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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喜马拉雅fm 出品的家中谁寄锦书来
作者
露台幽王
演播 大勇
下面请听第十一集
富顺并没有做
他走过这个熟悉的地方的每一个角落
堂屋的那个勺叫他记事的时候就在那里
自留地里的红勺收回来就储藏在窖里
妈妈不让他去窖口
总说那里面有一头大野狼
里屋的床铺已经被换成新的了
不过那个放床的位置他怎么会忘记
可怜的爸爸妈妈就是在那个地方离开了他们远去
他和哥哥弟弟的卧室还是那个模样
他抚摸着父亲给他们制作的木床上的雕花
他和哥哥到了冬天相拥入睡
厨房的土灶还是那个样子
刘国宇的女人在灶边忙活着晚饭
他们的孩子像自己当年那样在灶的另一边架柴烧火
富顺回忆着
家里的老母鸡还在灶前的柴火堆里生过鸡蛋呢
从厨房的侧门出来
那口大深水缸里还有半缸水
那该是哥哥当年挑进去的吧
他抬头望了望远方
夜色越来越深了
刘国宇已经点亮了煤油灯
张胡富顺进去吃饭
其实更重要的是要招待村组的组长刘国红
这个给大哥最高荣誉的生产队长
是富强卖掉的老房子的工程人
三叔和大伯也来到了院子里这个新邻居家里陪酒
富顺和淑芬均紧的坐在慈席
丰盛的晚餐并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尽管两个孩子已经大半天没有进食了
来
欢迎富顺回来
小家伙都长成大人了
队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夹了一块腊肉在嘴里
嘴角还流着油
其他人应和着
三叔给富顺夹了一块肉
叶哈
郭宇把钱给了富顺
这个钱呀
是富强专门交代的
除了你谁也不给
刘国红自己也了一口接着说
他一边说还一边看了看富顺的书簿
富顺心里想
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这钱还不打算给了吗
他多么想念富强啊
这个让他又亲又爱的大哥到底在哪儿呀
还有那个可怜的弟弟
到底被谁收养了呢
刘国洪举过杯子挨个敬酒
一方面欢迎这个小客人
更重要的是要感谢自家这些兄弟对他工作的支持
你来我去
举杯推盏
酒足饭饱之后
郭宇的女人撒了桌子
举来纸笔和算盘
煤油灯放在中央
公证人拿着堂弟曾经写给富顺的字据认真的读了一遍
又有模有样的质问了刘国宇是否是亲笔自己
刘国宇应了是的之后
队长拿着算盘把这些年连本带利的账模模糊糊的算了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四百元
一旁的淑芬可没有闲着
目不转睛的盯着算盘珠
不对 叔叔
应该是四百三十八元两毛八分
淑芬赶紧纠正道
淑芬心里想着
这么大四间房屋
还连着猪牛圈和家具
算是便宜这队长的亲戚了
呃
刘国红有些脸红
我再算算
说完又用算盘拨弄着算了一遍
没错
小姑娘真机灵
铁算盘教的好呢
队长才反应过来
这孩子是杨会计的闺女
一共四百三十八元两毛八分
郭宇呀
把钱拿回来
这一年挣的钱哪怕是都要给富顺喽
刘国宇的堂哥自然有些心疼
不过这老房子总的算下来也是值了
且不说地面都是少见的青石板铺就
光这屋子的木材也值了这个价了
喝的有些上头的大伯和三叔并没有说话
看着刘国宇从屋里拿出钱放在了桌子上
国宇的女人又出来点了点
傅顺也让淑芬帮着数了一次
确认无误之后
队长递过纸笔让傅顺写个收据
会写字吗
富顺需不需要
我写好了你按个手印就行
会写字的队长看着是个满手是剪子的小崽子
小崽子依然没有说话
拿过纸笔看了看淑芬
淑芬使劲点了点头
富顺握着笔一会儿刷刷的写好递给了工证人
刘国宏看着这囚劲有力的笔画不禁有些惊讶
不过他并没有作声
从兜里拿出一小盒红印油来
让富顺按了手印
叫刘国宇看了看便收起来了
一切手续完毕
接下来就是一阵闲聊
开始时问问富顺在杨家班的生活
富顺呆呆的看着堂屋的房梁
淑芬帮了作答
后来几个男人打起了长牌
冷得瑟瑟发抖的富顺看着漆黑的夜
他也不知道今晚该何去何从
因为根本没有人招呼他们过夜
淑芬知道这院子里的人是没指望了
她拉着富顺招呼都没有打
出了刘家大院的门
尽管思绪复杂的富顺还是那样恋恋不舍
在这快要把人吞灭的黑夜里
两个孩子哪里敢走山路
就算垭口还燃着香
熟的黄果树下将就了一夜
至少还有些温度
半夜的时候
叔伯们反应过来两个孩子不见了
打着火把在院子里呼唤了几声
也就各自回家睡觉了
半夜的香烛被这刺骨的寒风吹灭了
白天的暖阳和这黑夜的凛冽相比
简直就是格外的奢侈
两个孩子后悔没有多穿件衣服
黄果树叶上滴下了露珠
地上寒冷的湿气直往上冒
富顺感觉得到身体单薄的淑芬和他一样正瑟瑟发抖
他几次准备脱下外套给淑芬
都让这个妹妹拒绝了
生堆火吧 哥
小姑娘看着这黑黢黢的夜
连夜晚的点点繁星都被乌云遮了去
别说那弯可爱的上弦月了
早已不见了去处
富顺摸了摸兜里的火柴还在
起身准备去找些柴火
淑芬感觉哥哥要起身
赶紧起来抓着富顺的衣角
这可怕的黑夜
这些粼凛飘扬的红布条和那堆可怕的纸钱灰
配上沟沟里哗哗的流水声
还有不知谁家没吃饱的狗嗷嗷的叫声
小姑娘可不敢一个人呆着
哥
要不还是去你三叔家吧
淑芬有些打退堂鼓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坡上
哪儿看得见什么柴火
不去
淑芬不要怕
这个地方我熟的很
刚刚我们看到那边扎着一堆古草垛
我们缠个火把
富顺想着有了火把总会好一点
谷草火把一会儿就燃尽了
我们回家吗
淑芬突然好想念杨家班的家
其实富顺此时也好想那个家
不回
我还没给爹娘烧纸
富顺的回答斩钉截铁
哦
小姑娘抓着哥哥的衣服往前摸索着
侧边就是一个几十丈高的悬崖
悬崖下是水流湍急的石桥河
富顺小心翼翼的用脚探视着
右手伸过来紧紧的抓住淑芬冰冷的左手
慢慢的靠近悬崖边的谷草垛
石桥的古草垛架在野外的树干上
一层一层摞起来
等到需要的时候再背回家里
还好有惊无险
可淑芬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富顺扯过草垛中间的干稻草递给淑芬
自己划亮了火柴
把稻草点燃啊
火光下妹妹的脸多么清秀呀
一撮湿发粘在额头上
洁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闭合跳跃着
洁白的脸庞找不到一点瑕疵
动得发紫的嘴唇把整个脸蛋儿点缀的更加漂亮
可是富顺根本找不到任何语言去形容妹妹的美丽
他还不知道妹妹的书里还有一段清水出芙蓉
天然却雕饰的诗句
富顺把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多么庆幸今天妹妹跟着一起来了烂泥沟
这些同性的陌生人哪里是他的亲人啊
他眼前的这个才是是他的妹妹
或者更希望是杨家湾讨厌的人
谣言里所说的是他刘福顺的妻子该多好啊
哥 走吧
谷草一会儿就燃光了
淑芬拉着哥哥往坡上的林子里走去
可怜的富顺竟然一下子忘了大哥和富顺不辞而别的苦楚
富顺应和着
他更期望这个小姑娘能够跟随他一辈子
或者他跟随他一辈子
不过贵英怎么办呢
小伙子自恋的纠结着
他总以为淑芬也像桂英一样想着心甘情愿的和他相守白头
可是那个懵懂的情感世界
哪一个念头又是真的
哪一个念头到后来又会变成真的呢
打着火把的淑芬用手里的另一把稻草续了火
富顺已经拾了一大捆柴火
这样的活对他来说太轻而易举了
两个人继续来到黄果树下
这是离他们最近可以避风又有几块石板可以做的地方
富顺取过钟虎藏在林子里的背兜
叫过淑芬给神树上了三枝香
焚了些纸钱
淑芬
跪着许个愿吧
这棵树可灵验了
大半夜点香许愿
除了看到流星雨和切生日蛋糕的西方人
恐怕这俩孩子是当年石桥的先例
两个孩子的心愿竟然不约而同
那就是有生之年
富顺还能和他的亲人团聚
富顺用谷草把木柴点燃
架成人字形
熊熊的火苗烤得两个孩子脸发烫
哥
你有啥子打算
淑芬担心富顺哥会因为亲人的消失而想不开
没得啥子打算
淑芬
我家房子卖了把钱给我的事情不要和爹娘说
富顺盘算着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家里一年养蚕家浇的肥猪也卖不了这些钱
嗯 我晓得 不说
哥
我觉得大哥和弟弟肯定会回来的
淑芬安慰道
唉
富顺长叹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下鼻涕
你说我哥是不是嫌弃我们呀
我和他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我到底是哪个娘生的
他的苦恼又涌向了心头
心里边堵得出奇的难受
不要乱说 哥
不管哪个娘生的
总是一个爹生的嘛
不管怎么说
你们三个都是亲兄弟
淑芬赶紧求证
哎 也是
所以你千万要替我保密买房子的钱在我这儿的事情
但愿这事儿不会传到杨家湾去
哎
他又叹了一口气
这钱我应该给大哥
至少不止属于我一个人的
嗯
存放起来吧
我谁也不会讲的
淑芬再次肯定的回答了富顺
我困了 哥
富顺和淑芬背靠着背
头靠着各自的膝盖
就在黄果树下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天蒙蒙亮
柴火早已燃成了灰烬
头发和衣服全是露水
看着泛鱼肚白的东方
他们庆幸昨晚没有下雨
期待着这一个新的艳阳天
聪明的富顺终究还是回忆起了三座坟的位置
正如养父所说
坟头早已长满了野草
山沟南面的小土坡上是木匠和前妻并立的坟
女人的坟墓因为木匠的精心修建和曾经的打理
比旁边男人的坟墓更像一座庄严的墓
宽阔的墓碑上还刻着女人的名字
弧形的坟头高出了富顺一个头
父亲的坟墓要矮小得多
当时的条件限制
叔伯和大哥根本没有刻什么墓碑
碎石砌成的坟头已经垮塌
野草已经淹没了坟前的路
看样子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富顺一颗一颗的拔掉周围的野草
直到满手都是鲜血
淑芬帮着把拔下来的野草抱到土坡的边儿上
富顺上了又烧了痣
深深的磕了几个长头
竟然没有掉一滴泪
他想以后每一年一定要来着至亲的人的坟前扫墓和拜祭
另一位母亲的坟在山沟北面
和木匠前期的坟如此的相似
但孤种也早已野草横生
凄凉的遥望着河对面的那对恋人
她安息在这生前熏好的殷纸
就这么孤零零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和他真正意义上的妻子
富顺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忘却了双手的疼痛
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坟头一棵野生的红豆树
上边的小果子正长得艳红
就像一顶红帽子
仿佛爱美的艳红妈妈在看着自己
看着另一对远去的孩子
忙了一个上午
已经是中午时分
两个孩子赶到石桥的街上吃了点锅盔
歇了一阵便又赶回了杨家
班淑菲蹦蹦跳跳的吃着哥哥姐姐买回来的糖果糕
淑芬帮着母亲去宰猪草去了
傅顺放下背兜便把自己关进了茅草屋
杨拜子坐在街沿里看着报纸
他已经不止一遍的阅读这篇关于中央出台一号文件
确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文章了
这个自己曾经呼吁和倡导的石桥农民和安徽萧岗村农民一样冒着生命危险去尝试
身为鼓励石桥先行先试的生产方式
终于通过中央文件确定下来了
他毅然激动的抖了抖烟杆
小小翼翼翼把那一一报纸纸放起来
那
那是一种怎样的自豪呀
淑芬
烂泥沟怎么样
父亲把报纸放到一边
向女儿打听着那个曾经让他快乐也痛苦的地方的境况
都还好了
没得你说的那么稀泥巴堂堂
我看比我们洼里的田地还要好呢
淑芬描述道
我觉得比我们这里方便
那边到石桥街上都不用怎么爬山的
我们这边爬上山又缩下河的
哦
他们老房子还在吗
父亲也以为他曾经居住过的老房子真的垮塌了
还在
不过早卖给别个了
淑芬继续回答
不晓得卖了多少钱
反正是他大哥和弟弟都没在那里
好多年了
淑芬赶紧补充
他差点说漏了钱的事情
哦
他父母的坟前都烧纸了吧
父亲一一打听他所关心的事儿
烧了三座坟
我们一起把坟头的草都拔了
富顺哥磕了头
我站着作了揖
淑芬也一一回答父亲所关心的问题
杨泽贵哦了一声
深沉的看着远方
哎
要是自己的腿没断多好呀
至少不会这么穷
留下院子里的这几个孩子
他也可以支出一些
至少不让他们流离失所吧
富顺在屋子里小心翼翼的把一沓纸币包好
除了四百元的整数
其余的几十块钱他打算全部给淑芬
虽然父亲不可能让淑芬再继续上学
但至少他可以买到想要读的书
上学又能怎样呢
呵呵
自己不是一天学都没上吗
不是照样会读书识字吗
他应该支持这个妹妹
就像妹妹支持她修路那样
富顺从屋里走出来
望着对面的猫儿山
他想
山的那一边的那一边的那一边是什么样子呢
一定不会都是山吧
淑芬说
地球是圆的
中国的版图像一只公鸡
天哈
我多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富顺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因为他在这个并不温暖的木板床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一个特别繁华的地方
不仅有在石桥都很难看到的汽车
还有六七层楼的高房子
梦里模模糊糊看到哥哥拉着富家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一晃又不见了
他找呀找
看到了他们上了一条大船
使劲的呼唤他们
两个亲人却跟没有听见一样
他惊醒过来
点亮了煤油灯
把锁在小匣子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他总觉得一定是许愿的黄果树显灵了吧
在暗示着他要去一个比石桥还大的地方寻找哥哥他们呢
第二天一早
她把淑芬拉到茅草屋
淑芬
你说成都一定很大吧
呃 很大呀
还没睡醒的淑芬好不容易在正月睡个懒觉
揉着轻松的眼睛回答道
多大抵多少个石桥
那里有多少高楼
富顺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个学识渊博的妹妹
淑芬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几百个石桥
所有的大队加上岔河所有的大队
拢共参有成都大
淑芬其实也不知道有多大
估摸着回答
这么描述应该差不多吧
她觉得楼也很高
得有帽儿山和雁台山那么高吧
像成都这么大的地方
中国多不多
除了北京
富顺今天对地理产生了特别浓厚的兴趣
听众 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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