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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看够了没有
他嘴角带笑
笑意不打眼底
反指的那一双极温柔的杏眼伸出寒意来
你不妨等本小姐归天之后
再这般直勾勾盯着我的仪容桥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
一字一句从红烧杖子里慢慢透出来
瞧上个三年五子也不迟
秦妈妈慌了神
没想到沈芬兰还有力气说话
话中还带着尖刺儿呢
盯着一具尸体瞧上三年五载
亏她说得出来
她面上不敢不敬
俯身行礼
嘴里解释道
卢比听说二小姐病重
怕二小姐有恙
才多看了两眼
说的倒像是她关心沈芬兰病情了
外头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
没想到沈芬兰重病不起
还要力气说话呢
听她口气不善
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了
众人屏息敛气
细听着红烧帐中动静
良久
未曾听到意料之中呵斥之声
只听得警辈轻轻摩擦的声响
沈芬兰翻了一个身
侧躺着面向绣床内壁
龙井被角
他的声音又恢复从前的柔和
又因病显得有气无力
慵懒万分
既然如此
你们看完了就去别处吧
我要歇了
红丽苑上至审分来屋子
下至出使婆子们
后照房乃至杂物间都被秦妈妈带人抄剪了个遍
一时人心惶惶
议论纷纷
究竟抄出什么东西没有不得而知
只是很快便有外院大总管带了人来
初使丫头婆子一个未动
只把一干二等三等丫鬟都领了出去
那些粗使下人只做仙撒扫庭院的活计
省份栏屋里作仙精细活计的十几个丫鬟
由一等至三等皆有
如今二等三等丫鬟都撵了出去
只有幻杀和幻阁两个在他身边伺候着
柳烟跑到沈芬兰屋中来
跑的头发散乱
衣衫不整
跪地哭着要留下来
沈芬兰正在喝小米粥
见她这副考达红颜的模样走进来
便放下了萤石
浣莎站在一旁不见触眉
他方才干呕了一阵
好不容易喝了两口粥
这又放下汤匙
换个劝道
小姐身子不好
不但是你
你没见除了我们两个伺候姥姥的
别个都撵出去了
楚燕还比你早进福
他都出去了
你还闹什么
万葛几乎有些羡慕柳烟了
他昨日没有陪在小姐身边
才能这样干干净净被放出去
而他和浣莎两个
若是小姐没命了
他们两个只怕也活不长远
如今能活便是幸事
还来争什么
佟丽苑已经是不同往日
沈太师说沈芬兰病重
连府医都不曾请来相看
她作为沈芬兰父亲
更是一夜未曾派人来探望
反而让柳姨娘派那些婆子来抄检
有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
沈芬兰这病也蹊跷
此事必然还有什么隐情
偏是这个柳岩死脑筋
能放出去竟然还求着要留下
柳岩听了这话
幻葛分明是知道什么隐情的
想来幻杀也知道
所以他们两个才会被留下
幻纱有些伤感
傻丫头
快快去吧
别在这里耽误了
耽误了流年到把
何必耽误卿金性命
柳荫一向听从他二人教诲
见他两个都这样说了
哪里还有别的话
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整了整鼻甲上的流苏
抹去面上泪痕
而后
他朝着沈芬兰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府礼
奴婢伺候小姐一遭
和小姐同吃同住
在同林院里过上几年好日子
何尝不知道老爷意思
是违背不了的
只是哪怕有一丝希望
柳岩还是想留下陪着小姐
伺候小姐把身子养好
也算报得小姐多年善待的恩典了
他说道善待
儿子早已泣不成声
沈凤兰听着面露不忍
柳烟所谓的善待
是这身子原来主人给的
从浣莎等人口中可以听出
原主却是个柔善之人
对待他们这些丫鬟如姊妹一般
他万分感谢园主
是他的善良使得现如今的沈凤兰在最狼狈时候还能有人真心相伴
他心思一动
伸手扶起柳烟
柳岩
我留不住你了
知道你心里疑惑
但我不能告诉你
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块翡翠玉珏
那玉色清透
仿佛汪着一池春水
这个是我贴身之物
留给你做个念想
他日你嫁了人
这翡翠唇色也勉强配得上
给你添装了
他将玉爵放在柳岩掌心
你见了他
便权当见着我的面了
浣莎等人日夜和沈芬兰一起相处
自然知道这贴身佩戴玉爵有何意义
柳烟急着推辞
小姐不拘给我个旧帕子或是旧衣裳做个念想也罢的
这玉洁是小姐周岁礼上二舅爷送的
小姐自小带到大
怎么能给柳烟呢
幻阁也是如此想的
只有幻纱听着忽然眸子一亮
对呀
我们怎么忘了二舅爷
他兴奋起来
又压低声音
二舅爷和二舅太太是最疼爱小姐的
不如趁着柳岩出去
让她到定国功府捎个兴
二舅爷绝不会放任小姐不管的
浣莎口中的二舅爷便是沈芬兰母亲陈是亲兄了
名叫陈徐行
他如今袭了沈芬兰外祖父的定国公爵
与沈太师同样领的是一品衔
沈太师也不得不忌惮他三分
他这一说
浣梗和柳嫣也有些激动
都觉得此计可行
他们自然希望沈芬兰能够得到定国功夫庇佑
物理一时陷入沉寂
三人默不作声望着沈芬兰
目光尽是期待
老天保佑
小姐一定要答应
不多时
沈芬兰抬起头
露出一个浅笑
柳嫣
浑如让你去定国公府捎个信
你愿意吗
柳烟想也不想就点头
只要是为了小姐好
奴婢都愿意
他目光清明
嘴角清明
一点头甚是坚定
沈芬兰放下心来
但凡柳嫣露出丝毫惧怕之意
他都会当浣杀这话是玩笑
安抚柳嫣不必放在心上
更不会让他去定国公府报信
报信一事若是传到沈太师耳中
只怕他担心定国公夫插手会将事情闹大
影响他的官绅
会一不做二不休
先对沈芬兰下手
那一他就不是替自己找了条出路
而是找了条死路了
可柳岩的目光足够令人信任
他也相信自己两世为人的眼光不会那么差
连一个十几岁小丫鬟是好是歹都看不出来
好
我相信你
他拉着柳荫的手轻轻拍了拍
手指比玉爵还凉三分
你先乖乖跟着大总管的人出去
带出了神府之后先回你老子娘那里
待到天色暗了
你再到定国公府西北角上
有一个少有人走的小门
那道小门直通我二舅舅外书房那里
守门小四一定认得这一绝
他看了便会带你进去的
柳岩将这些话一一记下
认真点头
小姐放心吧
奴婢都记下了
只是我见着了二舅爷
该如何和他说小姐的处境呢
他还云里雾里的
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沈芬兰杏眼顾盼
笑意昂然
你只和二舅舅说
我想吃岭南鲜果
请他常尝
送一点子来给我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