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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第579集。
听他这样说起，
名叫罗洛的年轻人微微笑着点头，
回忆着离开汴梁时宁毅曾教过他的说辞。
但我们这边知道的是，
官府如果全权出面，
已是名誉不好。
二来秦相说过，
站在那是大山，
也是一场大仗，
支持的人多，
咱们才打得赢。
坦白说呀，
官府若是直接插手，
情况就不一样了啊。
另外一些人也会插手其中的。
低声的说完这句，
罗罗看了看门外，
才继续说道。
至于侯员外说的若是出事的问题，
老实说。
衙门八字开，
若真出了事儿也麻烦。
但这次的事情不一样，
后朗，
我告诉你这件事，
你可派人去打听一批粮食运走之前，
但凡出粮达到1000袋以上的。
相爷亲自设宴接待，
并且会发给一份手书的字帖。
好，
老人动容了一下，
然后又有些为难地想了想。
1000石呢？
侯员外，
这1000石不是说一个人出，
是可以凑的，
比如这横线之中，
你侯氏一族凑够1000石，
就有一个人能得相爷亲自接见，
您也可以去将此事告诉其他的一些人，
都是做善事。
一个人不够，
一群人也是心意嘛。
私语窃窃，
外面的天阴着，
看起来总有种雨将下未下的感觉。
过了一个多时辰，
罗洛与随行的裁缝从院子里出来时，
画有苏宁标记的大车也过来了，
同伴问道，
怎么样了？
还是一样。
说要考虑，
倒是给我买了30多两银子的东西。
知道吧，
跟前面几个一样，
他们现在是走在家里，
有人过来收粮，
然后银货两清，
让他们自己派人运到河东或者淮南，
他们都不太情愿，
这些人不缺钱，
不过这个看起来倒像能成。
那罗小哥，
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他有3个儿子，
我跟他说，
有这么个机会，
可以让家里人出去见见世面。
书上不是说什么啊呃
这行万卷书还不如走千里路呢。
顺便还认识一些当官的，
这也是东家教过的话了。
反正啊，
我就说过几天再来。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本子，
又掏出一支炭笔来，
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中画了一道。
本子收起来时，
他回过头叹了一口气。
出京3天了，
他这边卖出了好些贵的东西，
可在说动别人卖粮一项上还没有任何进展。
在这之前，
他是东家培养的这些掌柜中最为出色的。
此时，
他在心中担忧着自己可能会被别人超过。
而事实上，
最初的几天，
担任着游说任务的众人能获得的都只是意向而已。
这并非什么不好的开端，
真正的问题是在其它地方出现的。
当十几拨人以汴梁为中心，
逐渐地向外游说，
各种意向在酝酿当中时，
罗洛这边却险些失去了侯员外的这笔生意。
那是在几天之后，
当侯员外亲自去桥西打听情况时，
关于官府统一集中粮食护送转运的事情却并没有得到落实。
官府中的师爷将他直接赶了出来。
哎呀哎
我信衙门乃国家公器，
岂会参与尔等这种啊，
伤人逐臭之事。
尔年纪已老迈，
看来又非妄人，
怎会忽然发起昏来呀？
啊，
才和这等商贩之行，
不怕丢了名节吗？
此时行商之风虽然已经非常流行，
各地的大商人也多，
但放在书中，
官面上，
商人的地位却仍是极低的。
侯员外在当地造桥铺路，
身份已经在士农之间，
这时候忽然被人骂做商贩逐利，
一下子几乎将他气病了。
而在桥西这边，
原本县令也是受到了右相府的照会的，
这县令是个颇有文采的读书人，
也与秦嗣源有些关系。
秦嗣源这次安排几条商道，
影响不能过大。
将他安排进来，
原本是相信他能够体谅，
但这县令回来之后，
思来想去，
又与师爷商量，
最后决定不照做，
还给秦嗣源写了一封劝告的信函。
严陈朝廷资源不能用作公器，
而且商贩逐利乃下流行径也，
为圣人教化，
朝廷赈灾也该用堂堂之法，
云云云云。
这类的反馈在最初的几日不止一处地传往相府。
第一波的阻碍开始出现，
而相府的应对也在接下来的数日间雷厉风行地降下来。
宁毅所谓的以经济与行政相辅的赈灾方略，
其实类似于后世的宏观调控。
最初的构想是在一次聚会中的随口说出，
但宁毅本人是知道其中麻烦的，
在意识到这次粮价高涨的严重性后，
秦嗣源等人花了一个多月才正式决定采用它。
这个过程里，
秦嗣源那边不知道做了多少的心理建设。
这位老人家是最明白儒家的，
但也是因此，
在他真正举手落子的瞬间，
已经不可能再被这一点点的阻挠所动摇了。
同一时刻，
李频已经到了河东路。
马车哐哐哐哐的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前行着，
道路两边景色萧然，
偶尔能看到衣着褴褛的路人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
朝着南边过去。
临近上岗时，
这样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些在路上拖家带口，
犹如行事一般的走，
见到马车过来时，
他们朝这边伸出手乞讨。
有些会哭两声，
说几句话，
更多的则并不出声。
粮价上涨之时，
其实还未到秋收，
河东一路真正受灾的地方也并不广泛。
但陡然升高的粮价导致了秋收的马虎和混乱。
据说有些地方打死了人，
到如今，
这边粮价的膨胀已经持续了两个月，
从原本的每旦2贯半升至如今的每担30贯，
一切变成了眼前的这种样子。
根据宁毅所说，
接下来粮价大概会平稳一段时间，
膨胀不会非常快，
这样的情况将一直持续到冬天，
那个时候，
真正要命的时刻就会到来。
他偶尔会掀开车帘，
看看外面的这一幕。
将近城市了，
前方的路上隐约传来一阵的***，
有人的哭声、
喊声、
打骂声响起。
马车行到那附近停下来，
李频从车内看出去，
路边有被打伤的衣衫褴褛之人，
血流了一地。
一辆推车倒在地上，
看起来是车主人的男子，
衣服稍微好些。
与三五名持棍棒的汉子围在那推车周围，
怒目四方，
但车主人也在哭。
看了几眼，
李频明白过来，
这辆车拖了些东西。
人是要去城里的，
由于最近的世道，
主人也请了几个汉子跟着，
避免被人抢。
但是到了这里时，
轮子忽然被磕烂，
车子倒了，
上面运着不多的一些蔬菜米粮倒了下来。
这一下，
路边的人开始哄抢，
跟随的几名汉子先是阻挡，
随后操起棍子开始打人。
可就算是这样，
车上本就不多的东西还是被抢走了大半。
路边，
有些人抢了东西被打跑了，
有些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也知道理亏，
并不纠缠，
却只好倒在路边哭喊。
他们哭着，
那车子主人也在哭，
他家中的女人得了恶疾，
这车东西原本是要拉去城里高价卖了，
顺便找个大夫回去的，
这下也泡汤了。
李平鱼跟随的师爷护院看着这一幕。
距离马车不远处，
一个脏兮兮瘦巴巴的女孩倒在路上，
她的母亲抱着她大哭大喊。
小女孩被打了一下，
头上已经流血了，
手中抓着两片烂了的菜叶。
她大概是饿得厉害，
又受了伤，
张开嘴哭的声音都听不到。
跟随他的陈师爷有些欲言又止，
李平看了几眼，
终于还是干涩地开口，
让跟随着精通跌打的护卫赶快拿些伤药下去替人医治。
周围的人便将注意力转移了一部分到这边。
李频坐在那儿，
记起出京时跟宁毅的几句对话。
这次赈灾，
立恒是去南边还是北边？
我不去。
那是你们的事情。
我留在京城。
啊。
立恒最懂这个大卫理当居中坐镇。
倒也不是，
只是眼不见为净。
啊。
因为。
因为这次你过去。
会看见很多人。
你为了让他们活下来而过去的。
但是在你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
你就会明白，
他们中的很多人接下来会被活生生的饿死。
肯定。
会有哪一部分人你无能为力的？
他记得那时宁毅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在当时。
他为了这段话感到叹息，
但到了此时，
他才真正知道了宁毅说的是什么。
他看了一阵子。
陈师爷叫他不要下车，
怕会引起什么乱子，
但他终于还是走了下去，
看了看那个头上被包扎好的小女孩儿，
偷偷在她的衣服里换了两个馒头，
然后回到车上。
这一刻，
他也知道那没什么意义。
随后，
马车咣咣当当的启程了，
朝城内驶去。
过了忙碌的中秋节之后，
丫鬟呈上了最近收到的礼单。
李师师看了一遍，
无意间找到了宁毅送过来的礼物，
才想起两人倒是有段时间未曾碰面了。
她这丫鬟将礼物找出来，
礼物是一幅画，
画的是****圆，
画，
作者叫做唐止规，
乃是百年前的山水名家，
想必这画值不少钱。
稍稍看了一眼，
李师师让丫鬟收了回去，
值钱的话，
代表的未必是心意。
女孩对这方面最是敏感，
想到这里，
对于宁毅，
她便多少有些腹诽起来。
中秋佳节，
矾楼之中生意繁忙，
她预定好要参加的诗词聚会，
要说话聊天谈心的客人也很多。
清倌人的花魁又不陪人睡觉，
要么说在大场面上添添声色，
要么就是单独聚会，
给人一两个时辰的清净舒心。
见一个人便是一两个时辰，
参加一个聚会时间便更长。
京城之中，
她得罪不起或者不想得罪的人也是挺多的，
就算把自己掰成两半儿，
其实也不够用。
而空闲的或者可以挪出来的时间，
她就全部投在了童舒儿的案子上。
要么去到开封府打听案情，
要么跟其余几个牵涉进来的姐妹碰碰头。
这些女子并不都是矾楼的，
但这次算是烟花行业的同仇敌忾。
李师师并不管事，
但在其中也是重头中的重头。
青楼女子要表达态度，
当然不能聚个牌子满大街的***，
那是作死，
她们终究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朋友表达不满。
这些朋友涵盖官场权贵、
商场豪绅、
风流名士。
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以后。
对于童舒儿命案，
开封府尹那边的压力也是相当的大。
另一方面，
那个作为凶手的吏部员外也颇有些关系。
跑了好些个门路，
塞前送礼上下活动，
随后便有清流出来说，
青楼女子竟敢对朝廷命案指手划脚，
要挟***，
非得狠狠打打她们的气。
师师她们倒也不怕遇上大官了，
做柔弱状向他们哭诉，
然后又由文人士子私下撰文流传，
要将那吏部员外治罪，
又将那抛弃了童舒的负心汉钉上耻辱柱。
无意汹涌中，
两边终究还是形成了拉锯阵。
而且看起来那个吏部员外多半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