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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集
朱翊钧这一情非同小可
张菁一扫满脸的情绪
咬着腮帮骨恶狠狠的说
万岁爷亲政三个月
一连处理几件大事
已是大快人心
如今若尽数推翻
这不是政变又是什么
哎
即便是政变
有太后支持
朕又有什么办法
有
嗯
张居正死后第二天
奴才心忧朝局
曾偷偷跑到大兴县乡下的一座庙里头拜见了一位异人
那个邋邋遢遢的老头子什么也没说
只是封了一张纸让奴才带在身上
并一再叮嘱
半年之内若遇大祸
当可拆封
使之化祸之法尽在纸上
那张纸呢
奴才旦夕带在身上
张鲸说着从袖子里抠出半个时辰前才在司礼监值房里封好的信笺递上
朱翊钧拆开一看
只见一张寻寻常常的笺纸上潦潦草草的写了几行字
打胎
左看三十一
右看一十三
合拢起来是三百二十三
财名犹是阳炉洛伯野河音要想钱
朱翊钧横看竖看
终是解不透其中奥秘
便瞪大了眼睛问站在旁边的张鲸
这不是叫人猜谜吗
大概是的
张鲸装处的样子
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
惊奇的说
既是高人指点
总会弄点玄虚的
这头两个字儿打胎
谜底在四书里头
朱翊钧说着在靠北里墙一大排书架上抽下一行四书
抖着书咕哝道
这么厚一本书
上哪儿找这两句话去啊
张鲸假装犯难
嘴上胎呀胎的念叨着儿
忽的把脑壳一拍
兴奋言道
万岁爷
奴才估摸出来了哪两句
既欲其生
又欲其死
胎在腹中
生死原也在一念之间
哼
这个谜出的好啊
张鲸又看了看朱翊钧手上拿着的笺纸说
第二道谜
依奴才看这道谜不用你啰嗦
朕早就知道了
朱玉钧伸了一根指头从茶杯里蘸了水
在红木档案台上写了一个妃字
说道
年数字从左向右念
是不是三百二十三
正是
万岁爷高明
不知那老头子弄出一个妃子来是啥含义呀
要等三道谜底儿都猜出来方知玄翼
朱翊钧此时一时着了道
又指着笺纸说
这第三道谜
杨卢洛显然指的是杨炯
卢兆麟和骆宾王加上一个王勃
凑成初唐四杰
这里点出王勃的勃
却把王字儿给隐去了
张鲸
你查一查书经带王字儿的都有些什么句子
不用查
奴才在内书堂里背过书经
有一句现成的叫王不敢后
王不敢后三道谜底儿凑到一起是既欲其生
又欲其死
妃王不敢后
万岁爷连着一起看
消息就出来了
什么消息
既欲其生
又欲其死
指的就是今天冯公公欲借刀杀人
逼着皇上把奴才赶走
这样皇上就会像过去一样变成聋子哑巴
虽然牵强
倒也扯得上边儿
妃字当作何解啊
听奴才分析啊
这个妃字儿是个断语
就是说冯公公的所有主张都是非分之想
皇上千万不能受他摆布
一个奴才一心想要控制皇上
这是犯了欺君之罪
王不敢后呢
这个嘛
也是提醒皇上
既然君临天下
就不可容忍小人乱政
小人乱政
你指的是谁
张鲸情知不能再兜圈子了
所以咬牙从齿缝间吐出两个字
冯保
朱翊钧嘴巴张了张
却没说出话来
此时屋子里静得怕人
张鲸只觉耳膜发胀
不知不觉额上已滚下豆大的汗珠
半晌
朱翊钧才抬起头来
阴森森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要朕除掉冯保
奴才不敢
奴才只是觉得冯公公眼里没有皇上
张鲸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嗫嚅道
万岁爷
古人有句话
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
哎
王不敢后
朱翊钧一边反剪着双手在屋子里转圈
一边喃喃念着
眉宇间竟渐渐生出了杀气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
院子里已是寂静无人
朱翊钧突然举起一只手
那样子好像是下定了决心
忽然他又把手放下了
担心的说
哎
朕也想先下手为强
免掉大伴的司礼监掌印
可是又有些害怕
万岁爷怕什么呀
如果朕下旨之后
冯公公不服气
又跑进慈宁宫去找母后
那朕该怎么办
万岁爷
这个您不必担心
张鲸为了打消朱翊钧的顾虑
竟双手比划着言道
您只要给大内守卫下一道旨
不准冯保进宫
他就是长了翅膀想从天上飞进来
守军兵士也会张弓搭弩把他给射落
朱翊钧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于是把心一横
言道
既如此
事不宜迟
就定在今夜动手
在游艺斋看完戏
已是交了子时
大大小小数十乘轿子一窝蜂抬出了东华门
这些颇获皇上恩宠的皇金国戚在东华门口揖让道别
各自摘道回家
冯保的八人大轿最后一个抬出紫禁城
此时夜凉如水
街面上已经灯火阑珊
天幕上疏星闪烁
薄薄浮云半掩着一弯寒月
不知何处的寺庙里间或传来一两声悠远深沉的梵钟
更是平添了京城的幽邃与神秘
冯保坐在轿子里头
忽然感到双膝生冷
便捡了一块鹅绒毡盖在了膝头
又往腰后塞了一个枕垫儿
自下午将李太后送回慈宁宫后
冯保又马不停蹄赶到棋盘街苏州会馆看戏班子彩排
审查晚上演出的剧目
然后再回到游艺斋查看戏台子
给皇上请了皇亲们设座备茶点
总之是事无巨细必得亲自安排
等到戏班子开锣
他也累得一滩泥似的
即便这样
他也不能找个地方躺一会儿
还得侍候着太后与皇上人前人后安排照应
可以说是别人看戏
他在看人
冯保让戏班的准备了两本戏
可是一本刚演完
皇上就请示太后说夜色已深
是否该让皇亲们回家了
李太后看戏本在瘾头上
但念着宫里的规矩
皇亲们进入大内后宫子时前必得退出
遂同意皇上的建议
让戏班子罢了丝竹锣鼓
看到皇亲们各个离座谢恩辞别
皇上特意走到冯保跟前关切的说
德办
你忙活了一天
也该早点回去歇息了
冯茂心下感动
趁机说道
皇上
按太后的懿旨
明儿个老奴就传旨张鲸
免了他的秉笔太监
发往南京
您看是否妥当
就按太后说的办
明天上旨
你先来乾清宫取旨
说罢又催着他回家安歇
冯卯这才回到司礼监坐轿
既兴奋又疲倦的离开了紫禁城
不知不觉
轿子抬过富贵街
近处的青楼上传出了小女子略寒凄凉的曲声
这小曲声在静夜里传的很远
冯保的大轿抬着去办理多路
那哀哀怨怨的嗓音还直往他耳朵里钻
冯保在心中存道
自古红颜薄命哎
座座青楼埋葬了多少女孩的痴心妄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