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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集
她身体轻颤着点了点头
声音在风里打着飘
奴婢都
都埋妥了
遵照您的吩咐
埋了至少三
三尺深
她直着脖子吞了一口口水
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
又紧又疼
说出口的话越发不成调
然后
然后奴婢把家伙什都藏好了
不会
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地方水流很急
水下的河滩又是个窝底形的
宫里人人都知道
就算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也没人敢去那里洑水
见她似乎极惧怕
语不成句的头发丝儿都在不停的哆嗦着
陈长生倒生出了一份不忍来
想了想
低低的说道
你也莫怕
那也不是甚要紧之事
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
一个金海桥的三等奴才
没了便没了
她主子才晋的婕妤
正是处处小心之时
半句不曾多问
如今只怕早把这人给忘了
你又怕得何来呀
红菱低着头
恨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
她不想听
这些秘辛秘事
她一桩也不想听
可是此时此刻
她又不得不听着
连个手指头动都不敢动一下
见她始终不语
陈长生不由又打量她两眼
入目处是一个身子缩着
头低着牙
髻上红绳在风里面乱颤的小姑娘的模样
看起来竟像是怕到了极处
他的心尖儿仿佛被什么轻轻触动
一疼忽又一软
一刹的功夫
他想起从前
从前他家隔壁的人家
家里也有一个小姑娘
那个丫头生的瘦胳膊瘦腿的
因为总是吃不饱饭
头发也是又稀又黄
小脸也瘦得尖了
唯有两只眼睛显得特别的大
看着人的时候
里头像汪着水
水里面又倒映了天上的星星
又明亮又灿烂
那个时候
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去看她
她说话的样子
她哭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
他都觉得好看
可是他不敢与她说
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他只敢偷偷的藏在什么地方
隔得远远的望着她
后来有一回
她被一条大黑狗追着
将那个才摘了满兜的榆钱掉得一个不剩
她一边跑一边哭
他看不过
壮着胆子跑了上去
将野狗给赶跑了
从那次起
她便总爱跟在他屁股后头
他到哪里
她便跟到哪里
他开心的要命
真真是个傻小子
陈长生笑了一下
眼睛间的温柔越来越浓
那个时候
他还是一个完整的小男孩
犹爱逞强
特别喜欢在她的面前逞强
做了好些往常不敢做的事
到最后竟然还跑去与隔街的小孩打架
他其实是很怕的
就像她一样的害怕
可是当看见她憋红了小脸儿
手里抓着随便什么地方捡来的木杈子与他站在一起
大大的眼睛里面那星星晃得几乎要掉下来
可是她还是咬着牙站在他的身旁
赶都赶不走
他的心便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涨满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与人打架
输得很惨
可是他的心里面却欢喜极了
就好像他才是打赢的那一个
陈长生呆板的脸上渐现几分鲜活之气
那个爱哭胆小的小姑娘
如今也快及笄了吧
却不知那替她拢发为她插簪之人又会是谁
陈长生的心底牵了牵
有一些疼又有一些冷眸重的柔情
须臾化作自嘲
关他什么事儿
她嫁人还是没嫁人
嫁的人是好是坏
与他又有何干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将来
在低矮的屋舍中
在皇城最偏僻的一隅
拖着残缺不全的身子
孤零零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陈长生闭了闭眼
心里有一点点的苍凉
那个是他可期的将来
也是他身在空中能够求得的最好的去处
而更大的可能是
他连这样的归宿也得不着
不明不白的就丢了命
谁知道呢
嗯
奴婢别怕
清晰的声音传来
微颤的余音被西风化尽
陈长生张开眼
眉间余了几许温和
你用不着这样的
他低眉看向红菱
语气中有着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柔软
而吐出的言语
也是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的谎言
往后你的前程好着呢
只消办好了差
总有你的好处
他笑着
残忍的又是温情的
得个全尸也是很好的死法了
不是吗
至少要比那河泥里的尸块来的好
他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像是被自己的话或是那想象中的结局蛊惑了
声音柔的像是春夜的风
你也别总这样生份
若有什么事
你便与我说
我总能帮你出主意的
如果遇到好一些
兴许他们还能死在一处
那也挺不错的
陈长生兴致勃勃的想着
觉得那河底的淤泥
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埋骨之处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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