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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给我讲故事的时候
我就想着这一切
他往往要讲很长时间
有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十分好笑的
有一个故事特别好笑
说的是一个叫七巴拉克的像小指头大的小孩子
贪嘴的狼将它吞到肚子里
狼就倒了霉啊
先是骆驼把它吞到肚子里
七巴拉克在一片树叶底下睡觉
骆驼在旁边转悠
嘴一张
狼就把它和树叶一起吃到肚子里
所以大家都说
骆驼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七巴拉克就呼救喊了起来
老人们为了救出七巴拉克
只好杀掉了骆驼
狼的世界更热闹了
狼因为太蠢了
就把七巴拉克吞到肚子里
后来就哭也来不及了
是这样的
有一天
狼碰到了七巴拉克
对他说
哎
什么小虫子在我这里碍手碍脚的
我一下子就把你给吃掉
齐巴拉克对狼说
狼 你别吃我
要不然我会叫你变成狗的
哪里见过狼变成狗的
你还犟嘴
我要把你给吃掉
说完就把齐巴拉克给一口吞下去
吞下去以后就忘了
但是从这一天起
狼就打不成神儿
只
只要狼一开始偷偷摸摸的羊
羊里喊 喂
七拉拉克就肚肚子里
喂 放羊的
别 别睡了
吞大会
狼偷羊来了
狼不知怎样才好
就咬自己的腰
在地上打滚儿
可是齐巴拉克还是不肯放过他
放羊的
到这里来
快打我
狠狠的打
放羊的人拿着木棒赶来
狼就跑
放羊的人撵着
心里稀奇起来
嘿
这大灰狼疯了
自己在跑
自己却又在喊
快来追我
这不是大灰狼
这时候就撒开腿跑掉了
跑是跑掉了
可是日子还是不好过
不管到哪里
基巴拉克都不放过他
到处有人撵他
到处有人笑他
狼饿瘦了
受的皮包骨头
牙齿抖的咯咯直响
好好的直叫牙
受的是什么罪呀
为什么我要自找倒霉呢
我真是老糊涂了
昏了头了
不知道
齐巴拉克就故意逗他说
到泰斯特家去
他家的羊才肥呢
到巴依马特家去
他家的狗是聋的
到艾尔玛特家去吧
他们家放羊的全部都睡着了
还是狼一动不动
呜的哭了起来
我哪里也不去
还是到随便哪一家去当一条狗好些
爸爸
这个故事很好笑是吗
外公还有一些别的故事
有叫人听了发愁的
有叫人害怕的
有叫人伤心的
但我最喜欢的就是长颈鹿妈妈的故事
外公说
伊萨克湖边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故事
不知道就是罪过
爸爸
你也许知道这个故事吧
外公说
故事里说到的事全是真的
从前曾经有过这样的事
外公说
我们都是长角鹿妈妈的孩子
我是 你是
大家都是
从们就是这样过冬天的
冬天很长很长
要是没有外公讲故事
到冬天真的是很乏味的
一到春天
我们这里就好了
等天气完全暖和起来
放牧的人叫进山来了
到那时候
我们山里就不冷清了
不过
在河那边
在离我们远些的地方
一个人都没有
那边只有森林和森林中的野物
我们住进护林所
就是为了不让人随便进森林
不让任何人动一根树枝
我们这里一来过一些很有学问的人
还有两个穿长裤的女人
一个小老头
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那个小伙子是跟他们学习的
他们待了整整一个月
搜集野草
啊
树枝啊和小枝儿
他们说
像我们圣塔石山林这样的森林
在地球上已经很少了
可以说差不多都没有了
所以应当爱护森林里的每一棵树
我觉得外公对每一棵树都心疼极了
他很不喜欢奥洛兹库尔姨父拿松木送人
白轮船渐渐近了
轮船的烟囱在望远镜里看不见了
轮船很快就要看不见了
现在孩子该给随爸爸轮船航行的故事想出一个结尾来
怎切都想的很好
就是结尾老是想不出来
他可以毫不费事的想象出他怎么变成鱼
怎样顺着河向河里游去
怎样遇到白轮船
怎样同爸爸见面
也能想象出他要对爸爸讲的一切
但再往下
事情就难了
因为如果再往下
就要看到岸了
轮船就要渐渐靠近码头
水手们准备登岸
他们就要各自回家
爸爸也要回家
妻子和两个孩子要在码头上等他
这可怎么办呢
跟爸爸走
爸爸肯带他走吗
要是带他
那妻子就会问
这是哪一个
从哪来的
他是来干什么的
不行
还是不能跟爸爸走
白轮船越走越远
渐渐变成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小白点儿
太阳眼看就落到水面上
在望远镜里可以看到紫红色的湖面正闪着耀眼的光芒
轮船早了不见了
白轮船的故事到此结束
该回家了
孩子拿起地上的书包
在望远镜夹在腋下
快步的下山
曲里拐弯的在山坡上跑着
离家越近
心里就越感到慌张
小牛嚼烂了衣服是要找他算账的
一顿打骂是逃不掉的
为了能给自己打气
他对书包说
你别怕
就让他把咱们骂一顿好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没有想到小牛会跑走
就算我挨几巴掌
我也不在乎
要是把你摔在地上
你也不要害怕
你是摔不碎的
你是书包吗
不过
要是望远镜落到了外婆手里
那可就不好办了
咱们先把望远镜藏在棚子里
然后再回家
小男孩就是这样干的
他真怕进家门呢
家里却是一片寂静
静的叫人提心吊胆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个人也没有
好像人们都离开了这地方
原来别盖伊姨妈又被男人打了一顿
外公又去劝说大发脾气的女婿
老人家少不了又是哀告
又是恳求
又是拉奥兹库尔的拳头
又看了女儿被打的遍体鳞伤
蓬头散发
嚎啕大哭的整个瘦辱场面
又听到人家当着他这个亲爹的面
用最肮脏的话骂他的女儿
听到人家骂他是不生崽子的母狗
是不产鸡儿的该死的母驴
还听到各种各样的别的一些下流话
少不了又听到女儿不要命的发疯似的喊叫
诅咒自己的命运
老天爷不叫我怀胎
难道是我的错吗
世上有多少女人像绵羊那样生起来没完没了
可是老天爷偏偏就和我过不去
为什么啊
我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
你还是打死我吧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来 打吧 你打呀
木蒙老汉十分痛心的坐在角落里
闭着眼睛还在喘着气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不住的哆嗦着
他的脸煞白煞白的
莫蒙朝外孙望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又无精打采的把眼睛合上
外婆不在家
他到别盖伊姨妈家去了
去劝他们别吵别闹
帮他们整理东西
收拾打碎的碗碟
外婆就是这样的
奥罗兹库尔打老婆的时候
外婆不去过问
也不叫老公去管
打过了以后
他才去劝
去说宽心的话
能这样就算不错了
孩子最可怜外公
在这样的日子里
老人家每次都好像差点要死去一样
他呆坐在角落里
不愿意见任何人
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对任何人都不说
在这种时候
孟蒙想的是
他已经老了
他想他有过一个儿子
可是儿子打仗死了
现在已经谁也不晓得
谁也记不得他的儿子
要是儿子还在的话
也许他的命里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磨难了
莫蒙还怀念一只跟他相依为命的那个去世的老伴儿
但最大的不幸还是两个女儿命里没有福
小女儿将外孙丢给了他
自己跑到城里去
如今一家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而大女儿呢
就跟着这个奥罗兹库受尽了折磨
虽然有他老人家在他跟前
虽然他为女儿什么都忍受着
可是一年又一年
他总是想不到当妈妈的幸福
他跟奥罗斯库尔已经有很多年了
他跟他在一起
实在是过够了
可是
他又能往哪儿去呢
莫蒙已经老了
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死掉
到那时候
这个已经够不信的女儿又会怎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