处
第一
围绕基础设施建设
中国诞生了庞大的基建产业
其中并非只有施工队
还有庞大的装备制造业
诸如盾构机
挖掘机
混凝土泵车等
也包括通信
电力等具备一定技术壁垒的基础设施产业
第二
基建产业为普通工业企业降低了成本
比如我国电力价格在全球范围内较为低廉
这为我国电商的兴起提供了支持
而电商的兴起还依托于中国廉价而高效的物流网络
物流网络的高效和廉价则得益于国内四通八达的交通设施
三是中国人的勤劳
电视剧天道中有句经典台词
生存法则很简单
任人所不忍
能人所不能
这句台词很好的概括了中国工人的竞争力
中国制造一开始靠的就是忍人所不能忍
延长的劳动时间
增加的劳动强度
欠佳的劳动环境等
当然
勤劳和忍耐都是双刃剑
二零一九年的网络热词中出现了九九六这个表述
它指一种工作制度
即早上九点上班
晚上九点下班
每周工作六天
借以批判互联网企业的加班文化
而二零二一年的网络热词中又出现了内卷及非理性内部竞争
形容由于资源有限
参与者不得不付出更多努力来争夺有限资源的状态
可以说
勤劳坚韧是中国人的优秀品质
但面向未来
这又是最需要改善和优化的领域
四是产业链的延伸
中国的生意人很聪明
比如甲在某地开了家饭店
乙就会在饭店旁边开一家生鲜超市
丙则会在旁边开一家加油站
丁会来应聘厨师
甲乙丙丁都可以围绕饭店来布局上下游产业链和互补商品
但是
如果这些产业都已经饱和后
新来了一个物
发现什么工作都有人干了
那么物该怎么办
物会选择这些行业中进入门槛相对低且盈利空间大的行业
比如再开一家饭店
但需要强调的是
产业内卷不是因为重复建设
而是因为人太多
上下游都有竞争者
二零二零年以来
新能源汽车的火爆让多路人马扑向造车业
其中有传统车企
有互联网企业跨界
也有通过收购汽车工厂来造车的造车新势力
这似乎又是一个扎堆开饭店的老故事
事实上
不仅汽车制造环节挤满了人
上游的三电电池
电机
电控制造环节也挤满了人
比如宁德时代
比亚迪
中创新航
亿维锂能等
而在上游的上游及中国的能源金属产业
依然是挤满了人的状态
由于国内缺乏锂矿
由企业去青海的盐湖提炼锂
另一些企业则直接收购海外的锂矿
事实上
中国很多优势产业的真正优势来自全产业链的领先
不是某个配件某个环节领先
而是从原料到最终产品的全面领先
中国企业善于做配套
这既源于盈利的驱动
也得益于工程师红利所带来的独特能力
能够模仿并实现各种产品的量产
此外
这种能力也源自中国企业的不安感
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以来
我国长期遭遇技术封锁
所以很多中国企业在选择供应商的时候
同等条件下一定优先选择国产配件
一九七八年中国改革开放的消息吸引来一大批德国大众的造车专家
但看了上海的中国工厂后
他们得出结论
大众汽车将在孤岛上生产
因为当时中国找不到一家能够匹配桑塔纳汽车的配件厂
工厂拥有的生产线都需要改造后才能使用
尽管如此
德国大众还是在一九八四年以合资的方式进入中国
成为首批进入中国市场的外国车企之一
中国的民企和国企经历了四十余年的奋斗
对数万个汽车零部件从模仿起步
逐渐实现了技术和制造能力的超越
如今比亚迪汽车的国产化率已达到百分之九十
横向来看
中国是全球工业门类最齐全的国家
几乎没有中国不能造的产品
纵向来看
汽车业
手机业
通信设备制造业的上游环节遍布中国企业
国际造车巨头特斯拉和手机巨头苹果公司都无法摆脱被中国配件供应商支配的命运
除了在先进制程芯片制造领域存在不足
中国制造几乎毫无短板
而先进制成芯片的短板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除
二零二四年九月九日
工信部发布了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推广应用指导目录二零二四版
文件列表中包含国产氟化克光刻机和氟化亚光刻机的内容
从侧面说明中国已经攻克了干式duv 深紫外线光刻机的技术瓶颈
成为全球第三个拥有光刻机的国家
五是高度自主化的重工业
这一点我们已经在本章第一节提过
此处不再赘述
纵观改革开放四十七年的历史
重工业大多数时候处在扩产状态
重工业体量庞大
造成了两个结果
一是产能过剩的情况时常出现
二是由于竞争激烈
重工业产品价格较低
为下游产业留出了较大的利润空间
也在客观上提升了中国制造商品的性价比
六是较低的制度性交易成本
二零二四年
诺贝尔经济学奖颁发给了德隆
阿西莫 格鲁
西蒙
约翰逊和詹姆斯
A 罗宾逊
以表彰他们对制度如何形成并影响繁荣的研究
过去三十年来
制度经济学是一门显学
主要研究制度如何影响经济行为和经济发展
以及经济发展如何反过来影响制度演变
这三位经济学家对制度经济学的贡献在于将制度分为两类
包容性制度和汲取性制度
他们认为包容性制度能够让国家成功
而其所定义的包容性制度
从经济上讲
就是强调市场自由进入和公平竞争
任何人不能通过垄断专卖或市场控制获得盈利机会
人们可以获得生产性收益的绝大部分或者全部
从而得到很高的生产性激励
实际上
对于包容性制度
一九九一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
著名的科斯定律提出者曾有过不同的视角
其在一九三七年发表的论文企业的性质中提出了交易成本的概念
就在一九六零年发表的论文社会成本问题中提到完善产权界定可解决外部性问题
也就是科斯定律提及的只要财产权明确
且交易成本为零
市场均衡结果有效
资源配置帕累托最优
这些理论引申出了一个当下的共识
通过制度来降低企业交易成本
能够促进企业发展
如果产权制度能够降低企业交易成本
那么其他制度
比如减税降费
降低融资成本
降低成本是否可以
科斯的弟子奥利弗
威廉森在科斯交易成本的基础上提出了新制度经济学
并获得了二零零九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逐渐的
研究通过制度设计来降低企业交易成本成为热门学科
直到二零二四年提出的包容性制度
从本质内核看
其实依然是主张通过优化制度来降低交易成本
中国企业的崛起也有新制度经济学的影子
二零一六年开始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其内核就是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
所以减税降费
降低融资成本
降低行政事务成本等都成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手段
当然
这里我们不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而是要探讨改革开放初期我国是如何降低企业交易成本的
首先
当然是以明晰的产权界定来降低企业的交易成本
产权是市场交易的基础
明确什么是你的
什么是我的
双方才可能达成交易
否则你买了一栋房
却发现卖房人一房多卖
你该如何应对
所以我国的产权制度改革降低了企业交易成本
一九七八年开启的改革本身就是产权改革
通过使用权和所有权分离
让使用权可以正常流通
此举使产权界定得以完善
其次是基层的智慧和包容性
条块分割的状况造成了地方保护主义
然而地方保护主义对地方经济发展来说是双刃剑
从全国来看
地方保护分割了市场
但从地方来看
地方保护在改革开放早期事实上降低了企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
经济学家张武曾提到过一个词献际竞争
其核心观点就是区域竞争促使本地官员主动去服务企业
因为官员做不好
企业就不会来
就没办法拉动区域经济
甚至官员的绩效收入都和招商引资拉来企业的投资规模挂钩
区域竞争当然有副作用
那就是容易转化为地方保护
但也有效果
那就是地方政府会在多个维度给企业支持
比如两免三减半的地区所得税优惠政策
更加宽松的监管
特事特办的解决各种行政注册登记问题
甚至地方政府会给本地银行施压
要求给予信贷支持等
正是因为地方政府关注本地企业发展
我国东南沿海地区早期经济崛起呈现出块状特征
比如在浙江义乌的小商品
温州的皮鞋
诸暨的袜子
海宁的皮革
绍兴的纺织
永康的五金等特色块状经济的发展背后都有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
虽然未来我们要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
但是从区域竞争促成企业交易成本下降的过往历史中
可以总结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思路
那就是在全国范围内通过制度建设减少企业交易成本
七是土地财政
在分税制以前
地方政府热衷于工业投资
因为地方政府的主要来源来自增值税
而在分税制以后
地方财政收入的重头戏变为营业税和土地出让金
所以土地财政便成为地方财政的重要来源
这在客观上带来了一个好处
那就是工业企业的税费压力相对减少
在浙江
很多小作坊在发展初期甚至没有纳税的概念
电商也是如此
诚然
小作坊个体户的税收征管难度大
但其中也有土地财政的因素
因为对比卖地
小作坊个体户的收入规模太小
税务稽查的成本太高
有时候几百个个体户交的税都不如一亩地带来的土地出让金多
所以在客观上
土地财政支撑了地方政府
也支撑了地方经济
换个角度
地方政府也想要放水养鱼
土地财政可持续的前提是要有持续的人口流入
而地方税收减免能够吸引企业来投资
进而带动企业周边的地价上涨
人口聚集带来的地价上涨最终又反映在土地财政收入上
如此循环往复
所以地方放水养鱼的税收征管模式既是无益也是有益
无益是个体户太多
税太难征
有益是个体户中小微企业未来会成长为大型企业
那个时候才能为地方经济和财政做出更大贡献
八是出口退税
所谓退税
其实就是商品出口时
政府将之前各流通环节缴纳的增值税和消费税退还
让出口商品整体税负为零
以提高出口商品的价格竞争力
这是避免跨国双重课税的国际惯例
在这个惯例背后
隐藏着两大财富机遇
第一
出口商品比国内消费市场销售的商品税负更低
甚至有进出口公司用退税来套利
第二
出口退税央地负担情况存在差异
在一九九四年分税制开始的头十年里
出口退税自然由国税承担
而在二零零四年
超过基数的出口退税由中央地方按照七十五比二十五的比例分担
二零零五年调整为九十二点五比七点五
二零一五年因为营改增削弱地方财政
出口退税又调回中央财政负担
但不管怎么调
出口退税都是中央承担大头
而从地方的视角来看
出口退税事实上是一种将财富留在当地的方式
举个例子
汽车轮胎是a 省进来的
有增值税发票
而汽车制造在b 省
B 省的企业获得的出口退税是中央给的
这就等于将a 省收的增值税以退税的方式给了b 省的企业
地方政府因此更加积极的发展出口贸易
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其实不止以上因素
还有诸如中国企业家的冒险精神
金融业对外贸企业的支持
中国海外地区商会内部和同乡间的互助等
虽然在成为世界工厂的初期
我国对专利和品牌的保护力度不够
使得企业相互模仿
技术的门槛降低
然而随着中国逐渐成为成熟的法制社会
模仿正在被创新
创造取代
但这需要一个过程
对此
我们将在谈新逻辑的时候再次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