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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一千零五十二集
进入居舍中
看到较之记忆中已经大为改变的内饰
沈哲子才渐渐有所明悟
梁王妃说什么老身色衰之类的
自然只是戏言
他们夫妻感情深厚
早已经融入彼此生命
但话说回来了
沈哲子真的有很长时间没有与娘子阁中私话的闲暇
哪怕是五月中返回洛阳
也一直在忙于筹划晋帝退位事宜
实在没有精力和时间享受什么温馨时光
就算这几日骤然清闲下来
沈哲子看似作息紊乱
但更多时间还是希望能够独处养神
什么事情都懒于过问
因为直到今日来到娘子居舍
才发现房间内布置的非常朴素
早已不同以往风格
可以说除了基本的起居必需品之外
便没有了更多的布置
特别是一些不具实用性的装修装饰物
更是一件都找不到
眼见如此
再联想到此前庭院装饰物的拆除和眼前娘子素面朝天的装扮风格
沈哲子哪里还不明白
梁娘子已经开始适应角色的变换了
一念之际
沈哲子已经忍不住笑起来
一如旧年那般亲昵的将娘子揽入怀内
梁王妃也知旧年习惯
偎入夫郎怀中
只是片刻后
身躯却突然变得僵硬
视线已灭斜方州势力诸人据头识趣
目不斜视退出房间
顺便拉起房门
察觉到夫郎望她眼神中略带戏谑
梁王妃俏脸已是一片娇红
埋首夫郎怀内呢
难道
我又不是什么贤性惠质
能够比美骨质坤德能够想到做到
也只是一些浅表文章
只怕愚妇
不堪辱没
夫郎 嗯 少伴
老陪所求
无非心意相通
朝夕相望罢了
帷阁之内
我与娘子也不过人间寻常夫妇
无非人望浅聚
门户之内
还是舒适为上
也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我家富贵享久
那也是祖宗
一则不是什么骤然事迹
这也实在算不得什么罪过
嗯嗯
沈哲子素来不热衷日常享受
也正因如此
对于这种时尚世风导向反而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梁王妃对此却有不同意见
她离开夫郎
怀抱正色
说道
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
上官妇人之类
只作门内闲居
善观左右长短
善此较量为乐
我家虽只寻常
但这一份寻常世道
又有几家能够追得
男子各任于外
家事或难细审
但之后各得论功封赏
沈又乐见自家妻儿衣食用度俱劣于人壮志之外
唯此杂事
最扰人心
上行下效
夫郎又不可苛求用命者衣食见用猥妾自己将此捕风度人
夫郎不要觉得妾是危言求宠
单单近几日
府中备薪便胜
往时数倍
夫郎可知为何
看到娘子一脸正色状
沈哲子倒是愣了一愣
不过府中这种杂事
他又怎么有精力去过问
只是摇了摇头
夫郎近日起卧随性
餐食不定
但府内供应须臾都不可缺
往日备餐尤早
至晚才可随时取用
心脏难免耗多
夫郎家门援助何家上下福祉俱养适用
须臾不敢怠慢
偶有随用
便是常力备存
当餐不餐
则饮食常备
当眠不眠
则油蜡费多
眼下还指门户之内
未有或及宇内
那可就不再是一家一户的得失好胜
沈哲子听到这里
脸上那随意笑容才渐渐收敛
自家娘子所言事务也倒不是想不到
心中未尝没有警醒
但道理言则难免空乏
被自家娘子用日常琐事引出
才让他感触更加深刻
沈哲子才是真的没想到
仅仅因为他自己这几日作息不规律
家中日常耗用便以倍数增倍
他不是不知道以自己如今生史为王
世道之影响巨大
所谓天子一怒
浮尸百万
这种个人心意被无穷放大
一人之欲成天下之欲的现象
便是潜力迷人之处
但他就算是有这样的觉悟
往常也只是更多关注大的层面
自家娘子今日讲起的话题
才让他的关注层面得以大大拓宽
自家娘子这一番话语
让沈哲子突然想起后事一桩同样有关皇帝的意识
那就是被称许为除了做官家而百事不会的宋仁宗
处理公务置业想要喝一碗羊肉热汤
但却忍耐不说
就是担心一时久然之念会令人卧坐常力
夜夜杀羊
久而废居
以天下而奉一人
这说起来只是让人颇感心惊摇曳的闲话
但落实在实际中所造成的种种现象则就不免令人触目惊心
宋氏素以富足著称
哪怕日日杀羊又算什么了不起的耗费
而宋仁宗之所以备受推崇
这种对于私欲的克制也实在是名副其实
同理呀
以沈家之富足
梁王妃所言也实在颇有几分吹毛求疵的意味
这些所谓的耗费实在算不了什么
不夺沈哲子此前不甚关注沈氏家人
大概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就是这一点理所当然的忽略
往往就会造成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
比如晋惠帝名言何不识肉糜
这对其人而言
或许只是真的单纯好奇
但也正因如此
才更加的让人感到悲哀
至于中朝的缔造者晋武帝
得位之初也是颇有明君风采
焚裘事件哪怕他仅仅只是作秀
也是颇具积极意义
权豪斗腐
尽管有着皇帝的帮手
王恺仍然不敌石岁
可见当时晋武帝还是不乏自制力的
可惜不能从一而终
于后事
最为人之者
只剩下一个羊车望幸祥谷
不用重锤
今天自家娘子这一番话
还是让沈哲子有所自省
他想要由外及内
完成身份的切换
跨过这最后一步
仅仅只是关注外部的事变还是不够的
对于本身自我的要求
也该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正如梁王妃所言
人追求更好的生活
可以说是一种本能
不要说那些闲来无事只会关心家长里短的富人
哪怕是旧年那些能够精忠报国砥砺而行的功臣们
大功纷筹之后
享受人生也是应有之意
可是人心不知止
欲喝最难填
沈哲子不愿做个不可同富贵的凉薄人主
哪怕仅仅只是给这些人树立一个正确榜样
也需要做出一个克己持俭的姿态
而他一直习惯乃至于可以标榜根本就不在意的日常生活
对很多人而言
也的确是终生难以企及的姿态
贤妻警我
真是声逾春雷啊
振聋发聩哟
山野许久后
沈哲子又拉起自家娘子皓腕
并不耻于承认自己真的有些忽略这方面的问题
人情常有
细水长流
如果他麾下的功臣集团竞奢成风
急于要在短时间内将功业变现
从而攫取可供挥霍的财富
这意味着新梁从一开始就会是一个内部不稳的政权
历经世事种种
沈哲子虽不至于对人性彻底失望
但也明白
人性这种东西
千万不要试图去考验
杜渐防微
实在是一个需要正视的问题
被夫郎如此夸赞
梁王妃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但却欣慰笑容
但她很快又将面色一肃
继续说道
妾有百思能得一二
今日还有一事要谏夫郎
可就是那阿琉
这小子
对对对
我知夫郎人情深眷
或是觉得于我家兄弟略有亏欠
或是顾及妾对他颇有纵容
世道中人
能够依仗人情眷顾度此一生者
不乏
但我不希望阿琉是如此
如今的他
也该自立
不望于前
当顾于后
人情渐薄
当事渐多
今次今此
夫郎助他脱出藩篱
不受旧世所累
盛世将起
正是男儿立事良时
若只望乞于情
则无望成于事啊
沈哲子闻言后笑起来
呵呵
娘子这么说
用心是好啊
但也是小去了事根久坐落中河北今年已经少见他
只是不扰
也谈不上庇护
他或不精于世
无但巧弄饴食
禀赋天生啊
已经暗为南北世道
亚洲即便是无封无禄
凭此足以养生传嗣
嗯
说的正是这一桩福郎
劳于大事家门琐碎
妾却不敢怠慢
他能偏技谋生
也算是良善
但人事种种
哪有一桩简单
此中利丰惊人
这小子又不知人情际讳斯财坦诚于外
难免人心相疑
嗯
沈哲子听到这里
算是隐约有些明白自家娘子的意思
这娘子用心渐深
既希望自家兄弟能得养生长计
又担心会被人误作宠溺过甚
惹人非议
不过话说回来
沈哲子也是不得不佩服自家小舅子敛财之能
据说从建康迁回琅琊故国
单单浮财之类便舟船载满
前后运了将近一个月才尽数运到京府
可谓是时流侧目
沈哲子要说一句公道话
这些财货虽然有馈赠的一部分
但其中大多数都是自家小舅子这些年自己赚回来的
可见糖业利润丰厚
更兼这小子做的近乎垄断买卖
一些高端产品唯其出产
加上河南各地归治年久
民生渐渐复苏
对于饮食也有更高的需求
以至于这小子创立的玉谷坊一度成为时名仅次于天中神都坊的大商坊
老实说
就连沈哲子都有些眼红这桩买卖
而行台前不久甚至提议将食糖也提高到盐铁一级的专营
更加严格把控这一行业
当然
技术强迫等于手段高
当然行台此前已有商契律
给予商控古一定的律令支持
但时下经商
特别是跨地域的大规模商事
仍然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不是一个宅男能玩转的
玉谷坊之所以能够货销南北
收于巨利
鼎仓给予的渠道支持至关重要
从这方面而言
沈哲子对这个小舅子也没得说
起码是免了鼎仓的渠道费
否则当中利润鼎仓起码要抽取一半以上
这
这也是海量的资财呀
当然
这小舅子对他也没得说
起码没在最后收尾时给他难堪
自家娘子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也让沈哲子有些为难
虽然说晋帝退位已成事实
但司马衍也很难完全免于旧事牵扯
特别欺人小觑人世凶险不知财不露白的重要
本身除了自家姊夫关照之外
也没有太多自保手段
不招人妒是不可能的
真要被加以针对
有的情况是沈哲子都不好随意施庇的
我知外事不宜多问
但涉及自家至亲
难免失常
早前求教阿翁
阿翁教我
余杭以南
虽然水道交错
但也难免困行
水利兴修
干系诸多
非台阁不能深略
但若只是铺设驰道
及于晋安
非样也
也能大利物输财
若只是囤聚
也只是死物
不如兴此民利事宜
也能惠人惠己
听到自家娘子这么说
沈哲子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所谓人心险恶
正是如此
小胖子不知此中凶险
果然遭人惦记了
不用细想
沈哲子也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老爹撺掇
否则自家娘子不至于有此成熟想法
行台将会加强对南方的开发
也会有计划的迁移一批河北人南去
自然就需要更加便利的交通
相对于水道干系众多
修浚周期也长
修建驰道见效要更快一些
可是修筑驰道耗用也是惊人
起码洛阳中枢在最近几年之内
都很难发起这样的大工程
摊子大
事务多
需要有急有缓
此前沈充提出一个设想
由三吴乡众筹措用度
洛阳中枢则以长利回馈
但这一想法还是有些过于理想化
毕竟三吴乡亲此前北伐作战已经支持良多
而且回馈问题牵涉太多
很难拿出一个成熟方案出来
隐患不小
没想到一计不成
老爹转而将主意打到了退位的司马衍身上
不得不说
这也的确是一个好思路
虽然驰道修筑用工用物都是海量
而且东南不同于江北淮南已经拥有一定基础
到如今还有许多地方都未经开发的荒野
营建耗费与难度都要数倍于沈充此前修筑那一条连接大江与河洛的驰道
但是架不住玉谷坊是个能下金蛋的产业
而司马衍本身便囤财惊人
完全能够拿得出一批用于初期工事的财货
只要能够打开一个局面
后续便会简单许多
也无需小胖子完全负担耗费
梁王妃见夫郎沉吟不语
便又继续说道
夫郎只需点头应允
余事且由妾来处理
我也不望能凭此为自家兄弟邀取大宠
只希望能够余泽绵长
能让阿琉积福于世
而不是积货于邸
为人雅颂
而不是受人讥谤
嗯
话讲到这一步
沈哲子还能说什么
此事若能成的话
他之后处理起与小舅子有关的事情也能更从容
同时也不免感慨娘子还是自己养的好
能让他免于大义上的为难
这或许有几分花钱买平安的意思
但小舅子能得回报
肯定要比单纯的聚财囤积丰厚的多
略过此事不提
沈哲子有感而发
新年之际
各边任事者将要泰半归洛
阿秀小儿也有几分姿态可观
届时娘子记得多与几家眷属勤聚啊
洛中近来气氛微妙
特别梁王一家更是时流所关注的焦点
为了免于族人们做出什么行为被人过分的解读或是给人以误解
梁王府近日来也是加强了对洛中族人的约束
包括那些本就乏于谨慎的少年们
索性便给直接拘禁在府中
不许随便外出
少年心计
单纯性喜玩乐
能有机会免于学习辛苦自然是好
但却又进进府府中
更兼王妃主持家事
近来多有裁用
则就难免加倍的枯燥
天中义骨沈二郎最近这段日子过得很不舒服
总觉得世道诸人
无论认识的又或不认识的
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为难他
不必再望学府进学
这一点沈勋倒不怎么在意
毕竟学业对他而言也只是副业
但是每天不能按时入学
却直接妨碍了他制霸龙门的雄图
最近这段时间河洛氛围本就略显浮躁
就连馆院许多学士都热衷于在龙门辩场扬声竞雄
那些年轻气盛的馆院学子们无疑更加狂躁
约斗之风较之往常频繁数倍有余
而且由于馆士院士们各自忙碌
也让馆院这段时间学规不如往常那么严谨
对于热血上头的学子们而言
更不啻于一场狂欢
这种时刻正是沈勋这种激情过剩的少年最为钟爱的
可偏偏他被拘在家中
心情之落即如雪
可想而知啊
每每馆院同窗入府来见
听到那些人眉飞色舞讲起龙门峥嵘
事迹种种
沈勋更是心痒难耐
黯然自伤
待到同窗告辞离开之后
便活力全无独居
始终仔细擦拭他那些与主人一般寂寞的兵尉杖
只觉得蜀先主刘备感于髀肉复生而垂泪
而那种伤情也恰如此时
沈勋不是没有尝试过私逃出府
但结果就是仅仅只为了防备他一人私逃
梁王府内外护卫力量便增加数倍
居室内外常有十数人监视着他
特别在某次从游园水塘暗渠被家人们打捞上来之后
适逢他大父沈克正居府上
与前来拜访的他家大舅贺畅比较认真的讨论过是否有必要暂时将沈勋腿打断拘养在府中
沈勋才意识到这些老家伙是真的心狠手辣呀
自此斗志消颓
变得安分起来
如果真被打的断了腿
疼痛与否还在于此
若真遭如此毒手
就算他逃出去也无复旧年雄风
现身人前也不过徒增笑柄
这是对自身形耗要求极高的沈二郎所不能接受的
不能出府参与馆院械斗还在其次
对沈勋而言人世艰难却还不止于此
早前他惊闻噩耗
原本馆院学子们于伊却阙筹建的义园竟人强占
原本对于馆院院子子凑凑趣筹建的这座义园
沈勋是不怎么在意的
但无论在意与否
天中学府一众时人哪个不知此人与他沈二关系不小
脸面被人如此羞辱
沈勋又岂能忍受
得讯之后即刻便请人传话召集馆院诸友
他自己也打算亲自现身
去狠狠教教训对方一番
也正是被家人堵在水塘暗渠进退不得而被打捞上来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