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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原创录制
六零时光俏作者
娇娇如清播音
安宁
周小安先把散落一地的图纸抱起来收拾好
依旧是悄悄躲到角落里
静静的观察了几分钟
确定屋里外面都没人能看得见她
才闪身进了空间
然后出现在场部资料室里
自从上次送太婆去英国
她就习惯在资料室里放一块血玉
以备不时之需
这里只有她自己会进来
无论她遇到什么事
从这里出去最安全
也最不容易被人怀疑
她想了想
把抱着的那堆图纸放到资料室的长桌上
从空间里拿出一张她以前画好的小幅局部零件图
悄悄的走了出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厂区里除了加班的车间已经没什么人
她挑偏僻的小路走
一路走到加班的车间也没遇到人
车间里大家还忙活的如火如荼
周小安站在门口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用手搓了两下脸
使劲儿抿抿嘴唇
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
气色好一些
然后深吸一口气
拿着图纸走了进去
今天晚上的事
她有更多更好的方式来调查清楚
她完全可以不回来
那样可能更容易调查出结果
可她还是选择回到这里
她不相信这些跟她并肩奋斗的伙伴会是想害她的人
她想让自己对这群人
对人性有一点信心
如果她今天赌输了
那明天她会让自己选一条更利己的路
可她希望自己能赢
车间里灯火通明
张工带着大家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工
今天趁下班时间把机器改装调试好
明天就可以不耽误一分钟生产时间了
而且还不用耽误跟外国工程师学习
很多技工今天加班
明天还要连轴转
但大家都干劲十足
没有一个人抱怨
看着周小安回来
张工一点儿不跟她客气
小安
你回来了
图纸拓好了吗
拓好了
今天就先放一放
你先把涡轮机的风叶轴承装一下
带着小李他们点儿
下回他们就能上手了
周小安戴上安全帽
把带子紧了紧
展开自己手里的图纸给张工看
我想在这边装个卡槽
改变受力方向
这样
这样就能省下一个轴承
机器稳定性更高一些
防震和精确度也能更好
您看可行吗
如果行
趁今天把机器拆了
咱们就试验一下
张工很感兴趣
仔细研究了她的局部结构图
又在机器上比划了半天
叫了车工就开始交代他尺寸和型号
是个小零件
咱们先自己做一个
要是可行
以后再建模交给机械厂做精确度更高的
车间里又忙活了起来
周小安也投入进去
但还是一边组装一边把进进出出的人记了个仔仔细细
一直组装调试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
终于成功的把机器装好
大家身上脸上脏兮兮的
笑起来却都露出满嘴的白牙
看着组装好的机器
这一晚上的辛苦真的很有成就感
已经是早饭时间了
自从有了代食品饼干
厂里的粮食也没那么紧张了
对通宵加班人员都有补助
一人发四四方方一大块饼干
用热水一泡就是黏糊糊
一碗糊糊喝了能顶一上午的班
这也减轻了厂里的粮食压力
偶尔加班补助里也能有一顿不错的早饭了
今天张大勺就在食堂准备了玉米面糊糊和四合面馒头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去食堂吃饭
平时这时候周小安都是不去的
把加班补助的饭票给家里有孩子的工友
她就回家了
但今天她跟大家一样
端着饭盒去了食堂
走到食堂门口
她跟同行的工友打了个招呼
转了个弯儿
去旁边的厂区小铺里去买卫生纸了
慢腾腾的买了一刀粉红色的卫生纸
花了两毛五分钱和一张卫生纸票
又在小铺旁边转了一个圈儿
周小安才穿着宽大的蓝色工作服
戴着几乎要遮住大半张脸的安全帽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加班餐和正常早餐是分开的
昨天加班的不止他们技术人员
几乎所有车间都有工人在加班
这个时代的钢厂跟煤矿一样
为了完成繁重的生产任务
都是工人三班倒
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的
周小安观察了一下能容得下几千人的食堂大厅
跟着正常上班的工友队伍慢慢往打饭口挪
周围嗡嗡嗡的说话声显然比平时要热闹
大家脸上都带着要看热闹的兴奋
听说了吗
咱们厂有人跟外国人搞上了
没凭没据的别瞎说
人家是国际友人
在影响国际关系
这事儿能瞎说吗
有人都看着了
两人搂搂抱抱
实在看不过去眼儿
让人给锁屋里了
谁呀
跟外国人锁哪个屋里了
现在还锁着呢
可不是锁着呢
听工人先锋队那些人传出来的
他们现在啥都不说
说是等刘厂长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上早班的人群里蔓延开来
大家兴奋的顾不上骂清水白菜汤和糠皮团子了
开始猜测其中的种种细节
其中问的最多的就是
谁呀谁呀
谁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儿
哪个外国人
不会是那个谁吧
我就说他总跟那些姑娘讨论啥艺术
一看就不像正经人
他哪算外国人呢
人家黑头发黑眼睛的
那些黄毛绿眼睛的才是外国人
那到底是谁呀
食堂里的讨论越来越热闹
已经从猜是谁到猜被关在哪个房间里了
大家把全厂所有能想到的偏僻废弃房间几乎都翻出来说了
甚至连防空洞都没放过
一片热热闹闹的讨论中
几乎厂里所有漂亮点的姑娘都被映射到了
周小安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外国人跟咱中国人不一样
咱们拉个手就是一辈子
人家见面就亲嘴儿
也不知道哪个漂亮姑娘就这么给祸害了
要说咱们厂的漂亮姑娘
小沈和小周这俩拔头筹
小沈在家坐月子呢
小周我看不像那种人
人家也不需要高干子弟
啥高干子弟
人家军分区那个大领导现在姓沈
可不姓周了
还能像以前那么可劲儿供着她
由奢入俭难
你可得了吧
没看沈将军天天来接人呢
比以前还勤快呢
不能
小周那姑娘不是爱慕虚荣的
犯不着
谁知道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怕她不想
就怕外国人用糖衣炮弹
哎呀
你拽我干啥
周围两桌人终于看到整个人都埋在宽大工作服和安全帽里的周小安了
旁边的桌子安静了
整个食堂几百张桌子
八九成的人穿着一样颜色一样款式的工作服
闹哄哄的
不仔细看谁也认不出来是不是熟人
依然讨论的热闹极了
周小安闷声不吭的坐着喝汤
张工和几个昨天一起加班的技工跟他隔了七八张桌子坐着
不过并没有发现他
很显然他们也在猜到底是谁
可是讨论到一半儿
就跟旁边桌子的人发生了分歧
双方一开始在正常争论
接着不知道边的人说了什么
张工忽然就摔了饭盒
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这边刚站起来
隔了几张桌子的人比他动静还大
竟然打了起来
而且是直接把人打飞那种打
技术科的刘广仁被一个一米九十多黑铁塔一样大块头直接扔了出去
狠狠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顿时惊叫声
桌椅倒塌断裂声和铝饭盒掉到水泥地上的咣当声响成一片
不过最突出的还是那个黑铁塔牛石头
揍了刘广仁一下还不够
扑上去就要用他大铁锤一样的大拳头去接着揍
吓得旁边的几个跟他一样健壮的工友赶紧把刘广仁死狗一样扯腿转远点儿
又有几名跟牛石头一样的锻造工拼命拦着他
才总算没发生食堂打死大学生技术员的惨案
刘广仁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被揍傻了
真的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对象跟他一样是上海来的大学生技术员田玉秀
前襟上挂着两块大白菜
也傻愣愣的看着怒目金刚一样的牛石头
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傻了一样
哭都不敢哭
牛石头打不着人
嘴上可不闲着
指着他们俩就是一通臭骂
满嘴喷粪的玩意儿
还大学生呢
你们也配
你们凭什么说那就是小周
你们看着了
我问你呢
看着没有
田玉秀傻傻的摇头
木呆呆的还是站在那儿不敢动
牛石头怒火更盛
没看着你瞎说啥
天天看不起人
说这个没素质
那个没文化
老鸹落在猪身上
你们就看着别人黑了
小周不就是比你们聪明
比你们能干
比你们人缘好
比你们受大伙
稀罕吗
你们就嫉妒人家
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一群不要脸的玩意儿
牛石头越骂越起劲儿
周围的人都站起来往那边张望
更是把埋在宽大工作服里的周小安显没了
牛石头是锻造工
全场最需要力气的工种
他也是全场有名的大力士
大家都知道
他有两项不能碰
一个是不能说**傻
二是不能让他听见
谁说周小安不好
**是真傻
年轻时候进山打猎遇上熊瞎子吓傻了
至于周小安好不好
在他那儿都是好
因为周小安帮他保住了工作
他们家乡饿死好多人
而**现在还有吃有喝好好的活着
这对周小安只是举手之劳
在他却是要尽一辈子的大恩大德
所以
今天当他听刘广仁和田玉秀说起那个跟外国人乱搞被关起来的女人是周小安时
他马上就炸了
锻造车间的三组长和几位工友连推带拽
好容易把牛石头带走了
田玉秀也终于缓过来点儿
扑过去扶起刘广仁开始大哭
大家也来帮忙
要送刘广仁去医务室
谢楠忽然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站了起来
一边给田玉秀递手绢
一边跟旁边的同事愤愤不平说
那人是周小安怎么了
怎么才算有证据
我跟周小安是邻居
他昨天就一宿没回家
这是不是证据
然后很轻蔑的往房顶翻了个白眼儿
就他能耐
啥都能干
样样行
也就忽悠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吧
把他夸得跟朵花似的
还工人阶级的骄傲呢
他那么待见工人阶级干嘛还往知识分子堆里钻
一辈子当工人多好
张彬在旁边一边扶着谢楠
一直试图阻止他
小楠 别说了
这话不能乱说
说说怎么了
谢楠使劲甩开张彬的手
他昨晚上没回家
你也知道吧
怎么就不能是他了
刘广仁被扶了起来
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
只是被牛石头扯起来扔出去
还没来得及揍他呢
他就吓傻了
牛石头走了
他就缓过来了
就是说是她怎么了
大伙是不知道
欢迎外国工程师的舞会上
两个外国人抢着跟她跳舞
田玉秀一向是谢楠的跟班
谢楠开口了
他就有了底气
也开始大声嚷嚷
大伙谁不知道
他们管着咱们厂的代食品饼干
就是因为她
出了个食品厂的调度员对象
这是什么人品
还用人说吗
说她能干出这种事儿
也不是冤枉她
自从上次说周小安改装机器是为了接近大学生技术员
被狠狠打脸
田玉秀和谢楠就一直恨死了周小安
今天刘广仁又因为说了她两句
就被一个大老粗差点揍死
他们已经被气得开始口不择言
只想把她狠狠踩在脚下
怎么痛快怎么说
完全不顾后果了
她昨天一晚上没回家
不是被跟外国人关起来了
去哪儿了
离他们最近的张工赶紧拨开人群挤进去
昨天小周在跟我们一起加班
你们在这胡说什么
我作证
小周一晚上都跟我们在一起
谢楠根本不信
张工
谁不知道你们家跟他们家关系好
你们家那俩孩子整天长在他们家
你说的话
我们也得信才行啊
周小安看看周围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人
也不再等了
拨开人群走进去
直到走到谢楠面前
她才吃惊的看着周小安
周小安摘下安全帽
看了她一眼
没搭理她
又走到田玉秀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我人品有问题
跟外国人关一起的肯定是我
田玉秀脸上涨红
然后瞬间白了下来
周小安也没想让他回答
抬手就给了刘广仁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见家还没反应过来
周小安又上前一步
抬手也给刘广仁一耳光
干脆利落
啪啪脆响
这跟她平时好脾气好说话
见人肯定先微笑的样子大相径庭
打完人
她也不解释
不质问
这种事
这种场合
还用什么解释
还用质问他们什么
周小安甩完两巴掌
又气势汹汹的走到谢楠面前
张彬吓得赶紧挡在她面前
小周
不好意思
小楠不是故意要这么说你
你别
谢楠
周小安不理张彬
伸出手指点着她
咱俩的账
一笔一笔我都给你记着呢
我一直留着不收拾你
你以为我怕你啊
那是你借了肚子里的孩子光
你等你生完孩子
咱们再算总账
这是实话
他都给他记着呢
当初恩将仇报要毒死小虎的事儿
他可一点没忘
周小安说完
也不看谢楠
一转身就站到椅子上
看看不够高
又站到了桌子上
高声冲着整个食堂的工友们喊话
工友们
我昨天一整晚都在轧钢三车间加班
一步没离开
有没有人给我作证
食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寂静了两秒钟
忽然有一位工友也站到椅子上
有我作证
是昨天跟他一起加班的技工
我作证
还有我 我
我作证
在食堂的各个位置
不断有人站到椅子上
昨天一起加班的同事们争先恐后的站在椅子上
我们给你作证
接着
没有跟他一起加班的工友也开始往椅子上站了
我作证
小周不是那样的人
我相信小周
小安
我也相信你
几乎大半个食堂的工友都站到了椅子上声援他
他们不能为他的行踪作证
但是他们能为他的人品作证
周小安从一开始的憋着一口气
到后来的感动莫名
他只是想给自己证明清白
没想到却意外获得了这么多温暖和支持
谢楠几个人站在那里
已经面无人色
如果说周小安刚才出手只打了他们每人一耳光
那么每站起一位工友
就形同狠狠抽了他们一耳光
但大家现在眼里都没有这几个小丑一样的人了
大家胸腔里积蓄着一股豪气
想用更好的方式表达出来
不知道谁起的头
大家开始整齐划一的唱起了歌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雄壮有力的歌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很快
整个食堂就成了一片歌声的海洋
大家放开喉咙跟着吼
不在乎调子
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发出最大的声音
有没有倾注最大的诚意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一首歌吼完
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椅子上
又有人开头
咱们工人有力量
咱们工人有力量
所有人都加入进来
这是一场让在场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大合唱
很多年以后
沛钢的老工人被问起沛钢精神
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个早晨
岁月淘沙
大家已经淡忘了这次事件的起因
但是所有人都站在椅子上
用尽全力加入一场合唱的诚意和热情
他们这一代人永远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