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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这匹马什么人骑着来的呢
原来就是焦仲卿
萧仲卿为什么这时才出现呢
这却有个缘故
在三月底的时候
萧仲卿要见李太守
总是见不着
先是太守病了
后来是病虽好了
但是太守正在静养
并不见人
焦仲卿也就想
兰芝刚刚回去
太守既然不见人
那就稍微停上两天吧
所以对兰芝的事虽然时刻都放心不下
还是暂时熬着
嗯
二十八日早上刚上衙门办公
却见太守衙里随从开始忙碌起来
而且太守下令
这两天来的公事没有什么极重要的
那就不必抄写
当然这里要办的公事向上级衙门去的也是一律不办
焦仲卿听了这话
料着衙里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殷知就找着相识的随从问是怎么回事
随从说
现在公子要娶少奶奶了
据说女方是刘家
而且少奶奶是个极漂亮的人
详细情形还不知道
焦仲卿听了这一段消息
心里想
不要是刘兰芝吧
可是兰芝回到刘家也不过十来天
照说不会这样快
我还要打听打听
于是挑那相熟的人又问了几个
自然这些人少不得也隐隐约约的告诉她一遍
哎呦
果然是刘兰芝
临别之时与她订立约言
她不嫁
我也不再去
并且说定
我请太守下狱
由我接他回家
这一别没有多少天
他变了
竟和李公子订婚
马上就要出嫁了
真是变得厉害呀
这样看来
太守吕树面前也不必去了
见了也无好处
自己前前后后仔细一想
觉得婚姻是不必提了
但兰芝这一变倒有点使人不可捉磨
这样一想
在衙门里就坐不住
便顺脚向街里一溜找了几位老人家一谈
他们都劝他不必伤心
劝他丢开自己
一想丢开不算什么
但总需和兰芝见一面
问他如何变了想
白天跑到他家去吧
当然他家是不会容纳的
而且刘红这人一定将我赶了出来
晚上到他家去吧
谁去给兰芝一个信
又在哪里会面
倒也是一件难事
低了头慢慢走
心里胡乱想着自己
长长叹一口气
正在胡思乱想
这时忽然肩上有人拍了一下
那人道
先生
你心里有事吧
一人走在街上
为何叹气
萧仲卿抬头一看
一位三十来岁的人
穿着一件皂布夹袄
用带子捆在胸襟上
此人好面熟
一时又想不起来
便道
心中正是有事
大哥好像很面熟
足下当然不认得我
但我认得足下
足下不是焦仲卿先生吗
正是焦仲卿洞问大哥贵姓
我是赶车的
人家叫我杨老五
记得前三个年头
你到刘家迎亲那回
赶车的就是我
还有一次就是最近
你老母不知道什么事
把这一个好好的儿媳妇休掉了
原来是杨五哥
你知道我叹气就是为了刘兰芝
刘兰芝已经改嫁立太守休掉了
我碰到过两回你家里的事
就觉得奇怪
可是这还不算奇
李太守办了花车迎接他的儿媳妇
这赶车的又轮到是我
这才奇呢
哦
又遇到是你
他沉吟的说着
回头向四周看看
又叹了一口气道
足下在便当的时候可以对他说说
小仲卿恐怕不久于人事了
这事做得到
先生还有什么相托吗
这事啊
他说到此处把话忍住了
只长叹了一声
杨老五把手一支
便道
有话到我家里去谈吧
大路头上讲话不便
萧仲卿觉得杨老五倒很有分寸
便道
好的
到你家去再说
还有几多路
杨老五把手一指
道 两棵小树
加了个黑板门
就是我家也并无外人
我一个女人
三个十岁以上的孩子
两个大一点的孩子都出去了
说话极为方便
说着便在前引路
推了那黑板门进去
杨老五女人和八九岁一个女孩子见过了
杨老五叫他们到别间屋子里去
回头就向焦仲卿道
请问有什么事叮嘱
焦仲卿坐在挨门的机子上
先叹了一口气
才道
这件事恐怕办不到
不过先说一说也无妨
就是五哥前去的时候
可不可以想法子让我也混进去
让我们好见一面
杨老五听到
将手摸了一下头
沉吟了很久
才到
混进去那是不行的
再说就算能混进去
我们这里要去四五百人
他家里也有几十口人
你又在哪里能说话
我仔细想想
就是这大渡口的时候
一切队伍都过了河
就是这乘车子
我故意留在最后
这可以推说车行里规矩
不许闲杂人等和车子一块走
这时候你乘一匹马
就说他娘家派人送了东西来
这时候可以说话了
这个法子很好
就依我兄的法子进行
不过还有件事
迎娶如果走的是陆路
那才用得着这个法子
若是走水路
就不然了
走水路啊
在东门起岸
再坐花车
这就没有大渡口那样便当了
那里进城全是人家
没有地方说话
而且也不会让你这世外之人可以靠近话车
这倒是真的
那就碰运气了
我既路见不平
要多这回事
那就多这回事
到底水陆这条船在新娘子的那少公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就对他把这件事细细一说
我想那位朋友也会帮忙的
先生那时不要这种打扮了
可以扮成船夫模样
脸上也抹点黑迹
叫人看不出来
那时混在船上
我想想法子
总可以说上话吧
萧仲卿便站了起来
上前作了三个依
道
多谢你给我这么些个法子
若得见面
至死不忘
杨老五叫他不必客气
在他家里
两人又好好的商量商量
最后商量的结果
焦仲青先躲在竹林子里头
听到走哪条路的消息
才做哪条路的准备
这两天焦仲青就上朋友家里闲坐
没有上衙门
到了三时
听到李家执事动身了
才骑了一匹马向小石岗奔驰
附近有的是竹林
便先找了一个竹林藏眼
后来杨老五告诉消息
迎渠果然在陆路行走
等到音乐声吹着打着
知道兰芝已别了家庭
在路上走了
焦仲青就打了马先走
在大渡口以南等候
所以焦仲青跑出来
已是南岸无人
不怕路面
照着花车所在直冲了去
心腹刘兰芝听到马蹄甚急
好像是熟人
把车子前面围子开了
看上一看
果然是丈夫焦仲青
这时兰芝呆了
只管望着
后来马到车旁
焦仲卿骑在马上
将手拍着马鞍
只叹了几声
望着车子道
兰芝
你现在做新人了
你心里怎样我不知道
但是我的心已经碎了
兰芝这才说出话来
便道
夫君呢
自我与你别后
便躲在家里
总望府君不准婆婆无故休戚儿媳
你一定凭理力争
可以办到
所以等候夫君一纸公文
就可回家
谁知人事变迁
人海汹汹
事情是不可测量啊
啊
果然不能符合我们的先约
夫君已派人来我家做媒了
至于做媒
这里面的详情又非我一刻说得完
当然
你也无从知道详细
但是我家有老母
又还有哥哥
你也知道
我怎么样逃得出这一关呢
况且那方面又是辅君那种大势力
哪个又敢惹他
所以母亲和哥哥一面逼迫
一面恐吓
叫我也没奈他何
结果把我答应了辅君
公子
你不必忘我什么了
你还应当走开啊
这很好吧
兰芝
你马上高迁了
哪个不叫你一声少奶奶呢
可是我还记得
你还立着誓呢
你所比作的磐石
厚厚的
尖尖的
那是千年都可保存的呀
除草呢
有朝逢到风雨
枝叶不免弱一点
那就要变样子了吧
兰芝
你好了
将当日一笔
何等容贵啊
但是我呀
这人世还有什么活头
只有赴黄泉一路吧
兰芝将手一摆
道 哎呦 众卿
你何以出此言语
你受逼迫
我也受逼迫
还不是一样吗
你说你赴黄权
我也要赴黄权呐
焦仲卿两手把住马缰绳
突然将身子一挺
问道
兰芝
你果然肯死吗
兰芝拉住车棚围子
点头道
有何不能死
前日没人前来
我就打算一死
不过死在家里
他们人多嘴杂
也许家里弄出一点麻烦来
想着这一死
只有离开家里才是
但是虽离家里
还要不见李家的祖先
不要和李家儿子拜堂
因为我们是夫妻
同别人固然事实上不能成为夫妻
而且名分上也不能成为夫妻
要怎么着
我才对得住你呀
兰芝
你真是我的好妻子
据你的推测
离死的时候大概不远吧
我要表明我的清白
私有
我的地点大概碧清清的水
是我埋身之地
你看应当在何处
众卿一听埋葬之地
不忍出口
自己手扶马缰绳
望着兰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说呀
现在你不能久留在此
那边河尚有人探望了
你快说呀
好 我说罢
据传说夫君等花车到了
稍微休息一下就要拜堂
就要趁这个功夫
他们还没有拆散我们夫妻
赶快寻个自便吧
至于你说要寻个清水池边
这道正合你的心意
在他们预备的房间外
正有一个清水池塘
而且这房间到着清水池塘也不远
正好南方有一个窗户
遥遥相对
我说的话到这里为止
兰芝
你自己斟酌吧
好 我记下了
我们绝不忘今日渡口的言语
望你记着
黄泉会面吧
那边河旁边有人喊道
赶车的
你怎么停车不上木船
我这边直视着已非常发急呢
这边杨老五走到河边
抬起一只手来
连招了几下
道 呃 是啊 你急
我也急呢
这边来了刘家一位送东西的
只是说话滔滔不绝
我马上催他走吧
车子就过来了
说完了调过身来
急忙走到马身边
悄悄的道
仲青先生
那便在催了
走吧
兰芝 我走了
兰芝伸出一只手来
众卿也在马上伸出一只手来
两手挨了
紧紧的握着
兰芝
永远不要忘记今天的言语啊
他虽然这样说着
好像是告别了
但他们的手依然握着
杨老五走到车子边
望了一望他二人
叹口气道
哎
钟青先生
你走吧
河那边催的很厉害咧
倒是焦仲青先放了手
伸出手来
五个指头比齐
向车上招了几招
兰芝在车上也把手照样比着
仲青把缰绳一抖
喊了一个走字
把两腿一夹
这马就照直跑了
他另找个渡口过河
就赶回家去了
这里新娘过河
那音乐依然合奏起来
走了三五里路
天色果然黑了
于是就点起灯来
这时正是月尾
没有月亮
这里灯火照点儿了
远处看着新娘的队伍像条火龙一样在地下滚着
真是好看
嗯
队伍到了庐江府城墙边上
音乐格外响亮
进城以后
这条街上奉了太守的命令
每家门口挂灯一盏或两盏
迎接新娘
他以这里队伍到了
直像接龙灯一样
兰芝坐在车上
由车围子里张望
看到街上颇为热闹
心想
李家这样铺张
就为接我吗
他们大概是想让焦家看看
接新娘子就如此张扬
你焦家就无法来比呀
兰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要落一场空呢
车子到衙门口
队伍摆开
衙里的筋骨以及队伍里的音乐都齐奏起来
当时车子停了
车围子掀开
瞧见好多的人
兰芝正要细看
只见灯火照耀之中
有一批妇女前来
约末有上十个人前来动手牵扯兰芝的衣襟
兰芝不能再看了
就一步下来
随了这些妇女走
嗯
在一步戏走之中
只见许多男兵骑在大亭屋之中走来走去
那里全是灯火辉煌
好像是拜堂之所
这些女兵不走正屋
一直向东走来
果然向东南有一口很大的池塘
塘上有一片大竹林
兰芝看着
心里默念
对了 我 我 我
那些妇女也不知道新娘在看什么
大家嘻嘻哈哈把她拥到边屋里
隔那正屋还有二三十步子
这里的屋子自然也是满布着灯火
没有男宾
只有若干女宾站着看新娘
新娘进的屋来
让她在床上坐下
一个妇女道
新娘
大概你是累了
多休息一会儿再去行礼吧
兰芝往屋里走时
就看到这房间果然靠东靠南都有窗户
看看屋里正是陈设华丽
但也没有仔细的看
只在心里打算怎样打破他们的包围
听到那个妇女一问
就打动心里的念头了
便道
可不是累了吗
我想要让我歇一下最好了是大家全出去
好让我安静些
那个妇女道
若去和大家说一声
于是将新娘的话向大家报告一声
这些妇女都是听太守的话的
这新娘是太守的儿媳妇
她的话哪有不听的呢
因知大家答应一声好
就陆续走出房去
正在这个时候
有一大群男客要看新娘子
已经到了屋外边
这个妇女还没有走
她便道
等一会儿吧
就要拜天地与看各位亲友了
现在新娘子虽然坐车来的
无奈走的路太长
共有十五里之遥
似乎要休息一下
要我告诉诸位一声
暂时挡驾
他说着话时
把门带拢了
那些男客看女客都自这屋走出去
也只好笑着说好
回头再见
见时还要新娘唱歌呢
众人一阵哈哈走了
兰芝一看
这是时候了
要做什么事正是越趁早越好
于是把房间里的灯一齐一道靠北有墙遮掩的案头
看看衣服裙子最显得累赘
轻轻悄悄把裙子脱下
再看一双丝旅恐怕会发出响声
也穿不得
就赶快脱下
再看没有什么了
马上抬步就奔到窗户脚下
这窗户也是照太守夫人吩咐新进表壶的
兰芝悄悄把窗户开了一扇
四维听听尚没有声音
于是又开了一扇
立刻两扇通开
搬了机子放在窗户脚下
却扒着面前这个机子
身子向前一钻
慢慢将脚落地
还怕有人看到
又将两扇窗户一齐从外带拢
嗯
这是黄昏以后
里面虽然热闹非凡
但这窗户外面却是没有人了
自古之下
这里有一片竹林
竹子上面虽是黑天
但是风吹时发出瑟瑟之声
足见这竹音是不小的
正好掩藏身子
于是慢慢的前进
嗯 竹子过去
出现很大的一口池塘
这时抬头一看
虽没有一些月亮
但星斗恒天
那影也往下落着
所以满池里都是星斗
兰芝看看这里绝无一人
于是就池北拜了三拜
叩谢父母养育之恩
站了起来
对天长叹道
天哪
虽然焦家婆婆羞怯了我
但是我丈夫待我十分恩爱的
所以我顶的依然是丈夫焦仲卿头上一块天
李家的东西我一点没有沾染
所以我还是清白身体
我的命今天是断绝了
但是这水臂青青的
我的尸首
那是永远永远留在人世上洁白之躯呀
他说了这话
这竹林子
这清水池塘
这庐江府衙门左脚都静悄悄的
好像说是完全领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