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851dab7dc79c0b521c827a6a1069cd5a.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四集
前几年有位台商来到镇上
在和那边开了家电子厂
机器隆隆运转起来
办作小镇的人都成了上班一族
如今要想把一场酒席的人等齐
不再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
宋一南把喜酒安排在晚上就是这个原因
在这一点上
他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男人
宋一北整了整身上的西装
天变得更暗了
冰凉的夜色像水一样从山那边漫过来
在小镇上流淌
这套衣服是他把舞台搭好后
宋一楠逼着他换上的
里面的白衬衫很僵硬
一条红色领带竖着他的脖子
规规矩矩的挂在胸前
他不习惯这样严肃的穿着
胳膊和腿都被束缚住了
有那么一刻
他想换了这身呆板的衣服走到丁小颖那里去看看
宋一楠走过来一把将他按住了
扯什么卵蛋
那地方张慧琪
都什么时候了
宋一南说直指门口
宋以北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客人正在陆续到来
一波接着一波聚集到了门口
酒席势在必行
门口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已经亮起
将屋外照的一片通红
新娘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身前身后是双方父母
再往后是比较重要的亲戚
脸上无一例外的挂着一种来自于这桩婚事的幸福
一个摄像师举着机器正在把这幕场景拍下来
那只带着冷光的镜头转过来时
宋一北把脸侧向一边避开了
很奇怪
这场婚宴所有的人都乐在其中
只有他好像是个局外人
新娘穿着白色婚纱
下摆太长
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用两只手拎住
这下宋一北把她看清楚了
新娘子脸上扑了不少粉
鼻子上的几颗雀斑还是没能掩饰住
她尽可能的去发现她的好
但一脸的浓妆使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僵硬
宋一北想
这身婚纱要是穿在丁晓颖身上
会像水一样流动起来的
酒席开始了
所有人都进到屋里
楼上楼下摆了二十几张桌子
客人们像只训练有素的队伍
瞬间就把桌子占满
菜一轮轮端到桌上
鲫鱼丸子肉
还带蛋花汤
多少年了
吃来吃去
小镇上的红白喜事都是这约定俗成的八大碗
没变过
宋一北在新娘子旁边坐下来
再次近距离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面倒是不错
比整张脸要好看些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腥味
吃吃喝喝的声音凌乱的混成一团
很多只酒碗举过头顶
他们说喝就热烈的喝起来了
酒精让气氛变得欢快
所有人都活跃起来
只有宋一北没有在这群欢乐的酒客中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孤单的影子
丁小颖没在他心里有一大块地方像荒野一样杂乱的空着
他是吃素的
这点宋一北在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作为舞者
他一直以这种对自己严苛的方式来保持体型
酒席称得上混乱
所有人都放开了喝
这座小镇就是个大酒缸
男女老少都喜欢泡在酒里
男人们喝酒从来都是大碗
有绿林好汉之风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喝多少
宋一北步行在南方生活
酒量早退化了
如此狂放的豪饮场面已经让他很难想象
好在宋一南在旁边兜住
但他还是喝了不少
眼前慢慢打起了转
他觉得自己快要醉了
没想到有个人比他还要先醉
摇晃着在他面前趴下来
酒碗仍攥在手里
喝
他含含糊糊的说
宋一北看了一眼这张脸
既熟悉又陌生
他又看了看所有人
似乎都是这样的脸
十几年的时光将他与这座小镇拉开了一些距离
等这群人酒足饭饱之后
鞭炮声响起来
散席了
宋一男说
站起来看看手表
客人们各自从狼藉的桌前离开
聚集到了屋外
又是一阵更密集的鞭炮炸开
吹吹打打的声音从人群里升起
鼓乐队开始了表演
十几个人把长号短号叼在嘴里
鼓着两腮吹出一种参差不齐的声音
带头的中年妇女雷着一面大鼓
想用鼓点镇住这支队伍的凌乱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
出来的都是些声涩的曲子
可是小镇上的人能接受
这就足够了
宋一北站在人群里
目光越过这支鼓乐队往远处看
夜幕下的小镇变得模糊不清
灯光照到的地方不多
大半座小镇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丁小颖会从哪个方向走来
他让自己的目光一直抵达这座小镇的边缘
那里是座山
山顶有清幽的雾气在弥漫
过了山就是另一座小镇的地界
在雾气笼罩中
这座山和隔壁的小镇显得十分遥远
新娘子又进到屋里去了
她还是不想进去看他
轮到竹子戏表演了
其实就是木偶的一种
以竹子为支架来操控角色
消失了好多年
最近几年又冒了出来
虽然没有几个观众
但比起丁小颖的民族舞来
在这个小镇上还是要受欢迎多了
这门传统的民间艺术在小镇上的红白喜事中多少还起这点类似于某种仪式的作用
但确实没几个人看
演的是董仲舒回营
一块红布后面藏着十几个人
配音的
吹拉弹唱的
木偶操作的
他们忙忙碌碌
将一个远古的故事庄重的展示在红布上
没有几个人看得懂
都过去几千年的人和事了
离这座小镇太遥远
演出不到五分钟
客人们带着酒兴逐渐散去
宋一南忙前忙后
将所有人彬彬有礼的送走
然后把手一挥
这场戏也就草草散场了
一伙人收拾好道具
开着一辆面包车离开
这是个家族
这种古老的民间艺术也只有靠着家族的约束才能代代传承下来
戏班子一走
屋外瞬间一片空荡
小苹果的舞曲在夜色中响了起来
小镇又陷入了广场舞的狂热气氛中
宋一北走到舞台边坐下来
四周没有一个人
空荡的舞台显得荒凉和落寞
月光斜落在他背上
将一个沉默的背影渲染的十分孤寂和苍凉
就像个扎在旷野中的稻草人
他一动不动的坐着
差点就睡着了
后来他真的就把头埋在膝盖上睡着了
恍惚中
他听到了宋一男的声音
像束光一样从黑暗中清晰而明亮的穿过来
老二 老二
宋一男嗷嗷叫着
他说
这个狗日的老二
两碗马尿就成这样了
宋一北不想醒
他没有醒
就在这时
他看到丁小颖来了
他就知道他会来
丁小颖的脚步看上去十分的虚幻
就像走在一朵云上
他从山那边款款而来
穿过层层夜色
悄无声息的到了舞台旁边
来了 他说
丁小颖没说话
伸出手让他拖住
他一使劲没使上
丁小颖像张纸一样轻盈的飘到了舞台上没有舞曲
他不需要舞曲
水袖一甩
一只曼妙的孔雀在他眼前像孵化一样徐徐展开
这空荡荡的舞台瞬间就被他的身影铺满了
死气沉沉的舞台活了过来
他耳边响起一阵从资江传来的滔滔水声
他又想起了那只船
船上的那个舞台被他照原样搬到这里来了
这座舞台从搭建的那一天起
他就知道他是死的
但一个舞者是会让舞台活过来的
现在丁小颖让他活过来了
好 宋一北说
真好
一曲跳完
舞台又恢复了沉寂
丁小颖没有接着再跳
但这已经足够了
在宋一北眼里
这支舞比她的一生还要漫长
还要耐人寻味
丁小颖走到舞台边上
伸出手
宋一北一把抓住这只手
就想抓住一把冬天的水
冰凉透骨
嗯
他想将他拖下舞台
但还是没能够使上劲
丁晓颖轻的救像的灵魂
敢娶我吗
他说
他看着他
两只眼睛异常明亮
在灰暗的夜色中
他整个人似乎都是明亮的
就像块玲珑剔透的水晶
让宋一北一眼就洞穿他的躯壳
窥见到了他心底的那个世界
在那里
他看到了自己
他只看到了自己
就像个孱弱的婴儿蜷缩着
目光里充满怯懦和脆弱
但是这一次宋一北没有犹豫
他拦腰抱起这个女人
坚定的往小镇外面走去
他说过
只要丁小颖敢提出来
他就要带着她离开这座小镇
宋一北一直往前走
小镇不断后退
密密麻麻的往事像场细雨一样扑面而来
怀里的丁小颖柔软冰凉
没有一丝重凉
就像一片转身瞬即逝的雪花
老二
你**疯了
宋一南叫了两声没叫住
跺跺脚追了上去
他跟着宋一北一前一后往小镇外面走
兄弟俩身高和面孔都差不多
在朦胧的夜色下就好像一个是另一个的影子
他们一直走到那座山前
宋一男停下来不走了
他仰头往山上看
山顶的雾气已经散开
沉甸甸的夜色从空中压下来
将整座山勾勒成一块带色的阴影
像张水墨画似的挂在这座小镇边缘
半山腰里有片坟场
一大片月光从山顶滑下来铺在那里
许多个小包幽静的隆起
显得遥远而悲凉
他知道宋一北会往那片月光里走
一年前因抑郁症自杀的丁晓颖就葬在那里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欢迎您继续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