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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七集
而这四十分钟里
这个人做了什么
从吧台到门口这段路
他走了二十秒
二十秒的时间里
他不紧不慢的穿过拥挤的人群
推开酒吧的玻璃门
走进了凌迟的雨里
他走进雨里的时候
没有犹豫
没有回头看
甚至连步子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就这样安静的
自然的
理所当然的走进了那场雨
走进了那个夜晚
走向了一个他可能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决定要去的地方
陈宇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他的体貌特征
男性
二十五到三十岁
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
体型偏壮
宽肩 方脸
深色短发
着黑色夹克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带上一副新手套走出了会议室
因为他知道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录像
而是回到那个巷子里重新看一遍现场
那个让他觉得不对劲儿的东西
那个他第一遍勘察时没有找到的东西
他一定还在那里等着被他找到
雨已经停了
但巷子里还是很湿
白天的光线比夜里好很多
但这条巷子即使在白天也亮不到那里去
两侧的老楼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窄窄的灰带
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
啪嗒啪嗒的砸在路面上
警戒带还没有撤
黄色的塑料袋在巷口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发出很轻的嗡嗡声
像某种昆虫的振翅
陈宇重新走了一遍那条路线
从酒吧后门走出来
沿着巷子往外跑
五十米的距离跑起来大概七八秒
七八秒的时间里
身后有一个人拿着刀在追你
雨砸在你脸上
你的血从脖子里涌出来
和雨水混在一起
顺着脖子往下淌
你跑
你拼命的跑
因为你不知道除了跑还能做什么
他停在死者倒下的那个位置
蹲下来仔细的看周围的地面
昨天的雨水已经把大部分痕迹都冲刷掉了
但砖缝里面还有一些东西残留着
他看到了一些暗红色的物质嵌在砖缝里
用棉签取了样装进试管里
然后他把视线往巷子更深处延伸
在离死者大约八米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很小的东西
他嵌在墙壁和地面的夹角里
被一块碎砖屑扮掩着
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陈宇把它捡起来的时候
手指碰到它的表面
感觉到一种与雨水完全不同的凉意
那种金属特有的没有温度的纯粹的凉
这是一把折叠刀
黑色的刀柄
刀身展开大概十一厘米长
单刃
刀尖在刺入过程中折断了一小节
刀刃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物质
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种沉闷的近乎黑色的光泽
凶器之前认为凶手带走凶器的判断是错的
他没有带走他
把他丢在了巷子里
或者说
他在行凶的过程中把他遗落在了现场
一个追杀了五十米
捅了七刀的人
最后连凶器都没有带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状态在行凶之后发生了某种剧烈的变化
可能是突然清醒了
可能是突然害怕了
也可能是在某个瞬间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和躺在面前不再动弹的一个人
意识到了一个他之前四十分钟里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他杀了一个人
陈宇小心翼翼的把折叠刀装进证物袋
在袋子上写下时间地点和编号
就在他收好东西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巷子中段的一面墙
那面墙上有一个新的油漆喷绘
用一种他分辨不出的语言写着什么
可能是某支球队的口号
也可能是某种街头涂鸦
但在那行喷绘的下方
离地面大概一米二的位置
有一片不太明显的蹭擦痕迹
像是什么东西被擦过去留下的
墙面的白色涂料被刮掉了一小片儿
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在那片水泥上有一个非常浅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痕迹
他凑近了看
那是一枚血指印
不太完整
只有拇指和食指的部分
方向朝下
像是有人在跑过这里的时候用手扶了一下墙
这枚指印已经被雨水稀释得很淡了
淡到在白天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但它还在那里
像一句低的不能再低的耳语
诉说着那个夜里发生过的他们还没来得及听到的故事
陈宇盯着那枚纸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望向巷口的方向
建设路上已经有了早高峰的车流
汽车的鸣笛声和公交车的刹车声远远的传过来
向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在想
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
他在凌晨两点十四分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
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是如何在一个小时之内从一个普通的跨年夜酒吧客人
变成了一个追逐追杀捅了七刀的人
那个跨年夜
那杯酒
那一句话
或者那一个动作
他们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
是从巷口走到巷尾的距离吗
还是从一个人的理智到疯狂的距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
在三天后的那个监控里
在另一个跨年夜的酒吧门口
他会看到同一张脸
那是另一个城市
另一个酒吧
另一个深夜的冲突
而那张脸的出现
会把案件从一起凶杀案的轨道上猛地拽进一个更黑更冷更深的隧道里
那里面的东西
他直到现在都不太愿意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