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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一见庞涓勃然变色
诚惶诚恐
哈腰候立
这日 龙公子
您这是
庞涓拿筷子指点菜肴
你这是炒的什么菜呀
小二哭丧起脸
哎
公子息怒
庞涓斥责道
方公子来住此店
冲的就是你家的韭菜
可你
你们就拿这样的韭菜待客嘛
你自己尝尝
要么太咸
要么太淡
要么太烂
要么不熟
这这
你你你这让人怎么下咽
这这
小二苦笑一声
这
不瞒龙公子说
小店的酒菜原本可口来着
只因为两个月前换了主人
这一切就都变了
新主人不知经营
一天到晚掷骰子
不到一个月
就把几个厨师全都给气走了
小人无奈
只好临时请人支应
他们初来乍到
味道自然做的差些
呃
还请龙公子担待
庞军半是也语道
怪道生意冷清呢
原来是换主人了
本公子问你
新主人是何人
吴公子
哪个吴公子
就是 呃
司农大人的二公子
老主人前往元亨楼赌钱
最后就把这客栈给押上了
啊
那老主人呢
庞涓震惊
嗨
鬼知道哪儿去了
自那日起
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元亨楼
庞涓故作不知
本公子不曾听人说起过
啊 龙
龙公子是三年前来的
自是不知
元亨楼是几个月前才兴起的
里头那个牌场啊
列国之中独此一份
不是富人贵人甭想进去
哦
小二压低声音
小人听说
楼里还有一个吸钱鬼
莫说是三斤五斤的
纵然是十斤百斤一进了门呐
连影儿都没了
呵 你净唬人
庞涓拧起鼻子
本公子只听说天底下有吸血鬼
不曾听说还有吸钱鬼
小二来劲了
急切解释道
当然有吸钱鬼了
比如说老主人吧
哎
小人可是晓得他的
他从来也不赌钱哪
可是就那天
他从元亨楼门前过
竟然就这么两眼发直
不知不觉的就进去了
小人亲眼看着老主人进去的
你拉都拉不住啊
你看他那眼神
血红血红的
只有活见鬼的人才那样
庞涓手扶下巴
若有所思
要这么说
元亨楼里这个鬼
倒是害人不浅呐
嘘
小二声音越发低了
几乎是哑着嗓子
龙公子啊
比起有些人来
老主人这还不算是最惨的呢
你且说说
谁家最惨
晓得白家公子吗
满城里都说
白公子就是被楼里的吸钱鬼给迷住了
天天都得提着钱袋子朝元亨楼里钻
前后不过几个月
白相国府中那个大金库让他输了个干干净净
眼下说是连白家大院都给卖了
庞涓心头一震
看了孙宾一眼
如此说来
白公子是让小鬼迷了
小二
你这菜是没法吃了
倒了吧
饭钱照算就是了
小二应过
动作麻利的收起了几盘菜肴
待小二走后
庞涓压低声音道
孙兄
你这就去看一下
我家就半做来做衣服的
不可多提
好
孙宾应了一声
快步出门
安义西街行人稀少
孙宾扮作无事状
晃晃悠悠走过来走过去
这家停停
那家站着
最后才走进了庞记邻居家的豆芽儿店里
孙宾在里头小转一圈
走出店门
又转到了庞记冯人的后面
前面门半开着
孙宾上前敲了几下
大声叫道
有人吗
没有应声
孙宾又敲几下
依旧无人应答
所以推开了门走进去
铺内满目凄凉
一片狼藉
霉味弥漫
墙角梁柱挂满了蛛网
裁剪台上
庞衡蓬头垢面
目光痴呆
旁边放着一把剪刀
面前是一大堆布条
孙宾心里一揪
走过去在他跟前顿步
凝视他
庞衡视而不见
头也不抬
似乎孙宾不存在一样
两只巧手忙个不停
拿剪刀将布剪成布条
才拿针线将布条一针一针的缝合起来
孙宾看得难受
叫道
庞师傅
庞衡却似没有听见
仍在不停的剪呀
缝呀
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呢喃着什么
孙宾细听良久
总算听清楚了
庞衡反复呢喃的只是一个字
涓
孙宾心里一酸
回想自家遭遇
泪水夺眶而出
想到庞涓的交代
孙宾稳下心神
缓缓走出庞记铺门
一脸沉重的沿街向北走去
庞记对面的杂货店中
两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了孙宾
是丁三和他的下属
丁三朝着下属努了一下嘴
吩咐道
你说到这儿
我去去就来
丁三走出店门
远远的跟在孙膑后面
见孙膑折入天顺客栈
丁三犹豫了一下
紧跟过去
孙膑不见了
小二迎上前来
看清是丁三
吃了一惊
丁爷
丁三也招手
你出来一下
小二急急出去
丁三引他走到一个僻静处
问他
方才进去那个人是谁呀
小二哈腰应道
哎
回丁爷的话
是个贵客的下人
贵哥
什么贵
和何时进来的
打哪儿来的
回天爷的话
是昨儿个打宋过来的
叫龙公子
几年前曾经住过小店
是小店的熟客了
丁三松下一口气来
目光征询
哦
此人是何等模样呢
小二比划了一下
哎 哎
个头有这么高
人长得颇为壮实啊
对了 哎
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
丁三纳闷了
自语道
奇怪呀
既然不是
为何要去庞记呢
哦 嗨嗨
回丁爷的话
龙公子曾经问过小人
呃
说是出门走的急
衣服带少了
想再做几件儿
让小人荐他一铺铺子
也是小人嘴贱
就跟他提及西街的师傅了
呃
许是龙公子听进去了
所以差下人前去探看一下
哦
哼 是这样啊
行了 回去吧
这事儿到此为止
不许乱讲
哎 哎呀
丁爷放心
小人
小的长短记住了
叮嘱他们
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立刻前来报我
哎哎 小的 小的
晓得我在哪儿吗
哎嘿 小的
小的哪啊
哎
上大夫府嘛
小的就好
丁三说完
转身大步走开
小二走进院子
用手啪啪拂了几下衣袖
哼
什么玩意儿啊
狗仗人势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丁三的声音
叮住他们
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即刻报我上大夫府
皱了一下眉头
蠢道
哎 不行
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这伙人可惹不得
万一
哎
小二轻手轻脚的走到孙庞所住的小院儿
在门门歪歪侧侧
正要倾听
门门然打开
小二猝不及防
身体前倾
刚好栽在庞涓的怀中
被庞涓顺手一推
跌倒在地
庞涓叮嘱小二
目光冰冷
小二
你这是做啥
小二理屈
我 我这 哎
庞涓
双野一虎
你说不说
我 这
小二浑身颤抖
庞涓一把把他拎起来
将她顶在墙上
张开五指掐住他的脖子
啊
小二一时上不来气儿
我
庞涓略略松开
说吧
鬼鬼祟祟的在我门口做什么
小二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
哎 老 老 老子
子我说 我说 哎
略顿一下
觉得庞涓同样是个碰不得的爷
干脆让他们相互撕去吧
于是就把实话讲出来了
是 是 是丁爷
丁爷放他来了
向小人打他龙公子
还让小人盯
盯住公子
小人也是好奇
就
就过来看看
庞涓眉头拧起
丁爷
哪个丁爷
就是
就是丁三
上大夫府中的护院
惹不得了
庞涓眼中冷光一闪
小二
你都对他讲了什么
回龙公子的话
小人没没没
没说什么
就说龙公子是小店的熟客
丁爷问起龙公子的模样
小人说公子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
丁爷听了
闷头说既然不是
为何要去庞记
小人一时口快
就把公子要寻师傅缝制衣服的事儿细说了
丁爷听了
说是事儿到此为止
让小人不可胡说
还让小人叮嘱公子
庞涓嘘出一口气来
换个笑脸
什么丁爷卯爷的
本公子不曾听说
他若是再来
你就告诉他
让他掂量掂量
要是再来骚扰
惹恼了本公子
管他是什么爷呢
有他好看的
哎 是是是
小人一定转告
庞涓从袖中摸出一枚布币
递给他
行了 赏你的
小二接下来
拱手挤出个笑
嘿 哎
谢龙公子厚色
公子放心
姓丁的若是再来
不管他说什么
小人定会一个字不落
全都禀报公子
嗯 这就对了
庞涓指向门外
去吧 做的好
本公子另有重赏
小二揖过
退后几步
转身即去
听到小二走远
庞涓这才关上院门
返回屋里
孙膑咂巴一下嘴唇
小声自责道
哎
这在下太不小心了
让他们给盯上了
若不是庞兄多了个心眼儿
险些坏了大事
庞涓急切道
行了
不说这个了
见个家父没有
孙膑点了点头
庞涓略顿
既期待又害怕
家父他怎么样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下叫他
他也不理
只在那儿一刻不停的剪布条
再把剪过的布条缝合起来
口中只说一个字
娟
庞涓捂脸哽咽
孙膑的泪水也流了出来
陪哭一阵
孙宾擦把泪水
抬头看向庞涓
庞兄
令尊的身体似无大碍
病在心智上
在下想
若是见到庞兄
令尊的病也许就会好了
庞涓已擦去泪
果能如此
方是大福
此事不宜久托
我们得尽快救走令尊才是啊
听孙兄这么说
在下倒是不急了
庞涓应道
你去备车
我们先去一趟白府
白府
孙宾惊愕了
我想会一会那个败家子儿
庞兄打算救他
不是救他
是掐死奸贼的脖子
庞涓略顿
嘴角浮出一丝狭笑
对奸贼来说
在下不过是条小虾米
白公子才是大鱼
番下此去
就是让这条大鱼的骨头卡在奸贼的嗓子眼里
会噎死他
白家仅剩的别院里
白虎在屋里翻箱倒柜
却只搜出几块碎银
他将碎银啪着摔在地上
怒吼道
皇叔 人呢
皇叔走进来
小声道
公子有何吩咐
白虎大声叫道
金子呢
金子呢
没了
哪儿去了
皇叔苦笑一声
呵
全都让公子输光了呀
不是让你卖房子了吗
已经卖光了
白虎似是不肯相信
那么多房子
你全都卖光了
哎
皇叔轻叹一声
低下头去
那院子呢
都归了元亨楼了
白虎指了一下所处的小院
那这个呢
皇叔抬起头来
目光哀求
公子
听皇叔一句吧
收收心吧
不能再赌了
白虎眼睛一瞪
振振有词
不赌
大丈夫活在世上
不赌能有什么劲
我请问你这个别院是不是我白家的
皇叔点了点头
白虎挺着腰板儿
理直气壮的
既然是我白家的
你这就去将房契拿到典当行里典它些许
回来告诉你万公子
今日赢定了
公子啊
若是再输掉这处别怨
怕就连个落脚之处也没有了
别的不说
眼下少夫人这副模样
不能让她流落街头啊
听到少夫人三个字
白虎眼睛一亮
几步跨入内室
绮漪已经在地上跪着
眼神哀求
虎哥
绮漪
求求你别赌了
白虎就如同没有听见一样
绕过他径直走至妆台
将所有抽屉挨个拉开
寻出一只锦盒
打开锦盒之后
却是满满一盒子珠宝首饰
白虎将盒子放进一块缎面里头
小心包好
边包边看绮漪
夫人
今个晨起破五经的时候
我梦到一条巨蟒被我抓住了
蟒为龙
龙为水
水为财
这是个好兆头啊
准赢
绮漪两行泪水无声的流下
夫君
白虎眉头微皱
伸手将他扶起来
搀他坐到榻沿上
夫人
我不过是将这点物事暂时放在典当行里
一赢了钱
我就赎它回来
一点儿也少不了你的
你只管在家里坐等就好了
绮漪哽咽道
绮漪说的不是这个
白虎一脸诧异
不是这个
那你
你想说啥
绮漪两手捂住小腹
目光哀怨
是他夫君呢
你马上就要当父亲了
你总得为这孩子想想
看到夫人高高隆起的肚皮
白虎垂下头去
脸上露出内疚的神色
在他膝前跪下
把脸贴在他肚皮上轻轻的磨擦
嘴唇微微蠕动
似在喃喃些什么
绮漪冲她一笑
听稳婆说
再有两个月
小白起她就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