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首席风云作者林笛儿演播苏右清晨红宇。
第7集。
追月的彩云琥珀把闹钟定在7点,
人6点就醒了。
他今天要开始上课了,
课表是渣男在周日给他的。
一个星期只有两节课。
和课表一起的还有一本中国音乐史。
是本旧书,
扉页上写着胜华的大名,
还有他的手机号码。
渣男无限羡慕琥珀客少。
他给琥珀看他的课表,
密密麻麻没一节空着。
要么上课,
要么练琴。
他说,
胜华对教授真好,
连手机号码都主动给一般人,
他只会给办公室的座机号,
那个座机10次能有人接听一次,
就够喜极而泣了。
琥珀没提自己和舜华在医院吵了一通,
既然舜华给他排了课,
他就当做这是她的道歉,
那么在医院里的吵架就当没发生过。
他是个大度的人,
外教公寓的生活设施很齐全,
昨天秦丽一一都给他讲解并示范了下如何使用。
他详细的记了笔记,
洗漱后,
琥珀照着笔记给自己热了牛奶,
烤了吐司,
还煮了鸡蛋,
切了水果。
他得意的把嘴角翘得飞起。
看,
一切都很完美,
他是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
琥珀背着秦出门。
住在他对面的那位叫定音谷的美国外教也刚好出来。
这人可能是拉美哪个国家的移民,
皮肤是深棕色,
性格也像拉美的天气,
非常热情。
昨天特地敲门来和琥珀打招呼,
还邀请一块儿共进晚餐,
琥珀婉拒了。
她也是去上课,
不过是给学生上课。
他今天的打扮很闪。
紧身的皮衣皮裤,
穿一双大红的运动鞋,
就是前面背着个大大的定音鼓。
有点破坏他自以为是的帅酷。
琥珀走在他后面,
特地隔了两级台阶。
琥珀一直觉得背着定音鼓去演奏的乐手和背着壳爬行的蜗牛很像。
他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就是种感觉。
大型乐器要么牛的,
像钢琴,
人家音乐厅帮着准备,
有的挑剔的钢琴家也只会弹自己的钢琴,
去哪演出就托运到哪儿,
那是搬运工人的事,
他不用动一根手指头的。
其他大型乐器都得自己提,
像大提琴也是个笨家伙,
一般人提不动。
再加上情深,
有一种慑人心魂的气魄。
所以能拉好大提琴的几乎是清一色的男性。
杰奎林是个艺术。
大提琴手演出的时候,
两只脚要差得大大的,
时间一久,
走路就有点外八字,
记影中就有点。
琥珀和拉美帅哥到楼下就分了。
可能他觉得一只蜗牛实在是帅,
哭不起来,
不如放弃。
他拐进了秦园,
琥珀走了另一边,
记影中也有点方向障碍阵。
他认路都是靠识别植物,
他给琥画了个浅显的地图,
路标都是植物。
晴园里植物太多,
会混乱视线。
从另一边走,
经过一棵高大的古槐,
右转看到前方有一片小竹林,
还是右转不久就看到几棵高大的棕榈树,
继续直行,
直到路边开始出现一丛丛的美人蕉。
左转。
前面就是林荫大道。
走在林荫大道上,
一眼就看到教学楼,
徐教授的中国音乐史课在A楼的302。
A楼就是正对着林荫大道的那幢楼。
琥珀一路目送着,
很顺利的到了A楼的楼下。
他看到前面的一个女生手里拿着的书和他一样,
他跟着女生上楼。
果真女生也是去了302。
在窗边找了位置坐下,
琥珀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真怕自己半途中迷了路,
渣男他们都在上课,
他只得给胜华打电话,
那样又给了他一个讽刺自己的话柄。
学生稀稀拉拉的走进教室,
有的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
蓬着头呵欠一个接着一个,
有的是带着早餐进来的。
也不知是什么饼,
味道窜了一屋子。
大部分是进来就捧着个手机刷。
徐教授进来了头也没抬。
极少数向他背着乐器,
很认真地坐着,
舒坦着。
有笔,
有笔记本。
40个人的教室,
坐了不足2/3。
从教授到学生,
没人发现多了个琥珀外来户。
关于这个现象,
山南在超市购物时,
给琥珀深刻的剖析了下。
超市共3层。
琥珀在那呆了近2个小时,
受到的对待和旁边推着购物车的大妈是一样的。
她终于没忍住,
还是问了渣男。
我在中国是不是就你一个乐迷?
渣男说道。
教授,
你千万别觉得你在中国没名气,
也别认为咱们中国人不喜欢古典音乐,
其实你的乐迷还是有不少的,
这些人一般都是有身份的,
受教育的程度比较高,
有点儿自视清高。
咱们中国人性格内敛含蓄,
不像欧美那么奔放,
古典音乐在咱们中国人眼里是阳春白雪。
你又是阳春白雪中的女人,
她们会敬你,
仰慕你,
但绝不会想着要去亲近你。
他们喜欢你的方式是坐飞机去听你的现场音乐会,
你出什么专辑,
他们买什么专辑,
说不定还会一买多少套。
有一天他们在街头与你不期而遇,
他们可能就远远的看着,
连声招呼也不打,
绝不会像那些少男少女看到流量明星激动的像个疯子,
又是哭又是笑,
又是想着来个合影留念,
又是租车追踪什么的。
他们认为那样会辱没了你,
让你安静的享受平民生活,
不去打扰,
是对你最珍惜的尊重。
像我这样的完全是基因突变。
婆婆不解道。
那天那个舜华在华阴门口。
不是有很多人围着吧?
这是地域优势,
就像自家孩子自家疼一样,
你在欧美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是这个道理。
山南以为他被打击到了,
却不知这正是琥珀现在想要的。
他巴不得谁都不认识他,
当他是颗不起眼的植物,
不是缕空气好了。
徐教授是个带着后镜片的老头,
学生有没来,
全课堂纪律怎样,
他统统不问。
到点了,
他推推眼镜就开讲了。
中国是有着5000年历史的文明古国。
琥珀听父亲说,
在远古时期,
人们还没学会织布种田时,
就意识到音乐的存在了,
他是插班生。
课应该不是从远古时期开始,
他竖起耳朵想仔细的听课上到哪儿了。
这一听,
他傻了。
徐教授,
这讲的是中文吗?
有个别字能听懂,
凑成一句就不知说的什么了。
越听越像天书,
他听得头晕脑胀。
强撑到上半节课下。
注意夹,
拎起琴盒,
逃之夭夭。
外面的天气倒是不错,
雨过天晴,
空气清澈得像洗过一般。
就连天上的云也是七彩的。
有几个女生趴在走廊的窗边。
有一个抬起头。
指着天空大声的叫道。
快看七彩祥云。
在哪里?
快让我看看。
啊,
真的是呢。
我的盖世英雄要来了,
他身披金甲圣衣,
驾着五彩小衣来娶我。
只是你猜中了开头,
却猜不中那结局,
哈哈。
女生们吱吱喳喳的笑成了一团。
笑什么笑都没课吗?
一声暴吼,
随着重重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向这边靠近,
女生们一瞧来人,
娇呼下顿时化作鸟散琥珀,
把视线从天空拽回来。
朝背着手向他走来的***点了下头。
这云是有点儿罕见。
***在他身边站住,
也跳了眼天空。
这是高层云和透光高积云。
在云低的作用下,
日光被解析成七彩光环,
实际上是日华。
突然降温幅度很大,
有时天空就会出现这样的七彩云。
只是惊天的特别鲜艳,
鲜艳的让人心绪不宁。
你这是准备逃课?
***微微皱了皱眉。
琥珀摇了摇手中的课本,
问道。
徐教授是中国人吗?
***一愕。
当然,
土生土长,
如假包换。
那为什么他的中文我听不懂?
***的表情一下舒展了,
露出笑容。
我明白了,
你是被他的湖南普通话给打败了。
他收起笑,
学着徐教授的语气说道。
我是一个腐烂人,
是这样吗?
琥珀直点头。
对,
就是这个腔调,
我听得头都疼了。
***把走廊的窗拉大,
做了半边窗台,
另一边留给了琥珀。
徐教授呀。
除了普通话不敢恭维,
说起音乐史,
没有一个比他精通,
你再听几节课就习惯了,
这不算什么事儿,
我刚来怀疑那会儿,
那才叫两眼一抹黑呢。
你听说了吧?
我是个带兵上战场的人,
突然来到这么一个吹拉弹唱的地方,
手脚都不知怎么放话也不敢多说,
怕说错。
我的性子也惯了,
受不了这个罪,
可受不了也得受啊,
谁让我是个军人。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那真是一段灰暗的日子。
哎,
我记得有个吹元号的小子很勤奋,
大清早的跑到河边吹号,
我以为是起床号,
腾的一声从床上就跳起来,
拔脚就往外冲啊,
把隔壁的老师吓一跳,
以为我梦游。
哎,
还有个小姑娘失恋了。
在宿舍里是要死要活,
搞得一楼的人都没办法睡,
有的呢,
喝了点酒,
大半夜的在马路上扯着嗓子吼叫,
被居民投诉。
我心想着,
真要是我的兵,
我就让他们去操场上跑个几十圈,
再做100个俯卧撑,
看他们还有力气折腾吗?
可是不能啊,
他们不是兵,
一个个浇花似的得委婉着迂回着来。
你原来是一个英雄。
琥珀不禁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
***冷笑着摆手。
哎,
我算不上是个英雄,
只能算是个战士,
你们也是战士啊。
嗯,
巴赫的战士,
莫扎特的战士,
贝多芬的战士。
琥珀抿着嘴笑了,
揶揄道。
我们都在为世界的美好而战斗。
春天的阳光并不灼人,
但长时间晒着,
眼睛也会花。
***把手缚住额头,
挡住点阳光。
下节课,
胜华在钢琴系上导铃课,
你没事儿过去听听吧。
琥珀把秦和挪到前面,
搁在怀里,
兴致缺缺地问道。
是在那个大教室吗?
***突然放低了声音。
我悄悄告诉你啊,
那些学生抢着去上导铃课,
他们并不是想去听胜华上课,
而是想看胜华的演奏。
你看过申华的演出吗?
琥珀摇摇头。
他很少看别人的音乐会。
独奏的室内乐都不看。
他讨厌在音乐厅外被媒体堵着,
让他评价下演奏。
或者是那些演奏的很谦虚的向他要点建议。
他爱实话实说。
结果有次在洗手间听人家说他神经可能不太正常,
他要是真的喜欢哪个演奏家,
他会买他们的专辑,
或者在网上找现场视频。
一个人在深夜里。
闭上眼睛,
静静听。
Snow被乐评家捧上天的时候,
可能是乐评家们一上来就夸奖两位演奏者的颜值,
让他反感。
他不谈音乐会,
就连他们的专辑也没听过。
那你一定要去看一下,
不然这淮阴就白来了。
从哲学角度讲,
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一次次的向他盛情推销,
胜华不会无缘无故。
琥珀歪着头,
挑起一边的眉毛。
书姐,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书静磊落的指着她大笑。
你这丫头就是个古灵精怪,
就知道瞒不了你。
哎哟,
你的年纪也不大,
要是那些学生能有你一半,
我这头发也就能少白点儿。
好吧,
说实话啊,
我想你啊,
能帮帮胜华。
你在说夏***?
舜华需要人帮吗?
不,
他拽的一只手就能托起整个地球。
初霁神情变得震色起来。
我是个粗人。
如果有言不达意的地方,
你谅解点。
咱们中国这近5年,
胜华算一个,
许维哲算一个,
还有好几位年轻人在国际古典音乐节都拿了大奖,
他们的成功让很多家长看到了希望,
他们带孩子学音乐、
看音乐会,
为了给孩子一个优质的教育环境,
他们不仅倾其所有,
有的甚至辞职,
这是好现象。
又让人觉得担忧,
大家蜂拥去学琴,
只是要追逐音乐表面的光环,
于是速成去学,
等着参赛拿奖。
校长和我说,
演奏家其实只是个人行为,
真正代表一个国家古典音乐水平的还是室内乐,
还是得有自己的作品。
室内乐是真正爱乐者的所爱,
它既不属于明星,
更不属于追星者。
室内越是精美细腻的,
需要人有耐心,
冷静坐下来体会内部的东西,
是器乐表演艺术领域最高层次的形式,
他能让你倾听到作曲家的灵魂之处,
但是他赚不了大钱,
因为他不像独奏,
所有的聚光灯都对准一个人,
也不像交响乐团能延染恢弘热烈的气氛,
所以他的演出寥寥无几,
适合室内乐演奏的小型音乐厅都非常少。
中国至今都没有一个职业的室内乐团、
重奏团。
如果我们的音乐教育一直不重视室内乐,
我们的交响事业就会停滞,
我们就一直处于古典音乐艺术的初级阶段。
这种观点得扭变过来,
琥珀宽魏***。
这不仅仅是中国音乐教育的误区,
全世界都有,
只不过西方乐迷基础深厚,
演出形式就多了起来,
机会也就多。
***不太赞同。
意识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不能给自己理由。
校长当时邀请胜华回国任教,
因为他是作曲家,
是演奏家,
还有欣赏他对室内乐的态度,
他是完全可以成为一位星光璀璨的独奏家的,
可他选择了室内乐,
这是一个真心喜欢音乐的人。
而他也一直致力于古典音乐的推广与普及。
何校长长谈后,
胜华就立刻离开了snow回国,
可惜室内乐之路举步艰难。
这是当然的,
靠一个人的力量,
想撼动多少年根深蒂固的观念,
哪里容易?
舜华和向晚分开的理由真是这个吗?
琥珀表示怀疑。
胜华说,
一股劲儿的往前冲是不行的,
得放慢脚步。
第一步是让更多的人了解古典音乐并喜欢上。
他开了导铃课,
不仅面对校内,
每个周日对外界也开放一节课。
第二步是成立一支职业的管弦重奏乐队。
他找了渣男他们仨,
只是他手里的事儿太多,
又加上他主修的是钢琴,
这支弦乐队进步实在让人不好评价。
现在好了,
你来了,
在弦乐方面还有谁比你更有发言权啊?
绕了一大圈,
终于到达目的地。
琥珀都想替***叫一声泪。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
希望自己说得客观而又中肯。
我是在巴黎音乐学院指导过学生,
只是我不善言辞。
我向来是让他们围成一圈,
我坐中间。
我说我拉你们看,
可以拍视频,
不要发问,
自己体会。
琥珀没来得及把最后一句这种方式他们能适应吗说完。
***已喜出望外的抢声道。
理论总是浮于表面,
实践才能出真知,
这种方式好,
哎,
你不远万里来华阴啊,
怎么也得给我们淮阴上个一两节大师课吧,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看出他要拒绝,
忙堵住。
你刚刚还说要和我一起被世界的美好而战斗,
年轻人可要言出必行啊。
沙男他们仨你要顾着这边大食,
课也要排上日程,
你想哪天合适?
拒绝的话在舌尖溜了一圈,
默默地咽了回去。
我需要准备下。
琥珀欲哭无泪,
***开心的和他握手,
还是双手握还贿赂落下他。
你给我们上大师课,
我让我儿子**给你包饺子吃,
手工擀皮,
手工剁馅,
和超市买的那种速冻水饺不是一回事儿,
哎,
你吃过水饺吧?
我在中餐馆见过。
那就是没吃过了,
我保证我家的水饺和胜华的演奏一样,
让你不虚此行。
这能相提并论吗?
一点都不热,
可琥珀就想是汗。
给你5天时间,
准备就放在周六晚上,
我们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你去听课,
我去安排地点就在音乐厅,
那儿容纳的人多。
***喜滋滋地哼着小曲走了。
琥珀真想跺自己一脚,
逃什么课呢?
七彩祥云已经从天边消失了,
天空呈现出一片碧蓝的沉静。
这么明朗的上午,
眼前是嫩叶开始泛绿的林荫大道,
耳边是隐隐约约的月身有风经过,
留下一丝薄凉,
什么也不想干。
就这么晒晒太阳挺好。
琥珀还是站了起来,
他怕***万一折回头给逮着,
不知又要说出一番让他无言又汗颜的话,
那就去看一眼吧,
躲在人群里,
别让舜华发现。
不然会助长他的气焰,
还以为他有多崇拜他呢。
神奇,
不需要植物指引,
也没迷路,
一下就到了钢琴系。
想迷也迷不了,
一路上都是朝钢琴系过去的学生,
脚步匆忙。
楼梯一拐。
琥珀发现自己又天真了。
人群是有的,
室内室外都有。
可是却没有他的躲藏之处。
渣男那天讲的盛况一点都不夸张。
迟疑不过半秒,
他决定离开,
如果***问起他来过了,
可惜没位置了。
身子刚转了一半,
就看到舜华一身正装迎面走来。
男子的正装有两种,
燕尾式和平口式。
燕尾式一般演奏家们喜欢选择这类款式。
这两种款式,
双腿修长、
腰身精瘦的男子穿起来都有型有款。
身材胖点的饭也许有,
就是感觉像绑在身上,
看着都替他吃力。
胜华的身材很好,
她哪种款式都能驾驭得非常好。
她今天穿的是平口式西服,
配上她鼻梁上的眼镜,
特别有学者风范。
就是他手里那只大玻璃水杯是怎么一回事?
管他什么回事,
他不好奇。
他就是路过。
舜华大步不停,
笔直的走到了他面前,
目光低垂,
头像一个安静又清晰的注视。
琥珀假假的笑了下,
往左边让了让,
他等着舜华走过去再离开。
振华嘴角一掀。
怕听了我的课会越发的自惭形秽。
世界想做到真正和平太难了,
你不犯人不代表别人不犯,
你能怎么办,
迎战?
你认为有这种可能吗?
那你逃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逃了?
我是在找门。
琥珀才不承认自己刚才有过什么念头。
舜华慢悠悠地抬起手指,
虚虚地朝201教室的前门一指,
后面已经被学生堵实了。
五珀昂首挺胸的把身子又转回去,
脸上的倨傲一下就塌了,
她真的要进去吗?
众目睽睽之下,
与舜华一前一后。
真的要像个学生样坐在下面亲足他一节课。
已经没有退路了。
琥珀硬着头皮走进教室,
上帝保佑坐在前面的渣男旁边有个空座。
渣男按住座位上的书包,
有点迟疑的问道。
教授,
你怎么来了?
琥珀压着音量。
把书包拿开,
让我坐下。
你还真要坐在这儿啊。
渣男的目光朝外面直溜,
那书包像有千斤重,
他怎么都提不起来。
琥珀也不等他了,
直接拎起书包朝他怀里一扔。
渣男郁闷道。
教授,
你下次要来听课,
预先打个招呼给你留座。
你这是给别人留的座?
不然呢?
渣男看到门外闪过一个身影,
瞧,
里面没有座,
飘向后门去了。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琥珀也看到了那个身影,
是个清秀的女生,
背了个双肩包,
手里拿着的是长笛。
他斜睨着渣男。
你真是我乐迷。
渣男低头嘟囔着。
乐迷也有自己的空间的,
我今天还是逃课过来讲座的结果。
教室内夹得一静,
舜华登场了。
他将那只大号的水杯放在讲台上,
走到钢琴边,
掀开琴盖,
按了几个音,
确定音很准。
他直起腰,
目光略略一扫,
便收了回去。
他没有在琥珀那儿停留,
或许他已经忘记了琥珀的存在。
玉兰树一树的花苞都绽放了。
阳光从花朵间穿进室内,
斑斑驳驳,
留了一地的光点。
慎华娴碍眼,
拉上整片窗帘,
一下子好像他在暗,
其他人都在明。
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静静地站着。
怎么还不开始?
琥珀小声问道。
在他的课上,
有一个人讲话,
他就会让其他人都等着。
渣男看到舜华的目光,
朝这边看过来,
赶紧闭嘴。
他是暴君吗?
琥珀在心里面冷哼道。
有这样的规则,
谁还敢坐那众矢之的?
上课铃声一落,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舜华朝坐在窗边的两个女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女生紧张的对视一眼,
起身。
走到台前,
朝着下面鞠躬,
然后双双坐到钢琴前。
女生看向舜华,
舜华点了下头。
四手联弹。
琥珀先前的诧异还没消散,
紧接着他的耳朵诧异得一动。
这是什么曲子?
节奏舒缓,
乐思迷人。
他从没有听过。
左边的女声弹奏的是主旋律,
一连串的琶音如行云流水般,
像是在你追我赶。
这是西方音乐的表现技法,
又有着美中舞曲的节奏。
右边的女生模仿的是中国民族弦乐中的独有的五声音阶。
在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里边,
琥珀曾经见识过。
五色音阶轻快连贯的衬托着主旋律,
这样的融合让乐曲拥有了独特的韵味。
旋律简单质朴,
线条流畅。
抒情,
优美婉转。
淡淡的色彩,
让人宁静,
让人沉迷。
就像一个月夜,
月色很好,
有几丝云彩一会儿飘过来,
一会儿飘过去,
看的人以为俏皮的是月,
实际上是云。
琥珀不会弹钢琴,
但他听得出来,
这首曲子的难度一般。
可是两个女生把这首曲子弹得气息悠长,
如痴如梦。
顶级的演奏家,
就连练习曲也是能弹出自己独有的味道。
演奏者在演奏的时候,
就相当于是对作品的二度创作。
失去这个环节,
作品只能停留在曲谱。
无法体现其自身的价值,
成功的演绎能让单调的乐谱焕发生机,
呈现出不一样的艺术魅力。
可能是四手联弹的缘故吧,
高低深部对比更加强烈,
层次更加分明,
细节处理得更加细腻,
才让这首曲子如梦幻般美。
琥珀再也忍不住,
她不能出声问,
只能拿笔在纸上写道。
这是什么曲子?
渣男小眼神得意的弯成一条线。
彩云追月。
瞧,
咱们中国也有这么美的古典音乐。
果真有月也有云,
他从没有质疑过中国作曲家的才华。
他知道中国有很多杰出的作品。
只是出于东西方乐器的差异性,
不太好改编。
这首重新编曲的四手联弹让他一下就爱上了。
他写道。
四手联弹的编曲是谁?
一看渣男笑的样子,
他一拍额头,
真蠢,
还能有谁?
渣男写道。
每节课的开始,
胜华都会让学生四手联弹或者双钢琴演奏一首中国的古典音乐作品,
都是由他重新编曲。
双钢琴。
琥珀只看到一架钢琴。
如果有双钢琴演奏,
舜华会让人把他办公室的钢琴也搬过来。
胜华在室内乐和推广中国古典音乐这件事上真的很用心。
琥珀不得不承认。
仅仅如此吗?
怕是他心里面也忘不了他和向晚的合奏,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怀念吗?
琥珀的脑中再次出现了向晚直直的看着电视屏幕的眼神。
女生演奏完毕,
似乎还沉浸在乐曲中不能自拔。
许久,
两人才双双抬起头,
相视而笑。
千手起立,
鞠躬回到座位上。
学生们鼓掌,
一切都和音乐厅的正规演出一样,
只是场地小了点,
座椅很不舒适。
琥珀发现他俩手中没有谱子,
竟然是背谱演奏。
舜华没有点评两位女生的情记,
只是问道。
这首彩云追月好听吗?
好听好听,
好听,
好听好听。
下面异口同声。
舜华摊开双手,
走到阶梯教室中间,
朗声说道。
音乐没有什么高雅和低俗,
只有好听与不好听。
让你感动的音乐,
让你听了还想听的音乐。
让你一下子就能觉得悦耳的音乐,
这些就是好听的音乐。
有时候出版商和演出商们为了能争取更大的市场效益,
他们会疯狂的炒作,
制造话题,
拼命的抬一手作品。
你会发现那首作品你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而一首无人问津的作品,
你却一下和他产生了共鸣。
不要怀疑自己欣赏水平的降低,
真正好的音乐,
哪怕你不识乐谱,
不懂音乐,
他自然就能扣动你的心弦。
今天的课我想讲一位写出很多好的音乐的作曲家。
他的名字耳熟能详。
而且最近好像还越来越热了。
他的名字。
就叫肖邦。
对于我这样的说法。
同学们,
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没有。
又一次异口同声。
护坡心道。
能有嘛,
你这么霸道。
沈华满意的走下台阶,
回到讲台。
拧开水杯的盖子,
喝了一大口水。
然后又拧上。
我很喜欢肖邦,
我喜欢他。
不是,
他的作品完美无瑕。
事实上,
他的作品很单一,
大部分都放在钢琴上。
他连一部大部头的歌剧都没有。
很多人觉得遗憾。
我觉得这就是他。
他从不哗众取宠,
也不讨好别人。
他的内心单纯而又肃静。
他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的作品单从难度上看并不高。
可是很多人却谈不好,
甚至有的都成了大家了,
都不敢碰。
为什么?
因为他的作品,
特别是晚期的作品,
一个作品只有一个高潮,
而且都是铺垫铺垫,
一层层精心构建而成的。
高潮几乎都出现在靠近结尾的地方,
稍微处理不好,
整首曲子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肖邦的个性内敛敏感,
但他并不软弱。
他是个内心非常丰富而又多彩的人。
很多时候,
他其实都是豪情满怀的。
舒曼评价他的音乐是鲜花中的一尊大炮。
九霄邦在波兰就不会灭亡。
这样讲其实有点神话。
肖邦并没有那么伟大,
也没那么渺小。
他只是坚持了他所坚持的,
从不动摇。
有很多演奏家喜欢演奏他的作品。
诠释的非常到位。
哪个版本是真正的肖邦呢?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我觉得想通过作品去认识一位作曲家,
也许电影音乐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因为电影画面的场景会直接把人带入到音乐中。
那些作品变得非常易懂。
像钢琴家里男主演奏的肖邦第20号升C小调夜曲。
这首作品平静中含着深情,
书展中含着细腻,
像是肖邦在深情的向别人诉说着什么,
时而会流露出一些伤感和无奈,
像是预料到未来又有什么灾难发生一般。
影片中伴随着这首钢琴曲的响起。
映入眼帘的是黑白颜色的1939年的华沙街头。
舜华打开多媒体。
屏幕上显示出钢琴家的画面,
随之,
肖邦的音乐在教室内响起。
这是一个安逸的城市,
人们平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男主人公,
也就是钢琴家斯皮曼在电台录制音乐。
突然,
一声巨响袭来,
整个房间都被震动了,
但演奏仍在继续。
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坚毅和自信。
琥珀正看得入神。
冷不丁,
前面伸来一只大号的水杯。
也不知胜华什么时候把水喝完了。
去倒点水,
不要太烫,
不要太冷,
温开水就好。
琥珀向渣男求证,
是他听错了,
还是他不太正常?
渣男眼见不好,
摸摸鼻子,
忙接过水杯。
好的,
马上来。
他推推琥珀,
拉着一块儿出了教室。
琥珀还在震惊之中。
他竟然敢叫我给他倒水。
他。
渣男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推着他直跑。
不就是一杯水吗?
多大个事儿。
是不是个事儿?
可是他那颐指气使的样让他很反感。
楼梯口的对面就是茶水间。
开水是免费的,
饮料要投币买。
琥珀看渣男倒了大半杯开水,
准备再加点冰的,
他一把抢过,
又加了点开水。
他不是要喝水吗?
烫死他好了。
啊,
韬韬,
快进来。
水倒得太满,
没烫着顺滑,
反而把自己的手指都烫红了。
渣男心目中教授那高大伟岸的形象轰然倒地,
他其实就是一小孩儿啊。
两个人回到教室,
多媒体已经关闭。
舜华坐在钢琴前。
额角的头发淋了点从窗帘缝隙处漏进来的阳光。
整个人柔和而又淡然。
他似是感到琥珀的瞪视,
抬起脸来与他对视。
琥珀本来想着当着他的面来个掉头就走,
这一对视,
他却有些魔怔了。
身子像被黏住,
一点都动弹不了。
舜华用目光示意两人坐下,
今天的重头戏要来了。
他准备演奏。
肖邦在梅杰凯岛上疗养时获得灵感,
创作了24首前奏曲。
他的前奏曲并不是一首较长的作品的前奏,
而是一首首钢琴小品。
雨滴就是其中一首。
他的正确名称应该是B小调前奏曲。
至于雨滴这个名,
有可能是第一段左手弹奏的重复音,
好似淅淅沥沥的雨滴。
也有可能。
舜华无奈一笑。
即使是钢琴诗人,
也难免落入标题党。
说这是一个雨天,
肖邦因为挂念出门采购的他深爱的如姐如有的乔治桑夫人写下了这首曲子。
好吧。
随他试试吧,
咱们听雨吧。
舜华抬眼看了下琥珀,
像是要确定他是不是在。
琥珀不由得把坐镇的身子又挺直了些。
经过***的大力推销,
包括坊间对snow的传说,
琥珀知道舜华会是一位出色的演奏家。
***说,
他再忙,
每天都会挤出2小时练琴。
这样的人,
怎会甘心只是教育远离舞台呢?
很多人都以为雨滴的旋律哀婉缠绵,
充满着对不确定的感情的凄苦忧伤。
整首曲子的情感应该是孤寂的,
其实是恐惧。
有位权威的钢琴家为雨滴标准的名字是死神在这里。
就在那阴影中。
那一下一下的重复音,
不是雨声,
而是死神的脚步声。
事实上,
肖邦在写下这首作品不久就和乔治桑夫人分手,
2年后过世。
他在创作时,
大概就预见到了这样的结局。
这才是真正的雨滴。
不。
不论是雨滴还是死神,
一个优秀的演奏家,
能让每个人在音乐中听到的都是自己。
琥珀听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跳得很急。
旁边的渣男不住地抚摸着胳膊,
他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胜华的演奏就是这样的酣畅淋漓。
怎么样,
他很厉害吧?
他傲娇的问琥珀。
琥珀在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盛华指尖时,
把憋着的一口气一点点的吐出。
片刻后,
他的情绪恢复正常,
轻描淡写道。
哦,
很一般。
其实是很好很好的。
算好时差,
琥珀给许维哲打了个电话,
北京时间7点多,
美国那边是早晨7点多。
许魏哲勤奋,
应该已起床准备练琴了。
电话一拨就通,
徐魏哲温雅的声音中带着调侃的笑意。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我一定要记下来,
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说得好像我以前有多失礼似的,
我不也经常打电话给你吗?
以前你身边有米娅,
你疏忽了什么,
由他提醒,
现在不一样,
你独自在外。
你要是挂念一个人,
是出自心里的挂念,
不是礼貌的挂念,
哪有那么繁复?
琥珀没觉得这前后有什么差别。
他要是真不想和谁联系,
绝不会勉强自己,
才不问什么礼貌不礼貌。
徐维哲不多解释,
仿佛要她自己体会。
有事找我吗?
许为这声音听着很小,
好像身边有很多人。
你在机场吗?
准备回中国。
琥珀听到了机场广播,
像在通知飞往华晨的航班正在办理登机手续。
不是我,
是我妈妈,
她今天回华城老家那边有点事,
我来机场送她。
哦,
是严苛的周辉女士没劲。
你怎么不一起回呢?
回来我也有人说说话。
你不知道中国有很多地方方言,
有的完全就是另一门外国语。
琥珀小声抱怨道。
曲维哲听了乐不可支。
中国地大物博,
语言种类当然很丰富,
不仅语言,
新疆和西藏那边连文字也不同,
过的节也不一样。
知道知道,
中国很大,
世界第三。
琥珀怕许维哲给他科普个******,
忙抢声说道。
上次我们不是聊了几句舜华吗?
你知道她那个双钢琴组合为什么要解散?
徐维哲沉默了一会儿,
浅笑道。
你很在意他哟?
琥珀忙不迭的反驳。
我怎么可能在意他?
我,
我都讨厌死他了,
整天拉着个脸,
有话不好好说,
动不动就吼我,
挑衅我,
还让我在课堂上给他,
给他倒水。
许维哲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点,
以至于琥珀以为断线了,
差一点准备重播时,
他出生了。
讨厌他,
怎么还要打听他的消息啊?
琥珀理直气壮道。
了解多点才能发现他的弱点,
我好反击啊。
许魏哲无奈的一笑。
你呀,
真让人担心,
担心什么你一个人在外?
许维哲欲说还休。
琥珀立刻显摆道。
我一个人很好啊。
我现在在华阴里,
不会迷路,
会自己做早餐,
洗衣服,
整理房间都可以。
哎哟,
进步很大呀。
是呀,
我也被自己吓到了,
可见一个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许魏哲对no的解散原因也不是很清楚,
他说道。
你看,
世界上有那么多著名的组合。
古典音乐、
流行音乐、
摇滚乐,
他们不管合作多久,
最终都是分开的。
分开的理由有可能是对音乐的理念有了冲突,
也有可能是能力渐渐有了悬殊,
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人有更好的发展。
也有可能是市场不看好他们。
琥珀断定。
闹,
一定是少华有了更好的发展才解散的。
盛华现在发展的很好吗?
至少他的路很宽阔,
而向往得很狭窄。
他再和舜华合作会非常吃力。
许维哲很想问他,
你这是贬低还是夸奖?
她失笑摇头。
琥珀的世界就是一座精美的象牙塔。
塔外一草一木,
一滴雨,
一缕风,
一片云,
一点阳光,
都会让她觉得惊喜万分。
他又何必说太多呢?
他开心就好。
这个晚上,
琥珀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舞台上演奏。
不是独奏,
是小提琴钢琴二重奏。
曲目是舒曼童年组曲里的其中一首梦幻曲,
他快乐的任轻盈的旋律将自己包裹着。
不时抬眼看向钢琴前坐着的那人。
那人感觉到他的注视,
徐徐抬起头,
上帝,
那人是舜华,
琥珀深深把自己给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