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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
大年初一早上
天津路中汇信托银行开着大门
按照政府推行新例的规定
银行在废立
新年第一天照样上班
不过客人就不太可能这时候来了
人们正忙着到处拜年
上午十点不到
黄包车停在银行门口
陈千里从车上下来
新年第一笔生意
他递给车夫五角小杨
转身从车座上提下一只小皮袍
头天他穿了件灰色暗花缎面皮袍
貂着人里子
外面罩一件黑色凝绸马褂
头戴一顶貂皮小帽
这身行头他是从姑衣铺租来的
姑衣铺老板不以为怪
今年颇有些人找到他这里
要租一套衣服办成大户人家
这位客人要是论气度
不穿这一套也足够
而且他是真实货
这件番番
那件瞧瞧
都看不上
逼着他拿出两件真正名贵的货色
还挑了两件里面成色比较旧的这一件
这就对了
貂爪人可不是普通貂皮
是貂爪上指甲下面那一小截皮子
轻 软 暖
做这一件怕是得赔上几百头雕
不说那些雕
就是把那些小片皮子缝成一件袍子
还看不出针脚痕迹
现在也找不到能揽下这活的师傅了
陈千里站在路边
把皮箱放下
从皮袍里摸出一包香烟
他平时不抽烟
这会儿却抽了两口
然后把半截香烟扔了
转头跨上台阶
就在陈千里走进银行后不到十分钟
叶启年从华贸饭店出门
他让马秘书先把车开过去
新年第一天
他打算走一走
沿着仁济路往前
十来分钟就可以走到天津路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陈千里
不知今天能不能见到他
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当然不会一枪结果了陈千里
而是要慢慢折磨他
问问他为什么当年要如此背信弃义
他甚至不无嘲讽的想
如果陈千里像崔文泰那样
跑到他面前来一句我想见你们大老
难道还真领着他去见利夫先生吗
他希望陈千里继续那样冥顽不灵
好让他有机会痛痛快快的报仇
太阳很好
有一瞬间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空虚
特工总部
党国 中共
秘密计划
这些词语日日夜夜萦绕在他头脑中
但就在片刻之间
他们都失去了意义
连咬牙切齿的仇恨也变得好像十分遥远的helapy个
这个
如果当年陈千里不是那么一意孤行
被什么共产主义ABC
什么远方来信弄昏了头
假以时日
说不定他也不会在夜逃的事情上那么不肯让步
如果那样的话
今日大年初一
家人团聚
他们之间也许可以喝上一杯
想到这里
他差点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