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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
第二百一十七集
归家之后
自然也是免不了一番热闹
仆人丫鬟们都是纷纷来道贺
只是免不了有明嬛明珠一干丫鬟们幽怨的目光
现在不能入少爷屋里
那姨娘梦就越来越远
那目光看得冯紫英都有些担心云裳会不会在府里边越发难过了
哪有那么夸张
明嬛姐姐他们虽然不是太喜欢奴婢
但是现在奴婢是少爷屋里的人
他们也不会为难婢子
再说了
只是现在不能入少爷屋里
万一日后少爷又想明白了
不是还有机会吗
云裳红着娇靥站在冯紫英面前
手中汗巾子绞在手上
身子也忍不住扭来扭去
自从那一晚之后
二人心中更加亲近
只是云裳却越发怕在少爷面前这般了
他是担心万一少爷把持不住
真要有什么逾线之举害了少爷
那自己就真的是百死莫赎了
冯紫英现在有些理解方有度的心境了
这回了老家之后
这成日里娇妻美妾环绕
还有那俏婢耳鬓厮磨的伺候着
你说你要没点想法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却骤然回到京中过孤家寡人的清苦日子
那真的是太难过了
自己还只有云裳这一个丫头呢
血气方刚的都有些把持不住要犯罪的感觉
换了平素未曾经历过这般诱惑考验的方有度物
自然就难以忍耐了
别
我可明嬛明珠她们没兴趣
冯紫英赶紧制止道
云裳
你可千万别傻乎乎的去漏什么风啊
万一让他们起了念一想
以后就麻烦了
云裳迟疑了一下
可是要等府里边从大同扬州那边买小丫头回来
肯定要下半年去了
而且这些小丫头都还要养训几年才能用
那少爷
这两年咋办
太太早就说这事儿了
的确不能再拖了
嗯
缓一缓再说吧
这事儿也没那么急
冯紫英摆摆手
再说了
六月才选庶吉士呢
要等到六月以后再说
那
不提冯府上下欢乐一片
这传胪大典皇榜揭晓的震荡声势
这才开始缓缓向整个京师城传递开来
这新科进士们新鲜出炉
意味着最新一批未来大周朝廷的士林文臣们的后备力量开始进入大周朝廷
要开始他们的观政期
这股新鲜血液的进入
又会给沉寂已久的大周朝廷带来什么呢
到这个时候
永隆五年的春闱大比
就算是基本上敲定了所愿
撤棘之间的贡院内风波
奉天殿上的皇帝与首辅读卷官们的分歧对峙
这一点一滴
都会被有心人细细的揣摩
甚至衍生出无数种说法
伴随着清风细浪慢慢摇晃
不断的发酵
这种种
自然免不了也会被很多人不断的通过各种渠道向更深远处传递
嗯
比如太上皇
比如义忠亲王府
这恩荣宴的举行
是在礼部
所有人都必须要无条件参加
这是皇帝对新科进士们的赐宴
按照惯例
恩荣宴会由皇上派一员代表参加
然后礼部尚书和武勋代表亦要参加
这上科赐宴
皇帝代表是燕王
燕王是皇上叔父
这今科赐宴
皇帝代表则是忠顺亲王
皇上的一母同胞兄弟
赐宴就没有传胪大典那么讲究了
进士们准时抵达
然后按照礼部小吏的引导入席
而新科三鼎甲排在第一排
而后才是二甲进士
依次排列
这种单座宴和传统的圆桌酒席不一样
不过挨着相当紧密
实在是三百八十人规模太大了
要摆设如此多坐席
逐一上齐菜肴
那是相当麻烦的
不过呀
这代表着大周朝廷的颜面
再是纷繁复杂也需要如此
好在呀
冯紫英左边是侯恂
右边是山东学子王象春
侯恂自然不必说
王象春却是山东老乡
虽然冯紫英不认识王象春
但是听闻乡音
自然就亲近不少
不过呀
冯紫英还是感觉到王象春对自己似乎有些冷淡
倒是对侯恂十分的热情
这让冯紫英也有些纳闷
如果说因为自己年轻排位在其前
但侯恂也只比自己大三岁
排位更在前
自己才是对方老乡啊
为何这家伙却对河南籍的侯恂如此热情呢
这一来二去才发现呢
人家谈论起诗文来便是头头是道
而自己在这方面便显然欠缺底蕴了
好在这厮虽然对自己不算热情
但也不至于冷眼相对
只是和侯恂对比起来
就显得有点让人不舒服了
哎
既然人家不待见
冯紫英也就懒得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相比之下
这侯恂就要亲近许多
这是这一两年大家积累起来的交情
自然不一般
侯恂也是精明之人
自然也看出了王象春对冯紫英的冷遇
心中暗笑着
这冯紫英平素在和重政书院的各种事务之中都是力压己方一头
便是杨文若都难以占得上风
没想到今日却在这恩荣宴上被这乡人给鄙视
这让他表面上也是宽解对方
但内心也还是有些愉悦的
看来啊
自己不通诗赋就在殿试中被皇上钦点
险些入局三鼎甲的消息已经在学子里边传开了
毫无疑问
这肯定是有心人在其中操弄着
否则这才时隔两日便成了这一般
冯紫英也在揣摩这是何人在其中作鬼
不过可疑人选实在太多了
主要是自己的确太招人恨了
十五岁大周最
年轻的进士
武勋
家庭出身不同
师傅 呃
不能说叫不通吧
而是的确不精
这几方面没一样能让这些刚刚摆脱贫寒学子身份的新科进士们心里舒服的
而且自己还居然博得了皇帝金口点批
差点入三鼎甲
即便如此也都还是名列二甲前十
这如何能让那些个花费无数心思在诗文上的学子们心里舒坦呢
看见侯恂那脸上有些诡异的笑容
冯紫英就能猜测得出这厮内心里怕是在暗自欢喜
这两年里
杨嗣昌和侯氏兄弟也没少和青檀书院这边打交道
各种时政探讨和策论研读都不少
自然也少不了一些辩论
这帮家伙也鲜有占到便宜
不过只要是说到诗词歌赋
冯紫英便敬谢不敏
明确的表示自己对此道不精
不必多言
所以啊
杨嗣昌和侯氏兄弟想要找茬都没借口
今儿个总算是等到了机会
而且啊
还是旁人挑起的事呢
既可以避免得罪人
日后也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揶揄打趣冯紫英一番
呃
是你自己的乡人瞧你不起
要和你论论诗文
怨的谁来呀
这一顿恩荣宴也是吃的让人憋屈无比
这王象春时不时的隔着自己和侯恂探讨诗词
偶尔呢
还抛上那么一两句诗词推敲之论
或者评价一二唐宋大家
弄得坐在中间的冯紫英也是格外的难受
要想起身走人
这是恩荣宴呢
他还没那么大胆
可不走的话
这二人
尤其是王象春这厮简直是越说越来劲儿
而那侯恂只怕肚皮都笑破了
却还装模作样的和王象春说得眉飞色舞
逗弄得王象春更是心花怒放
冯紫英也是暗叹
一看这王象春就是情商欠缺头脑简单的家伙
被这侯爵玩弄于股掌之上还不自知呢
好容易等到这恩荣宴快要结束
冯紫英觉得自己总算是可以逃脱这二人隔空探讨大周诗歌文化的发展大计时
却未曾想到
他一直力图避免的鄙视还是来了
紫英若谷说你不喜诗文
可是当真呐
王象春斜睨了冯紫英一眼
意兴不减的问道
显然是先前与侯恂之间的探讨让他很是满足
侯恂出身名门望族
而且父亲又在朝为官
而王家也是山东新城著名的士林望族
其父其兄皆为进士
自然是心高气傲
得到侯恂的尊重
也让他格外的得意
而这冯紫英不过是武勋之后
仗着对时政有些了解
今科撰文邀宠媚上
博得皇上一时心喜
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虽然同为山东籍人士
他也尤为不喜
季木兄
小弟的确在诗文一道上无甚天赋
加之自幼在边地生活
又无名师教导
家中也不像季木兄那般家学渊源
所以的确惭愧
冯紫英不想在这等场合与王象春争辩什么
这本来都是乡人
人家呢又比自己大一大截儿
再怎么也当尊重一下前辈呀
所以啊
话语也是谦虚委婉
紫英
你还年轻
岂不闻天道酬勤呐
勤能补拙
这诗文一道
乃是我等士人存身之本
若是这方面欠缺了
日后如何教化百姓啊
王象春对冯紫英的低调谦虚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过他还是要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诲一番
你现在中了进士
还是当多花些心思在诗文上
时政固然重要
但是固本强基才是正理啊
冯紫英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
强压住内心的火气
给你几分颜面
你却要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敌了
季木兄说得也是
日后小弟若是有暇
定要认真读书的
冯紫英还是点点头应道
毕竟啊
对方也没有什么恶意
不是有暇
而是从现在开始
就须得要认真读书
王象春的文青劲儿显然有些上头了
固执的道
想想我们士人读书
人死留名
豹死留皮
若是不能留下一份能让后人称道的诗词文章
如何当得起士人身份呢
看看李太白
杜工部
流传千古
实在是忍不住了呀
冯紫英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样一个如此执拗而文青范儿的老乡
而且这是在恩荣宴上
你这么翻来覆去的教训自己
合适吗
好歹自己也还是你的乡人
二甲进士排序
也还在你之前
我就一个不喜诗赋
就这么招你不顺眼
不把我教育转来变成大诗人
你好为人师的心态就满足不了吗
李杜诗篇万口传
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
各领风骚数百年
季木兄
小弟觉得
大周盛世
未必就不能出几个在各方面都能媲美李杜的人才
比如说您
你说是不是啊
在王象春和侯恂探讨诗词时
其实啊
就已经吸引到了周围很多进士们的关注
毕竟这是二甲前十
包括前面的三鼎甲
都时不时的在竖起耳朵听几句
一直到王象春教导冯紫英时
更是引来不少人暗自偷笑着
所以啊
当冯紫英终于发起反击时
在场起码有十多人都听到了冯紫英随口道出的评论
李杜的这首诗
满场皆惊啊
王象春和旁边的侯恂都是目瞪口呆
不是说他不通师傅吗
这首诗
死羊
这首诗
侯恂首先就忍不住了
这厮简直就是扮猪吃老虎啊
这两年一直在自己兄弟和文若面前装样
这个时候却在恩荣宴上来这么一出啊
什么诗啊
冯紫英讶然问道
啊
你说这个呀
是小弟小时候随家父寻边时
偶然在一处破败的城墙上看到的
也不知道是哪位游览边墙的士子信手涂鸦的
小弟就记下来了
侯恂望向冯紫英的目光就像看到了鬼一样
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甚至前排的练国士
黄尊素和杨嗣昌都忍不住扭过头来
王象春气得满脸通红
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有你这样无聊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