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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家都是传来的
第一百一十集
而一直没敢出屋看杀猪现场的宋茯苓
此时正和米寿你一口我一口
一边吃鸡蛋羹
一边问钱佩英
他们会不会把猪下水扔了
不会
你爹在那儿呢
再说了
扔它干啥
宋福生确实是一直在外面
可他此刻却觉得插不上手
他发现大伙比他会过日子多了
扔猪下水
开什么玩笑
估计大伙都得寻思
俺们都穷苦成什么样了
都啃过观音土
吃过榆树皮了
凡是能下嘴的都往肚子里塞
俺们能扔猪下水
猪牙 给我
宋阿爷上前要道
猪嘴獠牙都不让扔
且
宋阿爷取过猪牙
挑两颗大个的
献宝一般的给了宋福生
宋福生一看
血糊啦的
心里膈应了一下
他没说
他不懂
他说
阿爷
我就不要了吧
诶 拿着 辟邪
越大越辟邪
宋福生这才接过来
既然是辟邪的
心想
回头洗洗
洗完给闺女和米寿一人发一颗
几个小媳妇才要用开开水烫猪又有
麻上上前拦住
野岁数大的爷爷说
这野猪毛也是好东西
不信问喜发
田喜发在架锅
闻言给与肯定
是野猪毛烧成灰留着
用麻油和它一起涂抹
能治烫火伤
俺爹说的
听听
连野猪毛都不让扔
宋福生心想
甭管哪个年代
咱们炎黄子孙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
就没有比咱们更会过日子
更能吃苦的
连后世饭桌上的食材和做法
也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一种智慧的传承
嗯
王婆子小心翼翼地从开膛的猪肚子里捧猪血
将猪血放在盆儿里
刚放出来的猪血加大量的冷水
不一会儿就结块
王婆子忙忙活活
又往里面加了料水
加了点盐
手握圆木棍搅拌
她要做成血豆腐好好煮
要用毕生的好手艺煮出不轻易碎掉的血豆腐
妇人们更是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
一点儿也不嫌冷
她们将大块大块从猪身上取下的板油切成小块
即将要熬成又白又香的猪油
只看她们将切好的小块猪油一股脑倒进大铁锅里
往里面加了点水油
锅里的小块猪油一遍又一遍的翻炸
从白色变成金黄色
没一会儿
香味就弥漫了整个上空
给娃子们全吸引来了
就连宋茯苓和钱米寿也匆匆戴好帽子跑了出来
宋茯苓不想围着油锅转
可她控制不住这时身体吧
太没出息
怎么就这么香
她和一群小孩子一起围着锅直打转
偶尔锅里蹦的一声
像油遇水炸开了似的
给他们吓出几米开外
没一会儿又凑过过来
要知道
煎炸猪油是杀猪这件事里最香喷喷的一刻
不但能从这些猪油里取得两大盆白色的荤油
留着将来炒菜炖菜用
更是在煎炸猪油的最后
都炸的差不多了
能得到油渣吃
油渣出锅
香香脆脆
宋福生的大伯母给宋茯苓嘴里塞了一个
宋茯苓一咬
嗯
满口的油脂竟从嘴角两边流了出来
宋茯苓在小孩子中间
又厚脸皮管大伯奶又要了几块
然后她就扯着米寿去找她做蛋糕的糖罐子去了
蘸了蘸糖
塞米寿嘴里
哎呀 姐姐
好好吃呀
米寿吃的满嘴油
奶声奶气说完
又因为吃好的而开心的晃悠起身体
美了起来
在米寿的感叹声中
外面的小孩子们忽然又是笑又是叫齐齐欢呼了起来
因为他们可明白谁是老大了
主要宋金宝在背后组织的
一个个缠着宋福生
抱着小拳头
像谢谢似的对宋福生说
三叔
求求你了
烙馅儿饼吧
三叔
三叔揉了揉附近的几个小脑袋瓜
笑着说
走
筐筐 框框 框框
几个菜板子同时进行
剁萝卜的声音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这么多人
纯肉馅儿的
那指定是不能成的
宋福生同意
老太太都不带让的
过日子嘛
咱得讲究个细水长流不是
但是又一个个非嚷嚷着要馅儿饼
也不知这些孩子咋想的
只能萝卜馅多
肉少些
这还是可以的
宋富贵儿突然边干活
边忆苦思甜的和宋阿爷说
阿爷 呃
你老还记不记得
呃
有一年过年
俺去你家借银钱
你家在喝猪血汤
大火炒的猪肚也正好端上桌
有问我吃了没
俺说吃了
可俺都走出老远了
肚子里还在咕咕叫
恨不得蹲你家外面闻闻味儿呢
真的
一点不怕您笑话
俺家娃他娘都晓得这事儿
有那么一阵儿啊
我连续一个多月呀
就梦见你家那猪血汤炒肚丝
梦里头都是那味儿
宋阿爷想起过去
觉得自个儿吧
说实话
对这些小辈只能算一般
毕竟他条件也有限
完了吧
还有些抠
有自个儿的小心思
眼下经历生死与共
再回想过去
也不知怎的
心就有那么些愧疚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所以
他一秃噜嘴儿
就在宋福生后面又补充道
今晚再来一个猪血汤
再炒个火爆猪肚
阿姨
宋富贵突突然扭
脸上的感动一点儿也不比刚才小娃子们少
甚至眼睛都发红了
漫天大雪中
任家村出了名的大白胖娘们儿
两手插在棉袄袖子里
站在河对岸
站停 嗅鼻子
嗯
哪儿飘来的
咋这香呢
不停
是飘面吧
嗯
大白胖娘们儿的婆婆过来骂道
你又不干活
躲懒是吧
不是 娘 你闻闻
是不是熬猪油的味儿啊
你是顺着味儿来的
我看你像猪油
你渗的油
懒得出奇
往哪一坐一个坑儿
这位骂人的婆子也实属无奈
她把自个儿的侄女嫁了自个儿的小儿子
家里拢共五个儿媳妇
就属这个奸懒谗猾毁的肠子都青了
真的啊
是从那头飘过来的
俺没扯谎
你快闻闻
哼 闻个屁
哪儿有猪油味啊
满嘴的雪花子
那伙人是逃荒来的
来这么久了
都没见他们来她家买块豆腐
还猪油呢
竟见着买不稀罕要挂蜘蛛网的破坛子破瓮了
然后这两日盖了个破草席子
也不知是推出去啥破烂换钱去
婆子只能连掐带拧
给自个儿侄女也是儿媳一路拧家去
婆媳俩才走
马老太就推着车子和宋银凤推着用草席子盖的破烂回来了
俩人又冻得够呛
帽子上全是雪
肩膀鞋上也都是雪
推着一车的空蒸笼
待会儿
你要是瞧见合适和猪市凑了过来
就将车往远些推
直接叫她俩跟你卸蒸笼去
那这是钥匙
直接卸烤炉房
等下黑儿的再刷
宋银凤知道
老娘这是要支走两个弟妹
然后刺溜一下钻到三弟家
不想让那俩人知道给三弟家买肉了
是的
马老太买肉了
买了一斤肥肉多瘦肉少
比正常的五花三层肉还要贵一文钱的猪肉
她今天除了取蒸笼
就是买猪肉
特意绕远去集市上买的
想着她小孙女没日没夜的烤蛋糕
半夜饿了
好让三儿媳妇儿给他做碗肉丝面吃吃
俩人过了桥
万万也没想到
二儿媳妇儿过来迎她们了
朱氏一脸笑意喊道
娘啊
正好锅头馅饼饼烙烙
我就寻思思来来迎你们
看你们家来没
真巧啊
真家来了
馅儿饼
啥馅子的
猪肉萝卜陷儿的
您听听
有猪肉
哪儿来的猪肉啊
猪送上门来了
打的野猪
哎哟
马老太也咧开干裂的嘴笑了
一咧开嘴太干
还出血了
这可真是一日不在家
瞧把你们能耐的
娘 娘
今日点心卖了多少银钱呀
卖不少吧
马老太马上翻脸
笑容不再
多少银钱和你有么关系
过来推车
马老太进了院
顾顾不说话
只只容满面的和大伙儿招招手
说马上就出来
然后就钻进了宋福生家
将买来的猪肉递给了宋茯苓
让你娘放好了
别让你大伯娘和二伯娘晓得
啪啪啪
又拍了几下自个的裤腰
一文不差
待会儿咱俩再算钱
完了我再和你细说
啊
那干啥去啊
才回来就这么忙叨
上炕暖和暖和
这几日的粮都取走了
还要过去吃馅儿饼
那多少得搭把手啊
才能有脸蹭饭不是
没空上炕暖和
公共大食堂里
几个婆子一边两手一捏就是一张馅儿饼
再一压
往锅里啪的一贴
一边在烟熏火燎中聊的热火朝天
这些老太太们聊的豁牙子都笑得露了出来
这个开心呐
而且
这些老太太们眼下可盼着马老太回来了
那真是
马老太随口两句话
就能给她们稀罕够呛
像听天书似的
我跟你们说哈
那茶馆里
前面收的座位钱和后面收的钱那
那都不一样
前面是大椅子
能喝热茶吃点心
还有让小二给跪地上捶腿的
不白捶
得给赏钱
后面门口那都没有个炭盆盆儿长凳子
外面的人
越是那富贵地方
那里的人呢
越眼睛带着钩子
管钱叫爹
有钱呢
真能喊你爹
哎呦
就王婆子你
你往那儿拍个一吊钱
一堆人能管你喊娘叫姥姥都中
嗳呦
我可不缺儿子
俺也不乐意当他们姥姥
这几个都不知道是怎么拉扯大的呢
马老太又说
我跟你们说哈
那青楼
你们以为她们就买俺家点心呢
不是那么回事儿
能吃上俺家点心的
马老太太说到这里一顿
脸上微微露出得意
那都是得能上二楼的人
啥意思
二楼的人就比旁人多点
啥意思
就是青楼还在别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一堆不甚值钱的破糕点
摆在一楼
来了客人
你想直接见姑娘
美死你个大鼻涕泡
老鸨子会先上些破点心
却管你要许多银钱
这叫试探
都是故意的
要是你掏不出
掏不出怎么办呢
几个婆子一脸稀奇问道
嘿
你连这都掏不出
你还见什么姑娘
滚回家去搂婆娘吧
马老太又继续道
只有先买些不好的干吧点心
交了甚多的银钱
让老鸨子晓得你很是趁钱
兜里还有货兜
能上二楼
二楼
那可就不一样了
姑娘陪着的时候
才能吃上咱家的点心
懂不
嗳呦
那咱家点心有这么厉害呐
啊
要照这么说
都得是富贵人才能吃得上
还得是纯种的富贵人
假的都没嘴吃啊
几个婆子眼里带着兴奋道
她们是真没想到
他要是不敢想
跟着一起很骄傲
赶明她们就出去说去
开春就出去闲显摆去
边种地边显摆
好好告诉告诉别人
俺们家自产的点心都能摆上青楼二楼了
二楼
晓得是啥地方不
王婆子问
咱这点心叫么名啊
骨头 蛋糕
不是
那都是点心名儿
俺是说
你看点心铺子都有个名儿
有那么个牌匾
俺以前去城里卖鸡蛋
听说过
老姐姐
咱这虽然没地方摆牌子
那是不是也得
王婆子还没说完
马老太就秒懂了
秒懂完
他就笑了
嗨
就叫马老太
啥玩意儿
叫马老太
你们没听茬
俺小孙女说了
她还要鼓捣几样别的蛋糕
让俺和人谈的时候
不用提有哪些样蛋糕
就说是马老太铺子里产的
说到这儿
马老太自个儿先捂嘴乐
怕把牙花子乐出来
还带着点莫名的害臊
你说这孩子
俺小孙女说了
日子一久啊
慢慢地就能让俺成为驰名品牌儿
一提俺就晓得是蛋糕
她说俺是什么蛋糕的化身
妈
吃命拼派画身
嗳呀
驰名品牌不是吃命
吃命干么啊
化什么事儿啊
哎呦
俺眼下和你们唠瓜啊
怎么这么急呢
没有起哄
捧着的说的都没有刚才乐呵了
所以
马老太是掰开了揉碎了
将宋茯苓瞎白话忽悠她的那番话讲出来给这几个婆子听
直给这几个婆子说的是又眼冒金光和羡慕
怎不叫宋老太呀
不听我的呀
马老太笑弯了腰
边说话还边拍巴掌
非让俺挣了银钱都算私房
还和俺说
奶
你别总分饭的时候
给这个多
给那个少
都一家人儿
总那样也没劲儿不是
吃
吃上拿捏小家子气
哎呦
俺小孙女就劝俺你
你得多挣钱
往后谁一孝顺
你就把挣的钱给她
老婆子们立即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那是了
咱要是有钱
那她们指定都会孝顺
都得争着抢着孝顺
听话都不用跟儿媳们大小声
一个个呀
就得乖乖的
溜溜的
而且还得盼着你多活几年
你能挣钱呐
一个个感叹完
望着马老太更是羡慕坏了
又莫名的有些怅然失弱
她们也想有私房钱
钱多到让儿媳妇们会主动绕着她们转悠
真心诚意盼着她们多活几年
好多挣几年的好钱儿
将来就算有闭眼的那天
估么家里人也能哭得很是真心
因为能挣钱的她们死了
摇钱树倒了
存钱匣子成了棺材板了
可不就得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