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硅谷是个什么蛊,
作者,
虎皮妈,
播音,
飞鱼。
硅谷的天真蓝,
这点儿比杭州强。
程月心盯着机场的落地大玻璃下了结论。
这天蓝的清纯,
蓝的理直气壮。
远处淡,
近处深,
斜裹着白云,
像明信片上修过的土。
虽然已经在夏威夷看了好几天蓝天,
但程月心此刻还是望着飞机场外愣神。
张思雨说,
那张经典的Windows桌面图就是在这附近什么地方拍的,
找一天一定去那儿拍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MSN杯子上发一遍,
我拉个CN上再发一遍。
程月心想的欢欣雀跃。
午后,
一点名不虚传的加州阳光照进了奥克兰机场,
程月心斜身倚靠在自己大红色的行李箱上,
一边用夏威夷地图扇着风,
一边笑盈盈地看着张思雨从传送带上搬下第二只行李箱,
张司雨背心已然湿掉一片。
程月心看在眼里,
从包里抽出一张餐巾纸,
替她抹着额头,
半埋怨半撒娇的说,
跟你说,
不用跑,
不用跑,
你看,
行李刚刚到,
张思雨还处在新婚蜜月的兴奋中,
看着妻子纤巧白皙的手,
心里有说不出的激荡。
飞机刚听林睿电话就来了,
张思雨顺势捏住程月心的手,
这会儿他的车大概已经绕了三圈了。
程月心。
抽出手,
娇嗔着用另一只手上的地图拍了张司雨一下,
嘴里笑着说讨厌。
林瑞的车子围着机场绕到第五圈儿,
终于接到张思雨的电话,
车方婷就看到穿着大红花衬衫的张思雨拖着两只大箱子碎步小跑的朝她而来。
平时不苟言笑的张思雨此刻不光穿得像朵花儿,
更笑得像朵花,
整个人都透着春风得意的风骚。
但张思雨没什么好看的,
林瑞的视线掠过她朝后面望去,
只见一个白白瘦瘦穿着同花色大红连衣裙的女人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
才从白色宽艳太阳帽的下面露出一张瓷娃娃一样的脸来,
秀气挺拔的鼻子俏嘟嘟。
的嘴唇细长,
单放眼弯弯,
总含几分笑意。
林瑞咧着嘴下车帮张思雨放箱子,
一边朝他肩膀捶一拳,
低声笑哼,
行啊,
你可算搞定茶包啦。
茶包就是trouble麻烦。
张思雨回国向程月心求婚,
是林瑞怂恿的。
林瑞说,
你既然工作搞定了,
就早点把你那个茶包接过来,
省得他三天两头闹。
那时候是情人节,
程月心又在闹别扭,
先明示暗示别人都有男朋友送的礼物和花,
就她没有。
等张思雨淘宝上买了花送到,
程月心依旧还发脾气。
淘宝上买花有什么用啊?
我要的是人,
我要人呵护,
要人陪啊。
发完脾气,
MSN就下线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张思雨。
第二天一看程月心的MSN签名档改成了寂寞沙洲,
我该思念谁?
然后对张思雨的消息闪屏一概不回。
张思予叹口气,
哎,
结过来哪里那么容易啊,
总得先结婚吧,
结婚的事总要双方家里慢慢商量吧。
林瑞不屑一顾,
还哟,
你这个猪脑子,
你现在工作都搞定了,
还不赶快把你们的事儿也定了?
你那未来的岳父岳母什么人你不知道啊,
是你是挺好的,
堂堂伯克利的博士,
前途无量,
一表人才,
但人家不满意呀,
这种公务员家庭,
女儿从小拴在身边,
管的是服服帖帖,
最好从小到老让他们从头管到脚。
哼,
甭说来美国了,
动物园人家都不乐意让他自个儿去。
你们异地这两年,
这二老没少费心给茶包介绍相亲对象吧,
可不就等着拆散你们俩吗?
介绍相亲对象的事,
张思予知道,
每次程月辛断然拒绝后,
都会找他闹一闹,
哭诉一下自己的不安全感,
对未来的不确定,
张思予很受用。
觉得女朋友虽然爱作,
但是有底线,
是坚定爱着自己的。
在心底,
他说不定还是喜欢程月心这种小女人姿态的。
作代表她在乎她,
需要她,
于是她每次悉心去哄时,
心里总有一种作为男人被需要的满足感。
车开上了高速,
程月心望着窗外的眼睛渐渐灭了光彩。
她嘟哝。
这就是硅谷啊,
张思雨正在和林瑞交流夏威夷租车事宜和行程安排,
没听清楚程月心的话,
从副驾驶转过头来问。
啊,
你说什么?
程月心嘟着嘴指着高速路旁边连绵起伏但却黄不拉几的荒山。
你看这山。
张思雨解释,
哦,
夏天硅谷是旱季,
所以山都荒了,
到了冬季下雨,
这些山都会绿的。
林瑞却听出来了程月心话里的意思,
笑着说,
哼,
是吧,
我第一次来美国,
跟你的想法一模一样,
以前在国内印象里的美国不是拉斯维加斯就是纽约,
想着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嘛,
总得搞点腐朽堕落的纸醉金迷吧。
哼,
结果来了一看,
我去哪里有一点灯红酒绿的意思,
整个一大农村啊,
我连河北省都出了吧?
程月心是杭州人,
从小到大没出过江浙沪包邮区,
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听到京腔,
立刻被林瑞会跳舞的语音语调吸引住了,
捂着嘴笑起来。
林瑞继续侃侃而谈。
玉藻知道硅谷为什么叫硅谷吗?
程月心心里很不喜欢于嫂这个称呼,
感觉像菜场里卖鱼的,
但他知道这是他们的习惯。
林瑞、
张思与胡金住三个人互相称某哥,
对着彼此的老婆,
女朋友就成某嫂。
张思雨被叫成羽哥,
自己只好是渔嫂了。
这个称呼慢慢再去改吧。
程月心心想,
刚见面不熟悉,
别显得自己太难搞,
于是回答起了林瑞的问题。
硅谷就是个程师的名字吧,
那多没意思。
林睿得意的说。
硅谷不是一个城市,
是一个地区,
就跟长三角一样。
硅谷硅谷是因为硅是半导体芯片的原材料,
硅谷就是做半导体芯片起价的。
当然现在啊,
像谷歌啊,
苹果啊这些公司啊,
都在硅谷,
就跟硅没什么联系了,
所以有种说法叫硅谷去硅。
不过不管怎么说,
硅谷一直都是全世界高科技行业的圣地,
雨哥要去的那个公司,
别看梅刚那几个有名,
但在业界也是响当当的,
你要是玩游戏,
做Photoshop,
搞视频,
那不管你在世界哪个角落,
都得用他们的卡。
林瑞从后视镜里看着程月心的表情。
刚出国的人都有落差,
他替张思雨这一通吹,
也算是为了兄弟的幸福仁至义尽了。
但程月心显然没有接收到他后半段话的糖衣炮弹,
而是只听到了前半段。
程月心开心地摇着前排张思予的肩,
啊,
苹果就是你送我Apple的那个公司是吗?
张思予点头。
对,
他们公司今年也做手机了,
出了一个叫iPhone啊,
我知道。
程月心欢呼起来,
我们处长有人送了他一个,
说是香港带来的,
屏幕上可以直接按,
上面有个游戏可好玩了,
好多蚂蚁直接甩屏幕玩,
比贪吃蛇好玩多了。
张思雨和瑞相视一笑说,
哼,
就知道你们小女孩喜欢我。
之前还在和林瑞说,
IPhone在占领商务市场上肯定拼不过黑莓,
黑莓手机更适合商务形象,
IPhone就是时髦的玩具。
但程月心鼓着脸表示不服气,
我就觉得iPhone挺好的,
我们处长说还可以拿他直接回邮件呢。
现在手提电脑那么方便,
谁会用手机办公?
张思雨没放在心上,
张越。
这心被反驳了,
很不爽,
哼,
我出国前两天看波世堂请的就是你们公司的老板,
那个叫皇什么什么的,
他可说了,
以后人们娱乐、
办公、
看电影,
所有一切都会在一个手机上,
是什么移动什么终端,
你别欺负我是文科生,
什么都不懂。
张思雨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程月心脸鼓鼓胀红,
眉头紧皱,
像是真生气的样子,
赶紧服软。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好好好,
我老板说的都对。
林瑞补充。
嫂子,
你也是他老板,
所以你说的也都对。
阳光闪亮,
程月心一心想看清楚出到硅谷的模样,
但二手丰田上的冷气不足,
车里不一会儿就弥漫着温热的昏沉。
林瑞打了好几次空调没打上去,
对张司雨说,
羽哥,
你这车也该修修啦,
空调太破了。
这辆快10万买的二手破车,
虽然现在是林瑞在开,
但却是张思雨的座驾。
林瑞有辆中看不中用的红色野马,
拉风是拉风,
但根本装不下行李箱。
胡金住的车更破,
后备箱小,
更重要的是他怕耗油,
所以平日里三个人接送机都开。
张司雨的车不修啦,
我们要换车,
是不是张司宇?
程月心推着张司予的肩膀,
张思宇回国求婚时亮了自己的录用信,
一年9万美元。
元换算成人民币,
那就是70多万啊,
加上态度诚恳,
把林瑞操刀的求婚感言背得滚瓜烂熟,
彻底征服了程月心父母和大小姐本人。
70多万,
什么车不能换啊?
程月心愉快地想,
她的周身在磨白的无纺布里放松下来,
昏睡过去的前一刻,
依稀听到前作还在争辩。
张思雨说。
我想看看本田司玉或凯美瑞。
林瑞说。
怎么又是东方神车啊,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啊?
你别听诸哥的,
他一天到晚就是小市民贾美丽,
油耗油耗。
夏威夷蜜月累了,
坐飞机也累了,
迷迷糊糊的程月心就睡了过去。
梦里脚步浅浅深深,
自己似乎依旧在毛衣岛上,
又似乎还在西子湖畔,
面前有一片湖或海,
水面波光粼粼,
远处有人在唱着听不真切的曲子。
蓝天、
薄烟,
篝火、
断桥,
颠簸再颠簸,
摇晃再摇晃,
好像看了一场昏昏沉沉的电影。
等被摇醒,
所有虚幻的梦境变成了张思雨真切的脸。
悦心咱们到了。
程月心按按太阳穴,
挣扎着下了车。
等慢慢回过神来的时候,
发现面前有一栋两层小洋楼,
红色瓦顶,
奶黄色的墙,
一段四五步的楼梯通向一扇木质的大门,
门旁边有个大大的飘窗,
窗前站着一个穿睡衣的短发女人,
看着五十来岁,
正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着自己。
程月心拉拉正在搬行李的张思雨。
张思予一看,
低声说。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上海房东。
程月心也猜到了。
张思雨一直对她说,
冯品之这个房东精明难搞,
经常为一点儿水电费来为难他们。
知道程月心也要住进来,
冯品之很是不开心。
他的意思,
好好的房子,
怎么现在住了那么多人?
当年租给他们三个,
是看着他们都是单身学生,
方便清净,
也不开火,
没想到一个拖一个,
现在变成三对儿了,
其中还有个****。
这就不划算了,
他吃了大亏,
脸耷拉了几个礼拜,
最后每家涨了50块房租才算作罢。
程月心的家教是小心谨慎,
面面俱到,
于是笑盈盈的开了门,
拿出两盒夏威夷巧克力和一串绿水晶手链来,
您就是冯姐吧,
张思雨老提您说您可照顾他们了,
我们从夏威夷特地选了这个绿水晶送您,
他们都说绿水晶是夏威夷的幸运石,
等带来好运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冯品之的脸色松动了一下,
客气了两句,
就在窗前阳光下端详起了绿水晶。
冯平之想,
这个斯斯文文的小女孩识相,
杭州到底是大城市,
离上海也近,
就是比乡下来的强。
冯姐这个称呼一出口就让她舒服,
比那个傻乎乎嘴一张喊大妈的好慧慧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冯平之心里满意,
于是似笑非笑的说了句,
哼,
小程是吧,
欢迎你来,
我这个人很随和的,
嗯,
但丑话说在前面啊,
我这里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你们今天累了,
先搬行李吧,
我就先不奉陪啦。
冯品之前脚刚迈进房间,
好会会,
后脚就从厨房大呼小叫的迎到了门口,
哎呀,
玉嫂,
你可来了,
你家渔哥盼的呀,
这两年张口闭口我们茶包怎么怎么了,
今天我可算是见着了。
郝慧慧微胖,
梳一个乱蓬蓬的马尾,
身上围着个洗得发白的围兜,
肉鼓鼓的,
脸上全骨处两大片。
被衬得晒斑,
肚子在围裙下傲然突出,
让人分辨不出是本来胖还是四个月的身孕。
她说漏了嘴,
把林瑞私底下叫程月心茶包的事抖了出来。
张司雨吃了老大一惊,
紧盯着程月心的脸色。
还好,
程月心累了,
没仔细听,
脸色如常。
郝慧慧也没察觉自己说漏了嘴,
一把夺过程月心手上的包和袋子,
热情的把程月心送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然后就扯着大嗓门去和林睿争着提箱子。
程月心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沙发、
电视、
厨房墙壁上挂着的画。
虽然过去两年和张思雨Skype连线时,
经常看到眼前的这个画面,
但身处其中还是有一种陌生感。
我真的到美国了吗?
程月心暗暗的问自己。
正在这时,
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响,
从楼梯上下来一个穿着汗衫背心的男人,
瘦瘦的,
一米七出头的个子,
头发乱糟糟,
戴着眼镜,
皱着眉,
厌恶的望着郝慧慧,
吵吵吵吵,
一天到晚就听你吵吵,
跟你说我下午还要去实验室,
你早上让我好好睡觉,
就听见你那个破锣嗓子,
一天到晚只会吵吵吵。
郝慧慧放下手上的活儿,
满脸堆笑,
轻声细气,
哎哟,
我忘了把你给吵醒啦,
张思宇赶忙打圆场,
祝哥,
不好意思,
是我不好吵醒你啦,
祝嫂都是在帮我拿东西呢,
魏新南看着张思雨一愣,
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哎哟,
你杜蜜月回来了呀?
朝客厅一看,
果然看到端坐。
坐着的程月心、
胡金祝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身体微弓,
面色涨红,
一溜烟的原路蹿了回去。
等再下楼时,
背心外套了一件格子衬衫,
头发也梳理过了。
她推了推眼镜,
朝着程月心伸出右手,
薄薄的嘴唇一张你好,
你好,
我叫弗莱德,
是张思雨的室友,
我也是伯克利的。
程月心想笑,
她早就听说张思予有两个室友,
除了林瑞,
另一个叫胡金柱。
胡金铸比张思与林瑞他们还大个七八岁,
35了,
生物的博士后,
网上最新代号叫物千老,
寓意千年老博士。
张思与林瑞都管他叫祝哥。
程月心本来想跟着叫,
没想到祝哥却报了个英文名字出来。
程月心一边跟他握手,
一边向郝慧慧看去,
果然,
胡金住顺势指着他,
老婆,
可是我太太马吉,
嗨,
就是张曼玉的那个马吉。
郝慧慧是实在人,
大手一挥,
别听他的啥麦姬啊,
我叫郝慧慧,
你叫我慧慧祝嫂都行,
随便叫。
他刚咧开嘴哈哈,
却看到了一旁胡金柱恨铁不成钢的注视,
讪讪的把剩下的一半豪爽的笑咽回了微秃的肚子里。
程月心跟着尴尬的笑了笑,
等张思雨上班发工资了就搬出去,
这么点地方住,
那么多人吵都吵死了。
程月心又下了一个决心。
以上就是2007年程月心到硅谷后所有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