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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五百七十三集
除了在驸马这一番训斥中有所受教以外
谢安也感觉到驸马这一番话其实还有许多意味
可怎摸呀
虽然语调不乏严厉
但也承认沈劲知错能改是对的
同样又不会让其他先前开口夸赞过沈劲的人感觉到尴尬
这仅仅只是寻常待借人待物一个细节而已
可是谢安越想越觉
其中过分微妙
想要把握得准实在不容易
而驸马在席中却是张口即来
可见这种待人接物的分寸把持已经融入到品性中近乎本能
有了这一点感悟
谢安才更加意识到驸马能够广受时誉实在是名无幸至
也因此更加羡慕沈劲有这样一位兄长
姑且不论更大的才具气量之类
单纯此一类待人接物的小节上
便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良师
这一件事就此揭过
沈哲子摆摆手
示意这四个少年入席
此时谢奕席中俱都是淮南同僚
且已经饮得上了面
而桓温到现在还没有登楼过来
索性也不再另开一席
让这几人与广陵公陈逵一席
嗯嗯
陈逵年纪不大
爵位却高
反而不好安排人与他同席
原本同席的还有一个温放之
不过这小子却实在不耐烦与陈逵邻座无言
早已经混进了庾曼之那一堆里
剩下陈逵孤零零一个
这也是沈哲子比较看好的少年之一
性格与谢安颇有相近
也是沉稳有余的早熟少年
倒可以让这些同龄人们接触一下
接下来再开宴
众人在席中宴饮谈论
话题自然离不开淮上的大捷
这件事情真的是谈论再多都不腻
对于未来的局势发展也能激发人无穷畅想
尤其是武陵王一直在拉着沈哲子询问这一场大战的起始细节
听到激动之处便忍不住拍案叫好
情绪可谓激动
好的好的
如此也显出这一位宗王是不乏用世建功之心
只可惜生不逢时
也难怪历史上桓温要因为忌惮其人而想要处之
有这样一位好武的宗王活跃在时局内
总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沈哲子虽然不至于要除掉武陵王
但一边应付的同时也一边在考虑如果武陵王真的被派过江去
他这里该要如何对待
首先最重要的是绝不能将武陵王安排在前线
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安排在梁郡
正好沈哲子也打算将庾条调到淮南去以主持稍后的互市事宜
武陵王在梁郡既能感受到一些金戈铁马的气息
而且凭着沈哲子在梁郡的经营基础
就算有人要假借武陵王之名搞什么小动作
比如诸葛恢以武陵王身份安插一些青徐人家子弟过江
也不至于掀起什么风浪
宴饮过半
又有人登楼来
乃是郗鉴的儿子郗愔
郗愔今次随着徐州报捷队伍年前便已经入都
因郗鉴功事而被任为散骑侍郎
但因年浅望低而拒任
自家小舅子到场
庾曼之自然要起身表示一下
只是这会儿他也喝高了
摇摇晃晃站起来
发冠都垂到了脑后
郗愔看到这一于木脸色陡然变得异常难看
甚至不想搭理庾曼之
但又恐人前失礼
只能上前去略作礼问
庾曼之倒不觉自己有多失态
实在是淮南禁酒
一群人久来不知酒味
过江后才得以畅饮过
不会因旁人眼望如何而有所收敛
郗愔看他不顺眼
他对这小舅子也实在乏现热情
摆摆手便又坐回席中
虽然自将家姊夫诸多看不惯
但郗愔却不敢对沈哲子无礼
上前郑重礼见
然后才又道起
同行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乃是辽地鲜卑慕容氏派来的江东使者
沈哲子听到这话
不免生出几分兴趣
随着羯胡强敌被打退
石虎向北逃窜
南北交流消息也变得畅通起来
但是辽地毕竟偏远
即便是道路通畅
消息也难这么快传递到江东来
就算是在淮南
沈哲子也只知道鲜卑慕容廆去年死了
儿子们内讧
兼之还有其他几部鲜卑比如段氏之类趁火打劫
加上早前石虎在淮上与淮南军交战时
石勒又派了羯胡一部往北而去
如此可以想见辽地已经混乱成什么模样
所以对于慕容氏所派来的人使者
沈哲子兴趣倒是极大
虽然眼下他的触手不及辽地
单单收拾羯胡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但也不妨碍对辽地形势略有了解
而且等到海路航道建设起来之后
下一步也可以试着与辽地直接接触
很快
慕容氏的使者便登上楼来
与众人猜测胡使粗鄙形象不同
那是一个年在三十多岁
看起来斯文有礼的晋人
晋人上前一步
稍作自我介绍
众人才知此人不只是晋人
而且还非寻常寒士
其人名为封弈
出身则是渤海大宗封氏
众人听到这里
神态多有不虞
与沈哲子共席而坐的武陵王司马晞已经忍不住冷哼道
哼
封某既为华夏冠带之属
如今却入所鲁被伐左任为鲁求取忧
抛弃祖宗于乡土
心能安否
沈哲子听到这话
忍不住叹息一声
你就算要去嘲讽别人
也要看看自己底子干不干净
说这样的话不是找不自在吗
果然
那封弈闻言后便将面色一肃
客寄远乡云何不苦
愚生则诸夏
长则边荒
未敢有一日安枕
日夜诉求
盼望王师能够远上中国
扫荡诸逆
实意是
沈哲子抬起手来一摆
也不想看这个封弈再继续表演下去
便说道
辽东慕容虽为王臣
但却波涛横阻
少有入贡
因是时人多有不悉
其人顺承王事
今者王业稍顿
贼虏横行
义士不能安养乡土
乃是天下共悲
封君以中原而入边凉
能教酋众以人伦
也是不负才用
那封弈听到这话
脸色才略有好转
继而又对沈哲子施礼道
愚虽久居边地
但也多闻梁公之贤
尤其年前梁公举众阻逆淮上连战连捷
贼臣季龙仓皇北逃
实在南北震荡
俱有欢腾啊
封君过誉了
失道之贼势不能久
一时猖獗
矫以天命
自取灭亡
淮南之众不过身领王命
稍用人力罢了
我又何敢以此自美
在座自有王化诸贤胜恶良多
来年王业归国
封君能闻者便不止一人
沈哲子随口应上一声
实在懒于无聊寒暄
还未请教封君今次入国所衔何命
我倒是听说如今辽地颇有纷扰
民不能安
实际是否一如传言
封弈闻言后便笑道
哈哈哈哈
诚如梁公所言
波涛横阻
音讯难通
传言多有谬误
实在不足深信
早前辽东宫不受市民具有哀痛第一次左贤王毁话
因恐负于王命
忍悲进位
以抚边地生民
一俟从容
即刻遣仆渡海入朝来告请命
不敢懈怠呀
沈哲子听到这话
便微微点头
算是对辽地目下形势有了一个了解
慕容廆身死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老家伙心气不低
早前还与郗鉴通过信
甚至于前年派人联系陶侃
想要求封为燕王
不过台辅诸公们也知道慕容家是个什么货色
又因为需要鲜卑慕容对羯国有所牵制
所以并未直接回绝
所以拖着拖死了
慕容为五胡
除了同为胡虏身份之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就是同室操戈
当然这一点司马家也不遑多让
但就算慕容家只是有样学样
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青出于蓝
辽地那个地方
一句话可以概括
那就是水浅王八多
遍地是大哥
单单鲜卑就有段氏
宇文慕容
还有一个拓跋氏
那是连鲜卑人都看不起的索头
段氏在辽西
更近中原
汉化程度也更高
本来实力是最强的
不过窝里斗自己玩死了自己
段匹磾杀了刘琨
因而大失人望
兼之又与同族段末波内斗失败
投降石勒然后被杀
段家如今还剩一个段辽
乃是段末波这一系
但较之全盛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对
慕容廆是个人才
挑动段氏内斗
同时兼并诸多部落
慕容氏在其手上壮大起来
兼有辽东之地
其人死了之后
继位的慕容皝也不能压制
诸兄弟因势乱斗
类似的场面在慕容家屡屡上演
虽然建立的政权不少
那么大一块地盘
掰来掰去东西南北中
发财几乎都要凑齐
就是没能胡上一把十三幺
彻底统一北方
所以在这混乱世道中
慕容家政权真的是以量取胜
十六国名单摆出来简直吓人
这个封弈的话
表面意思可以当作**来听
如果辽东果真权力交接顺利
慕容皝反而不会匆忙往江东朝廷派遣使节
肯定是处境不妙
所以想要获得一点道义上的助力
如今鲜卑慕容氏还算晋室属臣
而且由于中原动荡
大量晋民涌入辽地
东晋朝廷虽然仍是偏安江表
但却是这已经是近作唯一传承
所以来自江东朝廷的正式任命册封
对于那些辽地晋民是有着不小的号召力的
慕容家兄弟自己狗咬狗
左右都是一样货色
谁能获得江东朝廷的册封
自然对于那些晋民便有着更大号召力
封弈见沈哲子目露沉吟思索之色
便又上前一步
让随从呈上一个锦盒
说道
梁公高贤勇烈之名
辽东亦是人尽皆知
愚使命而来
临行之前
辽东公幼子慕我容霸因深慕驸马之名
特嘱愚将一礼奉赠梁公
以表仰慕之情
锦盒并不大
自有沈氏家人接过来打开摆在案上
盒子里摆放着两份白色兽毛编成的毦饰
即就是悬挂在兜鍪兵器上的毛穗
沈哲子垂眼一看
心内不免一乐
据说刘备挺喜欢这玩意儿
甚至还曾经自己亲自做
真假且不论
不过从工序上来看
倒是跟草鞋的编织过程颇有相似
辽东公幼子慕容霸
亦是冲龄见贤
自然不敢比于梁公
因是深有钦慕
此白狼毦
乃是慕容小郎
郊野亲猎
获毛自制
虽是鄙礼
寄意悠长
还望梁公不弃封弈又上前说道
沈哲子拿起那白狼毦把玩片刻
然后笑语道
呵呵
封君不必过谦
南北物产多有殊异
稀则为珍
或人或物都可一论
辽野多白狼
边荒少苏武
人物有异
可谓一憾
来日封君离都之时
也可过府再来一叙
届时若是方便
请封君携归回赠
封弈听到这话后
脸色顿时显出尴尬
这话的意思倒是跟早前武陵王讥言意思相近
礼是好礼
他这个人就马马虎虎了
言语中是能听出这一位江东少年君侯对他是颇瞧不上眼
嗯
这难免让他有自尊受辱之感
但又不敢直接出言反驳
他到江东来也有一段时间
深知这位驸马郡公在江东朝廷中的影响力
先前他敢得忤武陵王
但却不敢得罪沈哲王
否则或将贻误主公大事
得不偿失
既然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
封弈也就不再久留
当即便告辞离开
沈哲子也无挽留之意
直接让人将之送下楼去
然后他又指着案上那白狼毦对沈劲笑道
哈哈
那封弈所言慕容霸
乃是辽东慕容皝第五子
虽生于辽乡荒土
不受孝悌之教
但是冲幼能搏恶兽
可知不乏勇贤
若是年长德渐
或可入拱称贤
若是德力不配
所害或要甚于世龙
或贤或奸
都是尔等同侪
或贤自诫不可懈怠
嗯 对对对对
慕容霸便是慕容垂
在后世不乏拥抱
其人确有相当卓越的军事才能
平生未逢一败
但却越打越衰
前半生壮大前燕
而后又帮苻坚灭了母国
好不容易自立门户复国建起了后燕
结果又被自己扶植起来的小兄弟拓跋珪将后燕干垮
嗯
沈哲子也是不乏恶意揣测
大概这哥们儿到死自己都理不清楚这劳碌半生到底意义何在
难得后世还有那么多知心良友给他寻找许许多多的无奈和不得已
平添许多悲情
所以说
一个好听的姓氏可以解决许多难题
如果慕容垂叫马垂又或叫石垂
注定会少了许多魅力
嗯
沈劲上前来拿过那白狼毦把玩片刻之后
转手递给旁边的谢安和新认识的陈逵
继而又对谢万和桓豁说道
辽地既然多白狼
日后年长用事
咱们自去猎取
咱都不必旁人馈赠
嗯
沈哲子闻言后便笑一笑
人的喜恶也是不好评说
他对慕容垂其人虽然整体评价不高
但也是充分认可其人才能
如果这话是旁人说出
他或要觉得对方是有几分年少轻狂自不量力
但既然是自家兄弟
他便觉得沈进勇气可嘉
值得鼓励
嗯
驸马对那个辽东使者封毅的厌恶
在座众人都看得出来
因此引见封毅入园的郗愔便有些不能淡定
壮着胆子略作辩解
辽东宫虽然
呃 置地利远
但也久承王命
不以边藩而自远于国
向年也多用命讨伐石逆
还是不宜外邦视之
听到郗愔这么说
在座也不乏人附和
虽然没有明言
但也觉得驸马如此疏远慕容使者稍欠公允
沈哲子对此只是微笑一声
不再多谈
人道主义的理治党无论古今从来不乏
反正无论主张如何
付出代价的又不是他们
大可放言丧癖
但是在沈哲子自己心里却很清楚
鲜卑慕容家是一个比羯胡石赵还更需要斩草除根的目标
只不过眼下势力分布所限
实还是一个需要优先对付的目标
慕容家的背逆是传承悠久
慕容伟那里刚刚在辽东有了一些局面
便要逼迫东晋朝廷封其为燕王
妻子慕容焕恭顺没有几年
疑似解决了作乱的兄弟慕容仁并其他的一些对手
便匆匆忙忙的自称燕王
满门反骨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谁用谁倒霉
如果说的卢妨主那
那么慕容家的毒性要比狄卢还要凶恶的多
甚至就连他们自己的嫡亲兄弟都不能避免此害
否则不至于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凑出那么多燕国
旁人谁若以为能够凭着恩义人情折服其人
那也真是嫌自己命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