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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集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人迹
这是沈溪最先想到的地方
想到就去了
任纪的楼比沈溪想的要大
门庭若市
沈溪进了门诊大厅
找到一位护士
询问这里是否有一位叫钱元的先生
对方疑惑的摇头
说任纪并无此人
难道是记错了医院名字
不会
这么有名的医院
听一次就记得了
沈溪想了想
又问那护士
外科室有没有刚下船回来的医生
两位
一位是英国人
一位是中国人
这回护士才笑了
说有
沈溪连忙将烟盒交给护士
对方也热情让他等在候诊大厅
不多一会儿
英国人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
我去带你找他
好
英国人说着
带沈溪去二楼找那位钱元
上了楼
刚好是下午备了阳
光线不足
走廊也没有开灯
有些暗
地上瓷砖倒是新
在这样昏暗的地方都泛着光
英国人推开了一扇门
里头一地白茫茫的
全都是纸
蹲在地上整理资料的男人背对着他们
男人听到动静回头
见到沈溪
马上笑着说
你果然来了
我是来了
只是险些被人当骗子
呃 骗子啊
嗨
对对对对对
我对你用了化名
男人又笑着用湿毛巾擦干净手
对沈溪伸出了右手
正式介绍自己
沈小姐
笔姓段
段梦和
沈溪象征性的和他握手
先说句抱歉啊
先坐下
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好
沈溪虽然被骗了
可想着自己也是有化名的人
也曾骗他说自己和傅同文是夫妻
这样两相抵消
沈溪还多骗了他一回
也就没有真生气
顺着他的意思坐在了沙发上
段梦和送走英国同事回来
特地拴上门
为沈溪递上一杯茶
段梦河在沈溪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笑容渐去
似乎在想着该如何解释能更合理简洁
呃
在游轮上
沈小姐身边的那位先生心急难愈
有留学背景
又是家在北京城的富姓公子
段某就猜他是富家的三公子
对不对
你如果想问他
那我现在就要走了
哎 沈小姐
你听我说下去吧
段某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
就是因为猜到他是傅同文了
其实段某和段祺瑞将军有点亲戚关系
你应该听过他吧
袁大总统的心腹
这么看的话
他家和富家都是被杨军一派的
分属同僚
为何不愿相认呢
嗨
我很怕自己在上海的事让家里知道
他们还以为我仍旧在国外深造
哼
所以这才会骗了你们
沈小姐
对不住了
你回国没有告诉你家人
归国五年
从未归家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段某的苦衷
啊
这话倒严重了
我没有生气
段先生
您不用一直道歉的
哦
那就好
那就好啊
来 我们说说
你是改变主意要来人气了吗
嗯 并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呀
因为我只有三个月时间在上海
想找一点事情做
所以就来自荐
沈溪望一眼地上堆积如山的纸
上头是英文
怎么样
你需要助手吗
有医学背景
精通中英文
中医也懂一些的助手
当然 当然
段梦河纸满地的文件袋和堆积如山的纸张
对沈溪说
我正为了这些东西发愁呢
你一定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啊
地上是过去各科室遗留下来的术后记录以及病例
因为人既要搬去新的医院大楼
这些资料也都被翻腾出来了
要求重新整理
院长原本想交给住院医生们
但医院本来就人手稀缺
大家做自己的都嫌时间不够呢
谁还有空整理历史遗留资料啊
所以段孟和一到上海
这难题就被丢给他了
在上海
一个既懂英文又懂医学的人
已经算是稀缺人才了
就算找着了
人家想做的那也是住院医生
不是整理资料的助手或者秘书
所以说
沈溪还真是天使
来拯救段孟河的天使
嗯
这里边有骨科吗
沈溪很感兴趣
三个月的时间不做正经工作了
却刚好适合干这个骨科
那可能你就要失望了
到今天
咱们国内也还没有一家西医医院有骨科可视
民众在这上面更信任中医
原来是这样
沈溪很清楚
临床经验是最重要的财富
所以这些病例对沈溪来说也是同样珍贵
临床经验都在这里头
是鼎鼎好的教材
沈溪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
也是沈溪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但沈溪同时也不想浪费在人际的这个好机会
他在征得段梦和同意之后
每天都要带一些资料回家去
不懂得第二天再带回医院来问他
这样白天还有时间去跟那个英国人在外科实习
去门诊或病房
假若还没有系统的骨科科室
那么在外科也不算偏离沈溪在纽约所学的知识
更何况在人际
不少医生也是轮转科室的
其实我在内科
外科 儿科 嗨
甚至是妇科我都待过
这样轮转科室呢
能对临床医学有更深入的理解
也不是什么坏事
资料里有许多病历都是几十年前的
字迹潦草
段梦河和沈溪商议下来
希望沈溪能够受累再抄一遍
以便后人查看
没有问题
那你来负责墨水
没问题
于是在一九一五年的八月
每晚陪伴沈溪最久的虽不是傅同文
却是傅同文送的那一支钢笔
这晚钢笔墨水用尽
却还有小半页纸没有抄完
沈溪想做完事再睡
于是满屋子找寻墨水
想着傅富文曾
曾在里住住过
总有文房用具的
付付文的东西都堆在一楼角落里
木箱没上锁
打开两个
里面都是书
柜子里倒翻出来几本日记
这是很私密的东西
沈溪没有多看
将他们原样放好
又在柜子右侧的边角看到了一捆信
上头那封自迹娟绣
用小楷写着同文亲情
在深夜猛见到这个
倒像心里有一个招摇过市的小醋霞鬼晃着
缠着沈溪
在沈溪耳边吹了一口气
看看吧
无妨的
沈溪的手在捆信的绳子上摩梭了一会儿
偷偷看第二第三封的封面
是一样的字迹
显然是出自同一个女孩
耳边那小鬼又在吹气了
沈溪局促的将他们塞回去
关上 鬼子
非礼勿事
非礼勿念
非礼勿深思
沈溪
她拉着拖鞋跑上了楼
没几步又回来
将灯关上
回去二楼房间
也顾不上什么今日事今日闭了
直接关灯睡觉
三个月后
钢笔墨水的空瓶子堆满了一书桌
沈溪没有丢掉他们
想做个纪念
就把用完的墨水瓶摆在了书架上
沈溪满打满算将日子算到了最后这一天
他把段梦和办公室遗留的所有文件
病历全都整理好
又分门别类的给他写了说明
在那一天都交到段梦和手里
竟也有些不舍
他唯恐段梦和搞不清楚
耐着心为他翻着说明
一页页的讲
段梦和是个喜欢玩笑的人
今天倒话不多
只是听沈溪说着
沈溪最后将办公室的铜钥匙放到桌上
段先生
你要按时用早餐
段梦和在某些方面跟沈溪近似
一旦心思在工作上
就会废寝忘食
这里的住院医生都有严格用餐时间
可段梦和早就是主治医师
不受约束
反而还不如住院医生的生活健康呢
条条框框有时还是有用的呀
哎 沈小姐
我一直想问你
段孟和打开抽屉
收好那把铜钥匙
你和付先生是假扮的夫妻
还是别的什么呀
付同文可是叮嘱过沈溪
不要对外人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沉默一会儿之后
沈溪说
是家
他是我的家啊
我是一个孤儿
一个家人都没有
有
他是我最亲的人
不好意思啊
这从没听你提起过
这怎么提啊
你是有家不想回
但总有一扇门
有一盏灯为你留着
我和你不一样
我在纽约住过
上海住过
广州住过
可是在哪个公寓里住的都跟在游轮上一样
是在漂泊
当然了
我能养活我自己
不是想依赖家人
而是心里的
在最落魄时
理想都说不动了
身心俱疲时
哪怕没有力气再走回去
死在半途中
也会知道有个地方是自己的
沈溪一笑
你不会全理解的
至多是体谅吧
不亲身经历都不会了解
沈溪讲完
暗示告辞
段孟鹤提出要去送他一送
嗯
就送到门外
沈溪征询段孟河的意见
对这个亦师亦友的男人
沈溪却始终保留着秘密
有关住处
有关傅通文
有关他自己
这些从未透露
段孟河笑道
哼
是就到门外
段孟和说到做到
并未食言
人走到医院大门口
他留步了
门左侧有个卖花的婆婆蹲在地上
脚边放着个篮子
面前也铺着一块蓝色粗布
一个个小花苞被整齐的马放在布上
每一个小花苞都用根细绳打了结
栀子花
白兰花
一朵五分洋淀
婆婆在秋风中问
哎 先生
买一朵送给小姐吧
段梦荷静了静
掏出钱家来
沈溪怕他破费
抢先数了五枚钱币放到粗布上
捡了一朵
白兰花
沈溪曾见祝太太在衣襟前的纽扣上挂过
迎面走来都是香气怡人
只是眼下十指深秋
穿着大衣不方便挂在前襟
于是沈溪就用食指勾着
虚握在拳头里
这样一路回去
手上
衣袖上也都该有兰花像了吧
带着香气见傅桐文也蛮好的
沈溪归心似箭
告别说
再见 段先生
再见
段孟河望着沈溪
并不见效
在沈溪掉头走时
听见段孟和又说
北京秋凉
你这样穿单薄
嗯
沈溪应声
头也不回的走了
段孟河穿着黑色呢子大衣
敞着怀
伫立在医院门口许久
见沈溪的身影完全消失
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老婆婆轻声喃喃着
哎
先生啊
你该付钱的
付了钱女孩子才会晓得你的心思呀
晓得
晓得又如何呀
有些关系没点破才是最美的
真是应了那句
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