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88526eacb67a7ea6965e361b4c7889b6.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白轮船
苏联
艾特玛托夫
他有两个故事
一个是他自己的
别人谁也不知道
另一个是外公讲的
到后来一个都没有留下来
我们说的就是这回事
那一年
他满七周岁
虚岁八岁了
故事的开头是买了一个书包
一个黑色人造革书包
提手下面有明晃晃的金属拉链
有装小东西的小夹带
总而言之
是一个很不平常的
平平常常的书包
也许种种事情就是这个书包惹出来的
这个书包是外公在外来的流动售车上买的
流动售货车经常带着山区牧民所需的货物到处跑
有时也会到圣塔什河谷他们的护林所这里来转转
从护林所这里往上去
峡谷里
山坡上全是国家保护的树林
这个护林所总共才三户人家
可是流动售货车还是时不时的来光顾一下这些看山林的人
他是三户人家中唯一的男孩
总是他首先发现流动售货车的到来
来了
卖东西的汽车来了
他喊着
朝各家的门上或窗口跑去
这条行车路从伊萨克湖畔通到这里
一路上经过全是峡谷河岸
一路上尽是石头和坑洼
汽车走这样的路是很不简单的
流动售货车来到了卡拉沃尔山前
就要从谷底慢慢的往上爬
然后再顺着又陡又滑的斜坡往下走
很久汽能来来到守灵人的家门前
卡拉沃尔山就在旁边
夏天
小男孩差不多每天都要跑到山上去
用望远镜眺望着伊萨克湖
站在山上望去
路上的一切
步行的
骑马的
更不用说是汽车了
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在手心里似的
这一次是在一个炎热的夏日
孩子正在自家的水池里玩水
看到汽车一路挥成滚滚的顺着斜坡开了过来
水池就在河边浅水处
水底是沙粒
这是外公用石头垒成的
如果没有这个水池
说不定这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正如外婆说的
河水可能早就冲干净了她的骨头
一下子冲到伊萨克湖里
给鱼憋虾蟹作伴去了
而且谁也不会去找他
谁也不会哭他的
因为谁也犯不着钻到水里去
因为没有多少人心疼他
暂时还没有出这种事
要是出了这种事
说不定外婆真的不肯扑上去救他
如果他是他亲生的外孙
那当然不同了
可是他呢
外婆说他是外人
不论怎么养活他
不论把他拉扯多大
外人总归是外人
外人呢
要是他不想当外人呢
为什么偏偏他该算外人
也许外人不是他
而是他外婆自己呢
不过这一点以后再讲
外公修水池的事也以后再讲
当时他看到了流动售货车
车子正在下坡
车后拖着一团团灰尘
他高兴极了
就好像知道外公怎么会给他买一个书包似的
他立即从水里蹦出来
很快的将裤子套到了西西的腿上
身上还水淋灵的
浑身发青
便顺着小道朝家里跑去
他要抢先报告流动货车到来的消息
这孩子飞快的跑着
蹦过一丛丛的大树
遇到大石头要是蹦不过去就绕过去
无论是在高高的草丛前
还是在石头旁边
他片刻都不肯停留
虽然他知道他们都是很不简单的
他们会见怪
甚至会伸出腿来绊他一跤
卖东西的汽车来了
我等一会儿就来
他一面跑一面朝睡骆驼喊道
睡骆驼是他给一块驼背的下身埋在土里的褶色花岗岩取的名字
平时他不在睡骆驼的背上拍几下
是不会轻易过去的
他总是拿出主人的姿态拍拍他
就像是外公拍他那短尾巴进马一样
随随便便
大模大样
边走边拍
还要说一声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啊
我去办点事情
魔搭它有一块马鞍石
这是一块半白半黑的花斑石
中间有一道凹腰
可以像骑马一样的骑在上面
还有一块狼石
很像是一只粗脖子大脑门
毛色褐中带白的狼
它常常朝它匍匐前进
朝他瞄准
但是他最喜欢的石头还是坦克
那是一块紧靠河水的巨石
巍然屹立在被河水冲的陡壁的岸上
看架势
这坦克就要从岸上冲下去
向前前进
河水就会沸腾起来
溅起白色的浪花
因为在电影里
坦克就是这样行进的
从岸上冲到水里前进
这孩子很少看电影
因此看过的东西他都记得很牢
外公有时带着他到山后附近的国营农场种出场去看电影
因此岸边就出现了石客要冲过河区的坦克
还有其他一些石头
如坏家伙或者好人
或者机灵鬼或者笨蛋
在花草中间
也有可爱的
可恶的
勇敢的
胆小的
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
比如说带刺的田忌就是主要的敌人
他一天要跟田忌厮杀好几回
但这场战争总是结束不了
田忌还在生长
而且越来越多
可是你瞧瞧野牵牛花
他们也是遍地生长
他们却是顶聪明顶快乐的花儿
早晨
他们会懂得迎接太阳
别的花草什么也不懂
什么早晨什么晚上
全都是一样的
可是牵牛花阳光一照
它就睁开眼睛笑了
先是一只眼睛
然后又是另一只
然后所有的花卷一个接着一个的张开
白色的
淡蓝色的
淡紫色的
各种颜色的
如果坐到他们旁边
别吱声
就会觉得他们仿佛睡醒后在敲声细语
连蚂蚁也知道这一点
早晨蚂蚁总爱在牵牛花上跑
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听听花儿在说些什么
也许说的是昨夜的梦呢
这个 这个
这白天
一般是在中午
他喜欢钻到这条细密的色拉尔真草丛里去
色拉尔真草很高
没有花
却非常香
一蓬蓬的密密实实的缠在一起
不靠近别的草
色拉尔真草是很可靠的伙伴
特别是如果有什么委屈想要哭一场
又不愿让别人看到
最后就躲到色拉尔真草丛里去
色拉尔真草发出的香气就像是松树里的气味
斯拉尔珍草里又热又近
而主要的是
他们不把天空遮住
尽可以仰面躺着眺望天空
抬头
泪眼模糊
几乎什么都分辨不出
随后云彩飘过来
在顶上变幻出你想看到的一切
云彩知道你不很开心
他想远走高飞
叫谁也找不到你
叫大家都哀声太气
哎
这孩子不见了
现在咱们到哪里去找他呀
为了不出这种事
为了叫你永远不要走掉
为了让你静静的躺着欣赏云彩
你想要什么
云彩就变什么
一样的云彩可以变化出千奇百怪的东西
只要你会欣赏云彩的巧工就行
斯拉尔真草丛里非常安静
而且他们不把天空遮住
散发着热烘烘的松树气味的斯拉尔真草就是这样的他还知道许许多多关于草的事情
他对那些长在河滩草地上的银光闪闪的羽毛草就有点瞧不起
这些羽毛草真是奇怪
一点主见都没有
他们那柔软光滑的细叶
没有风就不能过日子
就等着风来
风往哪边吹
他们就往哪边倒
而且一齐弯过去
那样整齐
就像是听到命令似的
可是如果下起雨
或者大雷雨来了
羽毛草就不知道往哪里躲了
慌慌张张
跌跌撞撞
拼命向地面上贴
要是有腿的话
大概会跑得无影无踪的
可是他们这一切却是装的
等雷雨一过
这些没鼓起的羽毛草又在风中摇曳了
风往哪边吹
他们就往哪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