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8a488535712e7038056051a9e09427d6.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三百三十集
沈哲子所做许多事情
其实最初的时候往往只是源于一个很简单的念头
未必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完整宏大的全盘计划
只是在事情做起来之后
或是有了更大的潜在价值
或是有些麻烦和隐患需要解决掉
缓步密行
渐渐有了一些局面
比如最开始与庾条合作搞隐爵
只是为了要应付庾条向他讨要财物的无理要求
后来一步一步到了很大的规模了
而当下这一件事
其实开始也只是为了将郊外那些乱坟集中迁移到一个墓区
避免再干扰到建康营建工程的进度
只是事情做起来之后
随着声势渐长
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
便也体现出了好处和隐患
大凡要做事
永远不要幻想着能够讨好所有人
麻烦和阻碍总会不经意的显露出来
后世有一句俗语
当一个人想要奋斗通往成功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会与其作对
这话或是调侃
但从不同角度而言
都是各有滋味
尽量挖掘一件事的更深潜在价值
从而衍生出新的机会
这是沈哲子一贯的思路
迁坟这一件事闹得声势这么大
都内瞩目
如果只是挖个坑再埋一遍就了事
未免有些可惜
况且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着的阴招案件
沈哲子也不得不防
叨叨了那么半天
沈哲子就是为了让众人注意力暂且从这件事情上挪开
顺此延伸下去
如果只是一人作言
未免有些乏味
谢尚对他的意图了解倒是很恰当
他就是要趁着这件事所营造出来的声势
主持编写一部东晋的世说新语
谢尚的话给了众人很大的启发
纷纷各抒己见
加入到了讨论之中
时下类似笔记文字并不在少数
写人的也有
写鬼的也有
不过绝大多数都只是闭门自著
即便书成也只是在极小范围内抄阅流传
很难获得什么大面积的扩散和影响力
不独只是这些闲书
就连史书编撰都有这样的问题
早年朝廷倒是试着官修中朝旧事
但是因为战事连连
加上执笔者本身便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即便写成一些
但却不得时人承认不如不修
而私修的史书
单单眼下能够知道的便有二三家
即便有所成篇
能够看到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苦心著作
但却难得传播
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
因而如果不是本身便热衷于著书
时人很少
以此而言志养望
即便有所创作
也多为碎片化的写作
不成系统
前汉刘中垒辑有世
说不以义理精深为专
不以规矩方正为长
博采于当时
唯其活泼尤显可爱遐思追皆近古
使人深慕当时
今日若能毕集前贤旧事再做新语
不涉义理
不置臧癖
从实而录
莫失莫忘
沈哲子铺垫良久
又眼望众人议论纷纷
然后才笑语说道
呃
譬如前日有感而生妄念
今日难禁澎湃
再作浪言
不知诸位可愿与我善助共享此事
话都已经讲到这一步
众人还有什么推脱的余地
况且也根本没有推脱的必要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桩雅事
谁家都有几个名重一时的祖宗
而这些人也大多有些值得记录的史迹
以往他们庭内相传
虽然自豪但不乏厌倦
眼下却有一个机会能光明正大讲出来
传示于众更增家声
于是在听到沈哲子所说
众人都纷纷发声应和
甚至于有脾气急躁的
身在楼下已是按捺不住
匆匆行到楼上来
唯恐错漏了自家祖宗光辉事迹
这其中极为热切者像是桓温王述等
本是名士之子
但是由于自身乏甚雅趣
不得时人高眼
心内也恐父辈事迹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黯然失色
如果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将父辈风雅姿态记录下来
不止对先人有追缅
对自身也是裨益甚大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热衷于此
类似王羲之这种家世本就清贵
不必以此扬名
还有殷浩和王濛这种本身便有清誉雅望
父辈反而乏甚可陈
对此便不免兴趣缺缺
殷浩坐在席中大半天
一直堵得有些难受
找不到可以畅所欲言的机会
这会儿他心情其实很复杂
眼看着沈哲子如何操纵集会的气氛妙不留痕
就在不经意间便促成了这样一件大事
也实在是不乏钦佩
嗯
随着沈哲子的引导描述
这一部还未成型的世说新说已经被定下了一个追慕前人描摹当时的基调
衔接着各家为先人立冢的浪潮
加入到其中的人众又这么多
可想而知书成之日会在当下造成怎样的传响
起点的格调已经胜过时下诸多此类的传记
沈哲子当仁不让作为主持编纂者
可想而知也会因此书而文名大盛
乃至于令其整体的声望再上一个台阶
殷浩亲眼看着沈哲子促成此事
明明看得出沈哲子的意图所在
也明白这件事能够为其带来的声誉
但是居然就找不到一个借口去阻止
而且许多与沈哲子关系并不亲近的人家子弟
譬如那个避坐在楼下的诸葛衡
这会儿却是唯恐旁人看不见他
头颅凑近几乎都要插入沈哲子案上杯盏中
再也没有了原本的简傲疏离姿态
或许是不想见沈哲子过分得意
也不想见楼内这些人如此竞逐
趁着人语声渐弱的空当
殷浩便开口道
驸马此意却是大善
若能将前贤旧事文墨记载
既能让晚辈畅览缅怀
又能普世相传
使时人仰慕风流
只不过但有利言
又岂能博置臧脾
诚如驸马所言
人非尧舜
孰能尽美
若有笔法隐饰
趋善隐恶
不免又悖于从实而录的初衷
有此疑虑
还望驸马能以解惑
听到殷浩这么说
原本热切的众人态度不免有所冷却
再光鲜的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时下各家为了生存和传承
肮脏事迹也做了不少
嗯 没有
他们各自也都心里有数
如果就这么从实记录下来
未必是好事
比如王述的父亲王承
虽然号称中兴第一名士
早年为任东海太守时弃官南来
往好了说是洞悉时势
不恋名爵
但往坏了说
何尝不是玩忽职守没有担当
其家已经势衰
积进无以为继
可以说是丁点的恶评都禁受不起了
沈哲子听到殷浩以自己的话来挤兑自己
当即便是一笑
说道
哈哈
此新语只论风流
渊源兄何以高眼以良史标之
山中自有万籁所好
唯独听涛若水
碧波三千
痴心只取一瓢
嫫母虽无美态
轩辕取其贤淑
大牛杂生百骨
庖丁游刃有余
人岂虽一可取
何故游刃而非
众人听到沈哲子的话
纷纷拍掌叫好
乃至于有所怨视因号
什么叫做趋善引恶
难道你家就是满门的尧舜
实在多嘴可厌
殷浩虽然不惧雄辩
但再大的清谈场面
那也都是据理而论
因言有争
可是看到沈哲子不只轻巧辩驳
更曲解歧义
让他犯了众怨
这可是他不熟悉的战斗风格
又懒于和这些庸者争辩
索性直接闭嘴
可是殷浩这里闭了嘴
旁边还有一位王羲之战斗力充盈
王羲之接着殷浩的话说道
殷渊源玄长见短
语不切实
风流自是可取
文学却未必人人有胜啊
前世雅趣
若是拙笔叙来
不免大失颜色
这一点不可不虑
谢尚在旁边笑语道
逸少何必以此自扰
厅中自有妙笔
驸马文采斐然
书接太康余韵
同侪也多文圣之人
博采妙撷
落笔成文
必不愧于前
沈哲子也接口说道
此事绝非一人能值
终究还要集思广益
正需逸少贤兄这样的笔法之表倾力相助啊
才能满纸芬芳
意蕴流长
既然要录中兴旧事
我自然也没有回避的道理
不过合者当初
我还要有善取
还望诸位勿怪
王羲之也不是离群绝种郁郁寡欢的性格
身临这样热闹的事情当中
也愿意参与进来
众人虽然不喜其言辞
但是如果要记录中兴旧事
琅琊王室就绕不过去
而眼下王室只有王羲之一人在场
难忍也要忍下来
而且王羲之本人也确有文墨之才
远胜于众
待到将踊跃的众人安抚下来
沈哲子才笑语道
这一种事呢
牵涉南北百姓
非一家之独坐
若不能合乎众情
难免不能行之于众
希望诸位能有体谅
共举楼内几人执笔著作
但有成篇
先传世于内
后公之于外
不得广域
先弃之不用
对于这样的安排
众人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毕竟人力有长短
真不擅长文赋的人即便勉励为之
愧于祖辈不说
也羞于示众
众人大多在都中厮混
谁的文名更盛倒也都清楚
很快就选出了一共七人作为纸笔撰文者
剩下的人也不是没有事情可做
可以留在楼内提供素材供其选取
这样的事情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
可想而知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
沈源都是都中最为热闹的所在
既然已经约成
还请驸马先做绪论
广而告之啊
谢尚也是被选出来的一员
等到众人各自安坐
便有发声先帮沈哲子坐实一个主编之名
沈哲子自然不会怯场
但也无谓露拙
便让谢尚执笔在席中拟作序言的文赋
黯然销魂者
唯别而已矣
楚客幽居兮远国
劳燕分飞兮东西
新妇红妆兮入阁
壮士远征兮千里
衔泪袖兮忍别
盼相见
兮有期
寻碧落之黄泉不见
知生死
兮永离
但闻血下沾衿
悲风兮汩起
亦复含泣茹苦
忧潮兮叹息
时隔多日
沈园摘星楼外再次飘扬起了长长的幡布
自楼中一直垂下来
紧紧贴在了楼身上
实在醒目
这一次幡布上却并没有什么新趣的图案
而是写满了字迹
那字体极为硕大
远远便能辨认得一清二楚
楼外行人忍不住驻足细览
才发现原来是一篇赋文
驸马文采卓然
在江东已经人所共识
既然有新作拟出
自然让人感到好奇
尤其这流出的方式又是如此新趣张扬
便引得许多人驻足围观
时下未必人人都能细赏吟咏
但也不妨看个热闹
所以当这抄写着赋文的幡布我在楼外挂起时候
围绕沈园这一片区域几乎都被惊动
从楼上望下去
可以看到无论是街巷中还是秦淮河水道上
都有许多人向此处移动过来
纷纷昂首往摘星楼望过来
此时已经将近黄昏
因为宾客仍是络绎不绝的涌来
所以负责维持左近秩序的纪慎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满身大汗
乃至于对强令他来此值守的父亲纪况都颇有薄怨
当楼上那写满文赋的幡布挂起来的时候
左近吸引过来漫行流连的人更多
刚刚松了口气准备也学谢奕一样上楼去讨杯酒喝的纪慎不免又忙碌了起来
安排宿卫们绕园游弋
自己也站在了园门前不敢松懈
这时候谢奕摇摇摆摆神态微醺酣然的自园中走出来
纪慎不免抱怨道
楼上到底在搞些什么
这般不惧夺人眼球
让人不得安闲呐
谢奕闻言后便呵呵一笑
口中长吁短叹吟咏起来
江表王气
善养于士
众才一旅
何望久济
传檄北向
草割夷狄
驸马在楼上作赋
你难道看不见
我当然看得见呐
可问题是驸马为何要作赋啊
为何又要把这赋文悬于楼外引人观望
纪慎劳苦良久没好气的说道
谢奕慵懒望了他一眼
继而便歪倒在门廊前
接过属下递来的兜鍪枕在了脑后
细口喷着酒气
遥遥一指楼外那赋文说道
楼上有些
你不会自己看
当然会看
可纪慎虽然也是望宗子弟
但与文法一道不过粗通
并没有太高的鉴赏能力
眼望着赋文观摩半晌
倒是能揣摩出一些直白的讯息
吟咏起来琅琅上口
但却不知好在哪里
他踢了踢半躺着醒酒的谢奕
有些尴尬的问道
你去楼上这么久
难道就不闻更多事
驸马这一篇文作到底好不好
谢奕听到这个问题
精神不免一振
于文采鉴赏一项
他也是很少遇到能够让他来卖弄的人
当即便坐起来略作回忆在楼上听到的说辞
好或不好
难道还用再问
驸马这一篇新赋啊
开篇以精警之句发人深省
离别之伤虽是万族同情于此
但生死之大
才是别中至极
纪慎在一边瞪大眼听着
他倒不是对文赋有什么奇趣爱好
只是已经看出来这一件事在来日都中肯定要引起广泛的议论
他眼下先从旁人那里讨教一点心得
来日与人讨论时才好滔滔不绝的说出来
不至于无话可说
可是谢奕这里刚起了一个开头
然后便戛然而止
纪慎等了好一会儿
便看这家伙两眼涣散的左右张望
不免有些失望
你就看出来这些
急什么
我不是还在想呢
谢奕的文学鉴赏能力与纪慎也就是并驾齐驱的水平
也在回忆楼上听到的评语
可是他已经喝得两眼迷离
意思虽然还能明白
但是言语已经组织不起来
再听到纪慎的催促
他便有些烦躁
瞪着眼说道
生死是大事
也是最悲的事
但是人悲伤的原因不同
像你纪妻这种老卒之才死了
那也就是亲旧卒哭难有功名
而像我这种国士之才
如果死了
那就是世人的损失
天地的损失
纪慎听到这里
已经明白谢奕是在瞎说了
也就不再指望能从这家伙口中听到什么靠谱的点评
只是望着那幡布仔细琢磨
仁博慷慨深衔报国之志
安期北面
不作穷途之哭
不独楼外
就连楼上众人对沈哲子这一篇新赋也在品评有加
以悲情生死为引
以死之轻重为续
以天下大势与个人命运为转
以慷慨激昂收尾
他不是不想写兰亭集序
事实上这是他为数不多尚能通篇背诵的古文
但是其本身与王羲之那豁达意趣终究不能相合
终究还是转作他篇
所谓修短随化
终期于尽
但只要从迈于贤
还是此生不虚
人生来只是一张白纸
受到怎样的教育会养成怎样的性情
器具的高低才是超然于品类之上的凭仗
或许快乐只是短暂
各自都有长久困扰
但只要深切当下
发奋勇当
未必不能再有作为
嗯
通篇赋文虽然以黯然销魂为起点
但却以无愧天地
不愧苍生为收尾
中兴旧人虽然屈志于江东
但总算也是保全了一份养息之地
立足于此
衔恨而行
未必不能奋起余勇
草割胡虏
不过针对于赋文本身的文采和思想的评论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就被沈哲子另一桩安排给勾起了兴致
待吩咐人将赋文转抄在幡布上悬挂于摘星楼外之后
沈哲子便笑语道
如此布置
非我强逐人望
而是要抛砖引玉
与诸位再立一约
日后撰写每成一篇
便展于楼外
合城共赏
若得广誉
才可收录于集内
诸位认为此法是否可行
众人听到沈哲子这一桩安排
不免瞪大了眼啊
或是垂首沉吟
或是啧啧称叹
大多数人还是忍不住笑逐颜开
早先已经有定调
这文集只录风流
不涉善恶臧癖
所以倒也不必担心自家先人的恶行会被公之于众
而且由这件事
众人也感受到沈哲子对于沽名养望之事的擅长
如此高妙的手段实在异于他们旧日习惯
往常的手段是即便书成一文
也只是亲友传播
顶多向台辅名流递上一份恭求臧品
一旦自家祖辈事迹录成如此公布于宙
即便没有被收录其中
也能广为流传
不再局限于门户自美
而且这样广采众议
编录成的世说待到书成之后便是当之无愧的权威
可想而知会造成怎样的轰动效果和宣传效应
而大多数人心内还存私念
担心执笔者不能将自家先辈的篇章描写的生动有趣
有了这一项布置
对这些执笔者也形成了一层约束和警告
让他们不敢马虎敷衍
所以当沈哲子询问众人此法是否可采时
很快便获得了一致的赞同
诚然
那些执笔者会因此而有压力
但如果所书写的篇章能够获得一致的赞许
对他们而言也是极好的褒扬
没有理由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