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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二集
七
小镇人豪赌
劳作之余都喜欢围在牌桌边
将那些缓班到近乎静止的时间打发掉
在小镇人看来
赌是不会输钱的
今天你输给我
明天我再输给你
只不过是一碗米饭从锅里倒入碗里
再从碗里倒入锅里
输来输去
钱都在小镇上流动
长此以往
谁也不可能输给谁
这样的想法确实也合乎情理
小镇人活得简单
在他们眼里
所有的生活都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在小镇上
赌的方式也是各式各样
就连吃个饭也能赌上
母亲曾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
在一场酒席上
有两个人吃着吃着酒喝到五分
赌心也跟着上来了
两人指着一锅肉就开始赌
谁吃的多谁赢
赌注是输了的那个人得叫赢家一声爹
为了这声爹
这两个人坐在一口锅前拼命往嘴巴里塞肉
结果赌赢的那人吃下去半锅
差点活活撑死
他在后半生里见到肉就想吐
这赌打的很荒唐
却没人笑话他们
因为在小镇上与之类似的荒诞赌局还有很多
没办法
小镇人就是这样
世代相传的习性撼动不了任何一样东西
进入小镇之后
不带个赌字是无法长久生存下去的
带了赌字便能长盛不衰
比如麻将
字牌 纸牌
台酒这些
进入小镇之后便稳稳的扎下了根
台球也是如此
进入小镇初期只是纯粹的娱乐
两人一桌打着玩
输的一方出五毛钱开台费
玩者之间笑脸相迎
可是时间一长
玩球的人天赋各异
球技也就慢慢有了高下
但谁也不肯服谁
于是就有人开始挂彩
也就是加上赌注
先是一瓶水两包烟
慢慢的就变成了钱
十块二十块
大一点的五十一百的也有
随着赌注的加入
这项原本轻松的娱乐活动也变得沉重起来
玩家在对战中就像怒目相向的拳击手
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经常争得面红耳赤
赌注大时
气氛更为凝重
那一颗颗彩球似乎变成了一些沉重的砝码
从那块绿色绒布上跳出来
压在对战者心上
当然
加入了赌注之后
小镇人玩球的热情也更高了
球技好的一天能赢上几十上百块
这样的诱惑足以让他们将台球当成生财之道
说实话
我也有些心动
对自己的球技我还是很自信的
小镇上没有人能打过我
但球技再好我也只能忍住
这是母亲给我们立下的规矩
平时抽根烟打个架什么的她可以不管
但绝不能占赌
在这方面
父亲是最有说服力的负面参长
母亲时不时将他堵成丧家之犬的形象搬出来镇住我们
让我们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嗯
然而母亲虽然很恨赌
但对于台球厅里的赌却暗自欢喜
因为与赌博挂上钩之后
台球带来的收入明显提高了
赢了的一方会抽水一块两块
聚少成多
加起来竟比靠收开台费带来的收入还要多
那两年
因为这家台球厅
我家里的经济状况得到了很大改观
母亲将黑白电视机换成了彩电
此外还添置了洗衣机
冰箱
它是至至买了辆交通工具摩托车
尽管对于母亲来说这些物件并无多大用处
买来之后她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生活习性
衣服手洗
冰箱里很少存放东西
至于那辆摩托车他更是从未骑过
但是作为家里的摆设
在小镇上
这些东西就像面镜子
可以直观的反映出我们一家的经济状况
母亲要的无非也就是这个
人活着就是为了张脸
该有的都有了
我们这个简陋的家慢慢变得殷实起来
生活展颜一笑
向我们一家人露出了温和的笑脸
我明显感觉到小镇人看我们的目光变了
比之前和蔼了许多
也敬重了许多
就连高松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小镇人对他不再取笑
即便是笑也是善意的笑
那时我就明白了
钱这东西除了解决一日三餐之外
还可以让人把腰杆挺起来
就像件华丽的外衣
穿上之后让人变得体面的同时也获得尊严
可是家境改观之后
母亲反倒比以往更加忧虑了
他时常提醒我们
人有旦夕祸福
做人要居安思危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在为人处事上
母亲比以往谨慎了许多
也圆润了许多
他身上的暴力之气尽数褪去
变得越来越和颜悦色
就好像是小镇给了他富足
他就必须以慈祥的面目来回馈小镇
嗯
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
尽管母亲如此的谨小慎微
厄运还是找上了他
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很不幸的在他自己身上验证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如同一块石头猛然砸进我们的生活
让我们这个家变得万分沉重起来
以至于那段短暂的富足在我记忆中就像是一种错觉
那天我们一家人正吃着饭
母亲夹了块肉送到嘴边
还未入口
筷子突然僵住
就像电影中的画面定格
他的脸被冻结住了
一种异常复杂的表情凝结在上面
饭桌上的气氛也随之凝固住
母亲微张着嘴巴阿亚一声
筷子在半空悬停的片刻便连同那块肉一起掉落到桌上
我叫了声妈
母亲身子一歪
从桌边滚下去摔在地上
我赶紧放下碗筷跑过去将他扶起
高松也绕过饭桌跑过来
从另一侧将他拖住
母亲的样子把我们吓坏了
他所有的表情都在面部肌肉里挣扎着扭曲成一堆惊悚的问号
整个人僵硬的全程一团无法展开
就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毒死在了骨头里
他身上所有的特质
坚韧
锐利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我赶紧叫了辆车将母亲架上去
邻居也赶来帮忙
其中有些是母亲的好友
也有些与母亲结过怨
素无往来
可是当母亲遭遇变故时
他们瞬间就放下了昔日的成见
化成一股让我们感到温暖的力量
这也是小镇人可爱的地方
虽然生活中斤斤计较甚至勾心斗角
但他们会坚守着最后的善良
邻居帮助我们将母亲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医生根本来不及细诊
只翻开母亲的眼皮看了一下
便让人将他推进了急救室里
整整一个晚上
我和高松坐在过道上
被幽冷的灯光照着
那时虽是夏天
县城被层层热气包裹着
我却时不时打着冷战
心里异常地无助和慌乱
高松倒是十分镇定
悬在一条长椅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盯着急救室的门一宿未能闭眼
第二天一早
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
走到我们跟前
他脱去手套
拿张纸巾擦干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摘下口罩
告诉我们母亲得的是脑溢血
也就是俗话所说的中风
还算来得及时
命保住了
我紧绷着的心稍稍松弛了些
可是他看了看我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跟死了差不多
如果不动手术
也就是个活死人
他整了整身上的白大褂
将口罩对折一下放进右侧的口袋里
我一下子如坠冰窖
这种状况我知道
医学上叫植物人
在电视里看到过
总以为那是为剧情设定的一种病
离我们很遥远
绝无可能跟母亲发生什么联系
可他却突如其来
就像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出其不意的砸在了母亲身上
我问医生手术得多少钱
医生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目光从镜片后穿过来
从我脸上划过
在我简陋的着装上略微停留了一会
他说
不低于二十万
说完他看了下表
将白大褂脱下来卷成一团夹在腋下
匆匆闪进了楼道里
我顿时绝望
二十万是什么概念
在小镇上谁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事实上
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
当医生说出这个数目时
就相当于已经宣布了对母亲的判决
要想康复到以前的状态
那是绝无可能了
俗话说好人就怕病挨磨
母亲多年来的坚人在这场疾病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他很快便成为一个空壳
被一身病服空荡荡的罩住
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
他就像个纸人似的成天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
手腕上插着一根管子
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
当吊瓶里的水源源不断的滴入血管里时
他体内的生机似乎也被一丝丝洗刷掉了
与母亲一道销售下去的是家里的经济状况
存折上的数字越变越小
不到半个月
母亲半生所攒积蓄就已经花掉大半
医生建议我们最好将母亲带回家里调养
这样可以节省住院费用
我同意了
我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在贫穷面前
小镇人对待疾病的态度向来消极
小病靠拖
大病等死
我草草收拾了一下
叫了辆车将母亲带回了家里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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