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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黄泉
步步杀机
深宫寂寥
长夜漫漫
悬崖之路
踽踽独行
敬请收听由懒人听书原创录制的小说一品仵作
作者
凤今
演播羽小白、广场舞、大妈、文浩、地狱冥想、有声吴天等
后期制作
小草
第十集
店伙计悚然一惊
这店里是做死人生意的
但真把个死人背来店里的
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张嘴便要叫出来
一物忽然砸在他脸上
他被砸倒在地
鼻血哧哧的往下流
那物是落到地上
沉甸甸的
颇有分量
那是只荷包
汴河城大府上的小厮
奴婢都瞧不上眼的素布荷包
打开一瞧
里面却有几百两银锭子和两张千两银票
店伙计眼神发直
仰头望着走进店里的少年
一时忘了他背着个死人
那死人还发着臭
昨夜说的梓木棺
我要了
少年背着尸身
脸沉在尸身下的阴影里
语音平缓
却令人背后生凉
2000几百两
两千五百两
店伙计惊得心头发憷
哪敢报假
里面是两千八百两
三百两
准备好寿衣鞋帽
冥烛纸钱
另雇吹打送丧的队伍
再请个风水先生
就近选处佳地
可够够够
今日之内可能办妥
嗯
能
暮青不再说话
只走去店里正中央摆放着华雕大棺旁
将人往棺内放好
席地守在了棺前
店小二知道这是让他立马去办的意思
他没敢再开口
只觉得这少年太吓人
不觉便依了他的吩咐
麻溜儿从地上爬起来
抹了一把鼻血
便去办差了
寿衣鞋帽
冥烛纸钱
店里就有
吹打送丧的和风水先生他也熟悉
因此没用上一天
晌午前事情便都办妥了
风水先生在城外十里处选了个山头
傍晚时分
灵棺便从寿材街上直接起丧了
这等不从家中发丧的事
以前少闻
但更令人没有听闻的是
少年在起丧前又将人从棺材里背了出来
只叫吹打
送丧的人抬着空棺
自己背着尸身
走到了队伍的前头
母亲想起小时候便一人养育他总有照顾不周之处
有一年的夏天
她中了暑热
屋子里闷
爹便背着他在院子里溜达着走
一走便是半夜
从那以后
她一生病
爹便喜欢背着她
似乎走一走
病就走好了
后来她大了
终是女儿家
爹不便再背她那时她便总想着
待爹老了
不能再行
她便背着爹为他代步
没想到
爹46 岁
尚未年老
她便要背着他走
只是这一走
此生最后
长街里
少年身披白衣
负着尸身开前行
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听说背着的是死人
都怕沾了晦气
躲得远远的
有几个细心的人发现
送丧的队伍从刺史府门前行过
绕了几条街
最后自西门出了城
寿材铺就在西街
离西门极近
既然要从西门出城
为何要绕远
没人知道这少年心中想着什么
吹打送丧的人也不知道少年的心里到底想什么
买得起梓棺的人非富即贵
墓都修得颇为讲究
哪个也得好胜个三五月修的大木华悲方可安葬
少年却一切从简
到了城外十里的山头
挖了坑
下了棺
埋起一方小土包
立了块石碑
将人安葬后
众人也不用哭坟
便让人离开了
新坟前
母亲未苦已无话
只是跪着
从天黑到天明
佛从前世到今生
前世
她很早便不记得父母的模样
他们在她太小的时候便离开了人世
童年对她来说是寄人篱下的生活
时常捧在手里的残羹冷饭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她的人生只剩下自己
所以
拼命读书
拼了保送国外读书的机会
拼来了锦绣前程
却葬送于一场车祸
今生一缕幽魂
系在木匠
从此日子清贫
却从未吃过一餐冷饭
本以为亲情厚重
父爱如山
此生总算有所依托
没想到
忽然之间
她又孤身一人了
或许爹的死
本就是她的错
爹虽领朝廷俸禄
但身在贱籍
衙门里的衙役都瞧不上他
时常对他呼来喝去
那时爹的验尸手法并不高明
大兴尚有屠户混混验尸的旧律
入仵作一行的人少
谈不上专业
大多数仵作各有自己的一套验尸方法
有的并无求证实验
许多存有错处
凡大辟莫重于初情
初情莫重于检验
检验出错
可想而知会误了多少人命
不仅如此
古代办案的原则是脏状露脸
理不可疑
即重犯人的口供
验尸不完善
断案重口供
可想而知
冤案又有多少
她心惊之余
便暗中出力纠正引导
一步步让爹在江南仵作一行
验出了盛名
自从爹有了名气
古水县的案子桩桩件件破得漂亮
知县升了官
新来的知县指望着爹升官
衙门里的人这才对爹换了一副笑脸
她以为这是她对爹的报答
未曾想过一日
这盛名要了他爹的命
暮青跪在坟前
山风催了老树新叶落在肩头微颤
夕阳换了月色
月色换了晨光
坟前跪着的人额头磕了新泥
风中呜呜作响
一拜
女儿不孝
是您的元凶
女儿定查出来
再拜
待报了仇
女儿定要回来把你的棺椁运往古水县
与娘合葬
三拜过后
暮青起身
晨光洒在肩头
落了一片的金辉
这一日
大兴元隆18年六月初四
皇朝变迁的大幕
撕开了一角
汴河城东街
清早晨雾初散
细雨洗了青石长街
刺史府后门
五六个工匠被小厮领进了府
刺史府要修后园子
听闻刺史大人的老娘过些日子要过来
刺史陈有良是个孝子
老娘要来府中
便是捉襟见肘
也要为老娘修修园子
汴州乃大兴南北运河的门户重地
漕运养肥了官衙大大小小的官吏
刺史府本不该缺银子
奈何陈有良是个清官
他在汴州任上五年不见
商家不收孝敬
不吃同僚酒席
此时府里水清得都见了底儿
朝廷昏庸
清流可贵
陈有良两袖清风
铁面无私
颇得天下文人仰慕
在学子中有颇高的声誉
百姓敬他为青天
但青天雇工匠干活也是得给银钱的
此时府的工钱给的低
少有人愿意来
寻来寻去
只寻了这五六个工匠
刺史府的后园子
颇有秀丽乾坤
只是年久失修
打理懒惫
青石小径遍是青苔
假山
底下丛生蒿草
小厮领着工匠们绕到了一处掩映在海棠林中的阁楼
这时节
海棠花期已老
地上残花遍落
烧红染了碧湖清池
就这了
阁楼的漆要新刷过
房顶的瓦也要整一遍
院子里的杂草也清了
还有前头湖边几处山石松了
要重新再牢靠
免得老夫人来了要赏湖光
踏松了脚
这些活计呢
两日做完
夜里在府中小厮房有通铺
自有人带你们去
小厮一番吩咐
便让到一边去
竟没有走的意思
显然是要在这里督工
工匠们提着各自的东西分工干活
一汉子低头咕哝
两日的活计给一日的工钱
还好意思督工
行了行了
你不也来了吗
这又不是刺史大人
是咱们汴州百姓头顶上的青天
谁愿意来
那你还发牢骚
我这不是瞧那小厮不顺眼吗
瞧他那脸吗
拉得老长
活像咱们才是欠钱的似的
两人小声嘀咕
一少年提着漆桶走过
走到阁楼门前的柱子下
停住
低头敛眸
默默干活
眸底紧含嘲弄
青天爹也说陈有良是青天
当年婉拒调来汴河城衙署
让他愧疚多年
那年
汴河城中发了连环人命大案
爹头一回奉公文来汴河验尸
因表现甚佳
得陈有良的看重
并有意将他从古水县调来汴河合城奉职
爹却不愿意离开古水县
他说娘的坟在每月初15 都要洒扫祭拜
怕一走便不能常回
让娘的坟头落了荒废凄凉
暮青知道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爹是在为她着想
到了汴河城
爹也还是仵作
脱不得贱籍
只俸禄高些
家中清贫
爹不是没有想过多些俸禄
只是心中操劳她将来的归宿之事
她随爹落在贱籍
娘是官奴
自小就被算命先生批作命硬
一个女孩子家在义庄
整日摆弄死人尸骨
虽有阴司判官之名
到底是不合妇人礼法的
汴河城官吏富商遍地
她这等出身
这等传闻
定难有人瞧上
也难有人敢娶
爹不愿她给人做妾
他说娘当年宁嫁给他也不愿意给知县做妾
她颇有她娘的风骨
绝不叫她走
娘不愿意走的
爹望她嫁个老实的少年
城中谁家有不错的少年郎
他早就心中有数
去了汴河城
人生地不熟
怕看错了人
误了她的终身
爹是个憨厚的汉子
老实话少
从不在她面前提婚事
那日她及笄夜里吃了寿面
爹提了几句
她还没表态
他爹先在烛光里红了脸
记忆中爹如此满面红光的时候
还有一回
那日他从汴河城验尸回来
进门便说案子有眉目了
陈大人留他在府中用饭
赏了一桌酒菜
汴州刺史
正四品
汴州最大的官
跟他一介无品级的县衙仵作小吏同堂用饭
还不嫌弃他身上有股子死人味儿
暮怀山回来家中
说起此事
兴奋了好几天
从此便对陈有良敬重更甚
对当年不识抬举
婉拒他提拔的事
愧疚更重
暮青从前也认为陈有良是清官
铁面身正
礼贤下士
如今她对此人持保留态度
爹的死
跟陈有良脱不开关系
那晚在义庄
守门人说爹的尸身抬来时
身上有股酒气
猜测他是喝毒酒死的
爹身份低微
纵是灭口
那狗皇帝也不会亲自赐他毒酒
此事定是下面的人办的
最有可能办这件差事的
便是陈有良
爹是仵作略通毒理内毒
有股子苦杏仁味
气味再淡
爹也应该能闻出来
仵作验尸之时
尸身气味是判断死亡原因的不可忽略的一点
有经验的仵作都有一只灵敏的鼻子
爹没闻出来
她只能推断出一种可能
那就是赏他酒喝的是他敬重有加之人
他当时心情激动
才无心察觉酒中异味
推断并不能定一个人的罪
暮青懂
所以他来了刺史府查证
刺史府要请工匠修园子
因给的银钱没人愿意来
正巧给他混入府中的机会
少年蹲在阁楼柱子下默默干活
等着入夜
修园子的活儿一天干不完
夜里歇在小厮房里的大通铺上
刺史府中管束严
傍晚吃过饭
天色一黑
院子里便落了锁
几个粗汉盘腿坐在铺上
聊着女人的浑话
暮青借解手出了门
月色清冷
少年四下里一扫
眸底血色寒光洗过
般亮若星子
他傍晚入院时
便扫过四下的情况了
院墙不高
屋后有棵歪脖子树
可借着翻去墙外
平日里验尸多有走山的时候
暮青体力不错
上树、翻墙、落地
一气连贯
落地后几步便避去了假山后
想要知道毒酒是不是陈有良给爹喝的
他只需见他一面
当面一问
这世间没人能在他面前说谎
爹
若真是陈有良所害
他便宰了这狗官
覆了这沽名钓誉的青天
暮青蹲了蹲身
隐在黑暗里
望着前面的小径
还是等
刺史府太大了
他不识不知陈有良的居处在哪儿
只能等等人经过劫来一问便知
这附近是下人房
没多久
果然有人自夜色里上了小径
那人手里提着食盒
莲步轻盈
步态柔美
是个丫鬟
暮青曾听爹说过
陈有良原配妻子早故未曾续弦
也未纳妾
他膝下只有一子盛京松院里读书不在汴河
因此
这刺史府里需要伺候的主子
只有陈有良一人
这丫鬟夜里提着食盒出来
应是送去陈有良那里的
没想到正巧遇上个陈有良那里办差的
暮青当即打消了劫人的想法
只悄悄跟上
六月的夜里
夏风凉爽
草木香混合着脂粉香
随风浅浅飘来
令人有些微醺
暮青忽觉脚下有些晃
他心中一惊眼前如漫了迷雾
恍惚里见那丫鬟转身向他走来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一缕意识
那脂粉香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