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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玉镯之约
一九八一年
香港尖沙嘴的霓虹灯亮得刺眼
车流如织
人声鼎沸
这里是香港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纸醉金迷
夜夜笙歌
可这份繁华却和大陆来的偷渡客卫凌格格不入
卫凌站在街角
裹了裹身上洗的发白的薄外套
冻得瑟瑟发抖
她的脚下是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里是她的男友阿忠
笑的一脸灿烂
他是三个月前从广东偷渡来香港的
那年头大陆的日子不好过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
弟弟要上学
父母身体不好
阿忠在老家种地
日子更是紧巴
卫灵听说香港遍地是黄金
只要肯吃苦就能赚大钱
便咬着牙跟着舌头挤在闷热的货柜里熬了三天三夜才逃到了香港
可到了香港他才知道
所谓的遍地黄金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没有香港身份证
是黑户
找不到正经工作
只能靠着舌头的安排暂时藏在尖沙嘴的一个贫民窟里
蛇头收了他的钱
却只给他找了些零散的活
洗盘子擦桌子
赚的钱连自己都养不活
更让他绝望的是
一起偷渡来的同乡告诉他
蛇头早就把他的信息卖给了附近的风月场所
在香港
黑户女人想赚钱要么靠力气
要么靠身子
魏玲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才十九岁
在家乡的时候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阿忠等了她三年
说等她在香港赚了钱就回来娶她
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可看着空空的肚子
想着家里的困境
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丽都夜总会在尖沙嘴的一条热闹街道上
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
里面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
男人们搂着穿着暴露的女人推杯换盏
纸醉金迷
卫玲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
领口开得很高
却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她站在吧台后
手脚冰凉
不敢看那些男人的眼睛
新来的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里带着油腻的光
叫什么名字
魏玲
他的声音细若文瑞
魏玲
好名字
男人笑了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叫彪哥
保你在这混得下去
卫玲点了点头
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从那天起
卫凌的日子成了地狱
她不再是那个清纯的乡下姑娘
成了丽都夜总会里陪酒陪笑的女子
每天晚上
他都要陪着不同的男人喝酒
喝到胃里翻江倒海
还要忍受他们的动手动脚
有人给他递小费
有人拉着他的手
有人借着酒劲对他肆意轻薄
魏玲拼命反抗
却换来彪哥的毒打
啊
彪哥的巴掌扇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被关在夜总会的小房间里不让出门
每天被逼着接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卫玲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哭不再反抗
像一具行尸走肉
每天机械的陪着酒
机械的笑着
机械的忍受着一切
唯一支撑着他的是阿忠
他每天晚上都会躲在厕所里给阿忠写信
信里他不敢说自己在做什么
只说自己在香港找了份好工作
赚了钱很快就能寄回家
让他好好等他
他把信折好藏在帆布包的最底层
想着等有机会就托同乡寄回老家
可彪哥早就截获了他的信
知道了阿忠的存在
那天晚上
彪哥拿着一封信走到魏玲面前
脸上带着恶意的笑
魏玲
你老家有个男朋友叫阿忠对吧
魏玲的脸色瞬间白了
猛地抬头看着彪哥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就是帮你解决点麻烦
彪哥把信司的粉碎扔在他脸上
你要是敢再给他写信
我就派人回大陆找他算账
魏林浑身发抖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只要你乖乖听话
好好在这赚钱
他就没事
突然
你知道后果
那一刻
卫凌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碎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涂着厚厚的粉
穿着暴露的旗袍
眼神空洞像个魔鬼
他想起了阿忠
想起了家乡的田野
想起了和阿忠一起在河边散步的日子
那时候的天很蓝
水很清
阿忠握着他的手说要娶她
一辈子不分开
可现在
她却成了这样
一九八二年初春
香港的郊外
一处偏僻的悬崖下是汹涌的大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
发出震耳的轰鸣
卫灵逃出来了
他趁着彪哥喝醉
偷偷从夜总会的后门跑了出来
一路狂奔
直到站在悬崖边缘
他的头发乱了
衣服破了
脚上的血也掉了一只
浑身是伤却感觉不到疼
他站在悬崖边
海风吹起他的长发
吹得他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跳下去就能结束这一切的痛苦
他往前迈了一步
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悬崖外
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带着大海的咸腥味
他能清晰的听到海浪的轰鸣
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时候
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是一只翠绿色的玉手镯掉在悬崖边的草丛里
手镯质地温润
颜色翠绿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精致的不像凡物
卫灵愣了一下
伸手捡起了手镯
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
大小刚刚好
像是专门为他定做的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手镯的瞬间
一阵阴冷的气息从手镯里传来
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浑身一哆嗦
打了个冷战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你想结束这一切吗
声音凄楚哀怨
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魏灵吓得差点把手镯扔掉
警惕的看向四周
谁 谁在说话
是我
我在这只手镯里困
困了五百
百年了
我 你帮我
帮可以让你变成千万富翁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只要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魏灵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必须吃斋粘念佛为我超度
这是代价
也是你的救赎
只要一前虔程
我就帮你实现愿愿
但如果你违背这承诺
贪得无厌
我会取走你的性命
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和我一样困在这首镯里做
做狗主魂
魏林浑身一颤
下意识想把手镯摘下来
可那玉镯一碰到他的肌肤
就像长在了肉里
冰凉滑腻
怎么也脱不下来
你别怕
我也是属命人
生前被被人欺骗抛弃
含恨而死
魂魄困在灾之中
我只要你诚心吃斋
日日念佛替我消去怨气
我便祝你富贵
富贵
富贵
魏灵喃喃重复
他想起夜总会里那些挥金如土的男人
想起彪哥扇在他脸上的耳光
想起老家等着钱救命的家人
想起阿忠
一想到阿忠
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不是想死
他是不甘心
凭什么他从大陆偷渡过来
吃苦受罪被人践踏
活得猪狗不如
凭什么那些男人可以随手抛洒钞票
而他连尊严都没有
凭什么他一心一意等着阿忠
却连写信都要被威胁
你真的能让我有钱
很多很多钱吗
要多少有多少少
但你记住
只能求财
不能贪命
只能守诺
不能背弃
一旦迫切
后果自负
魏灵望着崖下翻涌的黑色海浪
在低头看着腕上那一圈悠悠绿光
死不过是一了百了
可若活着能有钱
能扬眉吐气
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他咬碎了牙
一字一句道
我答应你
我吃斋
我念佛
我帮你超度
好 好
从日起
你迫借我所命命
刚才还刺骨的阴冷竟缓缓散了几分
魏灵扶着石壁一步步从崖边退了回来
他没有再寻死
因为他手里攥着一场用灵魂做赌注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