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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50集。
在面前那个年轻官员开口之后,
夏栖飞的脑袋就炸开来了。
积压了许久的耻辱感让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他毕竟是江南水寨的寨主,
黑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何时曾被人如此欺压过呢?
但他是个聪明人,
虽然还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
但对于对方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如果猜测是真的话,
那这名年轻官员就大不简单,
他身边那个小孩儿更是忍,
必须得忍。
夏栖飞在心里边不停地对自己说着,
他知道,
以对方的权势,
只需伸个小指头,
就可以将自己这些年来积累的所有家业全数抹掉,
自己的复杂大业不用再提,
手下那几千个还要养家糊口的兄弟们只怕也都会人头落地。
更关键的是,
庆国子民对于皇室一直以为的无限敬畏。
束缚住他的心神,
让他生不出半点儿违逆之心,
所以他只好忍着。
虽然江湖儿郎总有几分血性,
流氓也有三分狠劲儿,
但为了手下的兄弟们活路和一生所愿,
夏栖飞压下满腔怒气,
在恭敬之中带着一丝不卑,
说道,
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范闲看了他一眼,
开口说,
麻烦夏爷先将本官先前吩咐的事情处理了。
虽然用了夏爷这个称呼,
但言语依然清淡的毫不着力,
没有一丝江湖中常见的尊敬味道。
夏栖飞不知道对方究竟打着怎样的算盘,
脸色沉郁着回身出厅,
向那位颤颤兢兢的师爷交代了。
几句什么,
范闲坐在堂中饮茶,
似乎并不着急,
对话是重新开始。
本官今日前来,
是问夏爷一件事情。
前几日夜里,
在颍州码头上,
本官坐的船上来了些客人,
被本官留了下来。
不知道夏爷对这件事情准备如何交代呢?
夏栖飞面色一沉,
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反而是抢先问道。
大人夏某直言,
夏某便是不认此事也成,
只是江湖中人做不来放着手下兄弟不管的事儿。
不错,
那夜误登、
大人、
保周都是我夏某的兄弟。
大人微服南下,
夏某有眼无珠,
冒犯了大人,
还请大人原谅,
一应罪由皆由我夏某人一人承担。
还请大人放过夏某那些属下。
三皇子听着厌烦,
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
就听是砰的一声,
小孩冷冷的哼道。
你承担得起吗?
他刻意啊,
将这句子拉长了些,
但还是稚童清亮的声音,
所以并不显得如何阴阳怪气儿,
反而透着股古怪的寒意。
夏栖飞的后背一寒,
知道这罪名,
往大了说,
那就是谋杀皇子,
几千条人命往这坑里边埋,
那都不见得能填满。
不过,
此人既然能够在幼时躲过明氏大族的追杀,
还成功地在黑道之中上位,
成为如今江南武林中重要人物,
心神自然坚定,
思维也是极为缜密。
他看着这些贵人并没有调动官兵来清剿,
而是冒着奇险直接杀入了分舵,
这个举动的背后自然是大有深意。
所以他并不怎么害怕,
只是不知道这些京都的贵人们究竟要些什么东西。
夏栖飞一咬牙,
竟是舍了江湖人最重视的骨气,
他对着范闲单膝跪下去,
诚恳的说,
草民自知难以承担此项罪责,
但看在大人们福泽深厚,
并无丝毫受损的情况下,
请大人将草民千刀万剐,
也务求留下草民那些鲁莽无知的兄弟,
这是他在有些底气之后做出的表面功夫。
范闲却不知道是没有看出来呢,
还是很欣赏对方的急智,
他赞赏的点了点头,
夏当家的果然是位爱惜下属的真正豪杰呀,
哗哗,
轿子众人抬,
夏栖飞在这儿自称已经是我变成了夏某,
由夏某呢再变成了草民。
气势是越来越低。
而范闲却是从直呼其名改成夏爷,
直到此时的夏当家的步步高升,
算是承认了对方拥有某个说话的身份。
范闲只说了一句话就住了口,
一旁的三皇子心中一寒,
知道自己老师不喜欢自己,
先前插嘴,
便要自己来充当那个恶人。
不过,
身为皇子,
他当然不会怕所谓江湖草莽的记仇。
他用清脆的声音说。
夏当家这话说得晚了些,
那夜的贼子已经全部被护卫杀死,
扔进了江中。
啊。
夏栖飞是呆立当场。
他没想到,
这些京都官员们下手竟然比土匪还要狠,
居然连一条人命都没留下来。
他仿佛看到关妩媚和那些兄弟们在江中漂浮的尸首,
他心头一痛,
怒意狂生,
偏偏脸上却只表现出来了悲痛而没有记恨,
真乃是实力派的演员中一员。
范闲是和声的说。
官家做事和你们的规矩不同。
那些人既然上船动了刀子,
自然是不能留下性命。
如果本官当真,
心头一软,
放了他们,
日后若这事情传回了京都,
朝廷震怒,
只怕他们的下场会更惨,
还会祸及他们的家人。
夏栖飞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重复了最开始那句话。
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对方的话已经很明白了,
上船劫银的事儿,
暂时用那10几位兄弟的鲜血洗清,
此事搁置不论,
要论的自然是其他的事儿。
范闲挥了挥手,
所有的下属都领命出了外厅,
三皇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也准备离开,
却被意外地留了下来。
屋子里边就剩下3个人,
在夏栖飞的心中,
不知道在进行着怎样的挣扎与私语。
对于他这样一位黑道人物来说,
能够同时看到两位皇子,
当然是从来就没享过的福分。
我是范闲。
范闲面色柔和,
开诚布公说出自己的身份。
夏栖飞虽然隐约猜到对方的来历,
但是从对方嘴中得到最确实的证实,
依然是止不住心尖儿一颤,
双腿发软。
关于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故事,
在庆国的民间早已是成为了某种传说,
年纪不满20,
却已经是监察院权柄最重的提司大人,
殿前复之,
街头杀人皆春闱弊案,
往北齐斗海棠收藏书回国七皇子,
这短短两年的时间,
这位原本籍籍无名的侍郎私生已经成为天下间最出名的人物,
不论是文学、
武道、
权势都已经是最顶尖的人物了,
不知在多少乡野闲谈中,
范闲已经成为了所有年轻男子们眼冒金光现眼向往的对象,
这一点包括夏栖飞在内,
他也不例外。
而且由于身世的关系,
夏栖飞对于。
从未见过面的提司大人更生出些许的赞叹之感,
只是如今自己却得罪了提大人,
得罪范闲的人,
那最后都会落个什么下场,
夏栖飞可太清楚了。
粗略的算起来,
倒在范闲手上的包括前任的礼部尚书郭攸之、
刑部尚书韩志维、
都察院左都御史郭铮。
因为这个年轻人,
都察院的御史挨了两顿板子,
二皇子被软禁在府,
长公主都要被迫双手送出内库。
范闲的身份却随着这些事情变得愈发离奇,
宰相女婿,
陛下的私生子。
对于庆国四野之地的民众来说,
京都中书里的人或事本就带着一份天然的神秘气息,
而像范闲这种人物,
更是连名字的四周都被绣着金边,
令人不敢直视。
不理会夏栖飞此时心中究竟如何想的,
但他脸上却是显得无比的震惊,
只见他干净利落的一整前襟拜倒在地,
对范闲行了一个重礼,
草民夏栖飞拜见提司大人。
长久之后的安静,
范闲却没有让他起身,
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半晌后这才轻声的说明,
七少,
本官真的很盼望你能诚恳一些,
至少在行礼的时候最好用上自己的真名。
夏栖飞双瞳一缩,
他豁然抬头,
直视范闲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是咄咄逼人的双眼。
他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垂了下来,
准备随时发出雷霆一击。
明、
七少,
这三个许久都没有听到过的字眼儿钻入了耳朵,
像是两条毒蛇一般撕咬着夏栖飞的大脑。
他在无比惊骇之余,
更是心中狠戾陡生,
对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如果这消息传出去,
那那个深植江南百年的大家族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就算自己有江南水寨,
可是目前也没有必胜的可能。
不用去摸靴子里的匕首了。
夏当家的当然清楚,
本官最擅长的也就是这种事儿了。
范闲不知道对方心中想着那么多的弯弯拐拐,
只是看着他的动作,
忍不住笑出来了。
然后范闲虚浮一下,
夏栖飞顺势站起身来,
但整个人依然是处于完全警惕的状态之中,
耳朵听着房外的动静,
不知道自己先前让师爷做好安排准备好了没有。
当此危局,
他虽然猜到范提司可能是要威胁自己什么,
但依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准备鱼死网破。
三皇子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一般,
在旁边极为有趣儿的看着两个人的对话。
你母亲当年应该是被现在明家的老太君撞死的。
范闲梳理着院中的情报。
夏栖飞的双眼红了起来,
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把范闲干掉。
但是身为水寨首领,
他当然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九品的强者范提司,
那是可以与北齐海棠相提并论的人乎?
就算自己豁出命去,
也不可能当场格杀对方。
你自幼被你那位大哥虐待?
夏当家,
不要介意,
本官不是想提你的伤心事儿,
只是想让你清楚一点,
本官是想与你做笔生意。
而这笔生意就必须建立在你和明家的仇恨之上,
如果你不够恨明家,
我也不会来找你。
不知道大人要找小的谈什么生意?
你想做的那件事儿,
本官可以帮你。
我知道夏当家最近缺银子,
而我有银子。
范闲当然有银子。
澹泊书局家、
抱月楼、
六部衙门,
宫中老戴之流借整风之名,
捞取了真金白银,
加起来已经到了一个很惊人的地步。
但要在江南富庶之地,
与那些经年大族相比,
还是差得很远。
不过天下人都知道,
范提司家里边儿还有个财神爷父亲。
他家管完国库管内库,
要说范府没钱,
连三嫂子那种角色都不会相信。
夏栖飞已经猜到对方会要挟自己,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帮助自己。
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他怔怔的问道。
大人是说3月内库开门之事啊?
你我都是做实事的人,
所直接一些,
三日内内库开门定标,
如果在往年,
肯定是崔明两家的囊中之物,
但今年崔家已经垮了,
自然会有大变动,
夏当家如果想插一手,
就只有这一个机会。
不巧本官今年要主持此事,
我会给你入门的资格,
足够的银两,
接手相关的份额。
其实范闲手中有笔银子是谁都不知道的,
这才是他最充分的信心所在。
夏栖飞皱了皱眉头,
他片刻之后说,
提子大人,
后勤。
他没有马上应话,
是因为他清楚监察院是怎样恐怖的一个机构,
与监察院挂上钩的人,
往往最后只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赔进去。
如果范闲知道他现在的心理活动,
会送他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
与魔鬼做交易,
说明一下本官需要你做什么,
水寨是你的,
日后如果成功,
明家也是你的,
甚至我不会直接索取相关利益。
夏栖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世界上可没有如此善良的监察院官员呢,
果不其然。
范闲喝了一口冷茶,
很自然的说,
该是你的,
都是你的,
但你,
你这个人必须是监察院的。
范闲说完这句话,
从怀中取出一块样式看似简单的腰牌,
轻轻搁在黑木桌子光滑的表面上,
轻声地说道。
监察院四处驻江南路巡察司,
监司品级不高,
不要嫌委屈委屈哈,
一个江湖的匪首,
摇身一变,
变成了朝廷命官,
还是手握监察吏治之权的监司委屈傻子才委屈呢,
夏栖飞被范闲开出的价钱惊住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入了监察院之后,
无论将来执掌明家还是江南水寨,
再也不可能脱离这个机构,
将来与内库相关的庞大收益究竟如何分配,
依然是监察院啊。
不,
或许只是范提司私人的一句话,
能够获得一大批资金,
能够拥有暗中的官员身份,
能够获得内库主理范提司的首肯参与竞争,
夏栖飞是第一次有了信心。
斗倒那个锈迹斑斑的大家族,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也不可能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但他依然有些犹豫,
一来是从此以后再难自由,
要成为范闲属下一条忠犬,
对于习惯在江湖上闯荡的他来说,
实在是不怎么甘心,
而且呢,
他也不敢完全的相信范闲。
二来,
监察院的名声实在太差了,
如果自己暗中领了职司,
这消息传出去,
就算自己日后权柄重于一方,
但这名声就完全毁了。
于是他做出最后的挣扎,
也许是想保留心底犹存那丝血性,
他有些不礼貌地盯着范闲的双眼说道。
大人,
草民实在不知为何要接受这个交易哦。
夏当家的莫非不想夺回明家那个本来就属于你的家族吗?
据本官所知,
明老爷子当年的遗嘱里,
排头前第一的名字可就是明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