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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河面风平浪静的时候
我的经验足以让它箭一般往前飞驰
那一刻
我心里并没有多少恐慌
因为当自己想要寻找到唯一可以寄托信赖的亲人时
其余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我划着小船急速靠近那艘无人掌控的空船
前后七八分钟的时间
已经距离它是越来越近了
天气很阴
但是河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将要散去
视线更清楚了
我看到那艘空船的船舷上长满了锈迹斑般的泥垢
船身千疮百孔
船上吊着的大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东西
同样是锈迹斑斑的
我全力靠近
但在距离空船还有十几丈的时候
它突然就动了
朝着我相反的方向飞快的后退
石头棺材本来悬浮在空船旁边
空船一动
棺材也随之慢慢的没入水面之中
棺材沉入水中
我彻底的看不到它
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全力追赶上那艘空船
我把浑身上下吃奶的劲儿全部使了出来
想要靠近它
这是行船人的大忌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
很忌讳这样行船方式
那样会使体力透支
万一接下来遇到什么情况
就难以从容面对
不过当时的确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艘空船的速度超乎我的想象
快的好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牵动着它
追了那么十几分钟
空船越走越远
我沮丧地看着它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但是我不甘心
低头在四周小心辨认着
辨认每一朵翻腾起的浪花
想观察有没有石头棺材的踪迹
然而那么宽的河面
那么深的水
一口石头棺材如果不浮出来
找到它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我在河面上茫然无际的飘荡
最多一个多小时
知道肯定是找不到它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能让我放弃寻找
可是整个村的人都在河岸上
所以我调转船头
重新回到刚才下水的地方
随着小船靠岸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河岸上空了
村子里的人全部无影无踪
只剩下披头散发的七奶奶仍然直挺挺的站在河边
我把船靠岸
朝她跑过去
七奶奶完全傻了一样
虽然面部表情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生硬了
但眼神还是呆呆的
她就望着空荡荡的河岸
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着
都填河了
包填河了
七奶奶
我心里的失落顿时达到极点
村子里的人虽然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从小就是守着他们长大的
爷爷不见了
乡亲们也不见了
我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邪
我轻轻扶着她
想把她送回家里
七奶奶像一具木偶
没有什么反应
总之一直在念叨着那句话
听得久了
心里越发的苦涩
我扶着她离开河滩
顺着回村的路在走着
但是快要到村口的时候
七奶奶却不肯再走了
七奶奶
回家吧
我摇了摇头
偌大的村子
转眼间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不回去
七奶奶转头看了看我
我发现她的目光好像正常了
沧桑又有一点深邃
村子不能再进人了
我知道七奶奶有个女儿
嫁到离这里一百八十多里外的地方
我理解她的心情
当时就觉得她可能想到女儿那边去住一段日子
我问她是不是有这个打算
如果是的话
我开船送她
一提到船
七奶奶干瘦干瘦的身躯就晃了晃
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很固执
我劝不动
水伢
七奶奶坐在一片村民种的瓜地旁边
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但是可能心有顾忌
来回犹豫了很久
才说
我看着你长大的
知道你是个好娃
咱们的村子毁了
你走吧
走得远远的
回去找我爷
我心里的凄楚说都说不出来
反正酸得要死
一说起这个就想掉眼泪
不要找他
七奶奶的语气突然就凌厉很多
她抓着我的手
说
你找不到也不要找
我被她抓得生疼生疼的
却不敢挣脱
七奶奶那个样子是非常吓人
你爷在的时候
这些话我不会说
原本打算烂到肚子里的七奶奶可能意识到她吓住我了
语气缓了缓
叫我坐到旁边
说
现在该走的都走了
也没啥可瞒了
七奶奶
你想说什么呀
七奶奶还是有所顾虑的样子
在我几次追问之下
她才重新开口
这附近十里八乡的人过去都说小潘河的陈六金是鲤鱼精转世的
你知道这个话不
知道
我点点头
我爷的水性没得说
一头扎进河里
可以很久都不换气
附近那些地方走船的人提起这个就佩服的不得了
那你知道不
七奶奶压低嗓子说
我觉得你爷他
他不是人
什么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七奶奶跟别的做过神婆的人不一样
从来不会神叨叨的说胡话吓唬人
这个话马上让我目瞪口呆
诧异的看着她
如果不是她这样说
可能我也不会多想
一个村子里乡里乡亲的
都是苦命人
谁家有了事儿都会互相帮衬
邻里之间关系也挺好的
但是现在想想
七奶奶从来不到我家里去串门
平时见了我爷爷都是避着走
七奶奶不答我的话
跟着又冒出一句
你知道你奶奶是怎么死的吧
我木讷的摇头
我奶奶死的早
我爹还不懂事的时候
奶奶就过世了
这些事情我爷爷这么多年都没跟我提起过
那我就和你说
七奶奶说
听完你就明白了
七奶奶说的事情发生在很久之前
那时候我爷还年轻
刚刚搬到小盘河不久
七奶奶说啊
当时我奶奶刚生下我爹
家里家外没有旁人
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是邻居们帮忙的
所以七奶奶和我奶奶很熟
乡下女人闲话多
扯在一起拉起家常能扯上三天三夜
不过我奶奶是那种不太喜欢说话的人
七奶奶说什么
她都抱着我爹在旁边默默的听着
大概是我爹半岁的时候
小盘河南边十几里外的水道上出了一点怪事
大概方圆十几丈丈的河面上
浑浊的河水突然清亮了许多
两个走船的人首先发现这里
他们看到水面下面好像有很多游来游去的影子
那些影子绝对不是鱼
朝深里看
又觉得深水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黄河里脏东西多
两个走船的也不敢下水去看
回来之后把事情告诉别人
村里人就去了几个人去打探了
没人敢下水
都在岸边呆着
过了没多久
那段河面开始翻滚
就好像一大锅被烧开的水
接着就有鱼翻着白肚皮浮到水面上
全是大鱼
后来我爷爷去了
在岸边看了一会儿
就脱衣服准备下水去看看
旁边人都拦
我爷爷不听劝
一头就扎进水里
村里人知道他的水性好
但是当时的情况也太奇怪了
所以都捏了把汗
我爷爷下水之后
有几分钟时间露头换了一次气
岸上人问他下面是怎么回事
他没回答
不过等他再次下水之后
翻滚的河水开始平息
水下面一团一团的影子乱七八糟的扭成一片
接着河水浑浊了
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这一次最少等了二十来分钟
爷爷还是没有露头
岸上人慌了
想要捞人
但是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无处下手
最开始他们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觉得我爷爷水性极好
说不定可以出来
然而过了个把小时
他们就认定我爷爷肯定是死在水下面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一般来说
溺死在河里的人
不久之后就会浮上来
所以自古就有浮尸这么一说
然而岸边的人等了四五个小时
始终不见尸体
这下实在没办法了
有人跑回村里去报信
我奶奶惊慌失措
把我爹托付给邻居照看
跌跌撞撞的朝河边跑着
当时就是七奶奶陪他去的
在那个年头
捞尸绝对是要碰运气的
因为不知道尸体会不会顺着河面下的暗涡给冲到下游去
反正爷爷一直没有出现
我奶奶坐在岸边哭
七奶奶也是守寡的人
知道一个家没有男人会多惨
所以也陪着一起掉眼泪
他们从半下午一直守到天黑
岸边有人劝我奶奶
说现在不能哭
回去呆着
等到明天
村里会出人到下游去找的
我奶奶是那种不说话但是很倔强的女人
谁劝都没用
坐在岸边就不起身了
说实话
七奶奶人很好
别的人熬不住都回家去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陪着我奶奶坐在岸边
两个女人从来没走过船
守在岸边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唯一能做的就是干等
就这样守到差不多深夜
我奶奶不再哭了
呆呆的看着河面
一句话都不说
七奶奶时常会安慰两句
到了月亮升到正头顶的时候
我奶奶擦着眼睛站起身
对七奶奶道了一声谢
然后说要回去
因为那时候我爹还小
奶奶放心不下
我爷已经出事了
绝不能再让我爹有什么闪失
两人刚刚转过身准备离开
原本很平静的水面突然就泛起一股水花
紧接着我爷爷就浮出了水面
水呀
你知道吧
七奶奶讲着讲着就打了个冷战
他说
我看得清亮
河里头浮出来的
是你爷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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