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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北城分局
审讯室
单向玻璃墙内
犯罪嫌疑人鲁昆戴着手铐
一张脸惨白如纸
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对面坐着三名刑警
一人记录
另外两人负责审问
明恕抱臂站在玻璃墙外
已经脱下那件标牌都未拆去的薄皮衣
他双眉紧拧
默不作声地看着鲁昆
这名在众目睽睽下残忍杀害儿童的凶手
眼神死寂
作案时瞳中的疯与狠已经不见
他微垂着头不敢看刑警
肩背与手臂俱在发抖
上半张脸被阴影遮住
整个人显得懦弱又阴沉
他们不该吵闹
我提醒过他们
一共九次
是他们不听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不然我能怎么样呢
我没有别的去处
是
是我先到的
我付了钱
为什么他们犯了错
却仍然能够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
而我反倒该离开
鲁昆将头埋得更低
双手先是抱住头
继而将十指插入油腻的发间
那颗因角度问题而显得奇大的头颅频繁地摇着
抖落几缕带着皮屑的头发
他们不听
他们的父母不作为
消费区门口就写着请勿喧哗
他们没一个做到
停顿数秒
鲁昆突然抬头
眼中红血丝翻滚
像是浸满了愧恨
嘘
他抖得更加厉害
声泪俱下
推翻了此前的话
我 我错了
我
我不该杀人
那
那两个小孩能救活吗
我
我
我只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故意的
人都有冲动犯糊涂的时候对不对
我 我 我是凶凶
我我 我不是
明恕吁出一口气
注意到不远处的房门从里面打开
便转过身去
最先出来的是一名女刑警
紧接着那名见义勇为的灰衣女人也走了出来
例行笔录已经做完
女人名叫喻采心
三十二岁
是一家猎头公司的合伙人
事发前她正在书瀚咖啡馆等待候选人
谁知候选人未到
却目击了鲁昆频繁起身提醒小孩及家长勿吵闹
并最终发狂杀人的全过程
与在咖啡馆时相比
喻采心精神萎靡了一大截
这是在极度紧张的情绪过去之后的正常反应
明恕站在原地与她短暂对视
然后低头致意
以表示感激与尊敬
难以想象
在警察赶到之前
身穿修身职业套裙与高跟鞋的喻采心
居然是唯一一名阻止鲁昆行凶的人
她值得一名精英刑警的致意
喻采心先是一愣
而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声音温柔
神情悲喜
小孩是无辜的
抱歉
我的反应还是慢了
女刑警陪同喻采心离开明恕
靠在走廊的墙上
手指揉捏着眉心
北城区是整个冬邺市经济最发达
治安最稳定的地方
出现刑事案件的频率较低
不想这一出就出了个性质与影响都极其恶劣的
当时鲁昆身处人流密集的闹市区
已经杀害了两名小孩
又挟持着一名女性特警
最可能采取的做法就是将其当场击毙
鲁昆作案的视频已经在网上流出
恐慌在有小孩的家庭中迅速扩散
不过此案社会影响虽然恶劣
但案情本身却并不复杂
鲁昆属于典型的激情作案
杀死一名男童后受极端心理影响
开始无差别杀人
合作单位的心理专家已经赶到
即将对鲁昆进行初步精神鉴定
明恕逐字逐句阅读鲁昆的口供
漂亮的唇简绷直
侧面看上去锋利而缺乏情感
鲁昆的个人信息一目了然
冬邺市褚山镇人
三十五岁
毕业于一所不上不下的大学
四个月前是水利公司的河流监控程序员
因工作上的失误被解雇
如今处于失业状态
未婚
有房无车
最近两个月时常出现在书瀚咖啡馆
借阅的几乎全是犯罪类小说
北城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王豪快步走过来
身后跟着三名刑警
明恕抬眼
正对上对方怒气冲冲的目光
明恕侧身让开一条道
却将人拦了一下
这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案子还没有移交给你们重案组
王豪这个人浓眉重眼
五官是刑警常见的粗犷
他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里是北城分局的地盘
怎么处理犯不着向你这市局重案组的小头子交待
明恕睨了王豪两秒
倒也没动怒
刚从公安大学毕业那一年
他在北城分局待过
与王豪闹过一些不愉快
这些年明树扎在重案组里
视野愈宽眼界愈高
早就忘了过去的摩擦
懒得再计较
但是王豪却分明不肯忘
正在这时
明庶手机铃响
他拿起来一看
攻击感十足的眉眼顷刻多出一分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温柔
如果我没有记错
明队这是才从首都回来吧
这案子目前由我负责
今后上面如果有别的指示
明队再管不迟
明恕并不坚持
王豪以为他要接电话
却见他直接挂断
将手机重新放入裤兜
与王豪擦肩而过时
明恕拍了拍对方的肩
语不重心不长
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威势
你们出警不够迅速
新人临场反应不够成熟
如果这次凶手不是激情作案
而是早有预谋
那后果将比现在更加严重
突发事件
是假期的宿敌
明恕刚走出分局的大楼
就见夜色中一身材欣长的男子扬起右手
明树脚步微顿
右手草草一捋额发
向那人走去
车从北城分局驶离
汇入主干道之后
随着车流驰向市局所在的方向
你的假期算是提前结束了
陆雁舟握着方向盘
手背显出有力的青色经络
回去报到吧
明恕手肘搭在车窗上
街头巷尾的霓虹将他纯黑的眸子映成闪烁的琥珀色
总是你过来
我怎么还不能过来了
我正巧在这办事儿
嗯 捎你一程
省得你们组的兄弟跑个来回
一年不见
更周到体贴了
明恕说着从车斗里翻出一瓶饮料
毫不客气仰头就灌下大半
要不下次轮岗
你来我队上
想得美
哎
我这级别的还能轮岗
我那好几个资源不错的新人
你真需要人就自个儿来挑
陆雁舟是市局特警总队的骨干
压根儿不归刑侦局管
但与明恕同龄同届
向来交好
前些年重案组缺少能打的外勤
明恕几次三番想把人挖过来
陆雁舟都不肯点头
用陆雁舟的话来说
那就是
嘿
我可吃不了你们重案组的苦
路上有些堵
明恕抄手打瞌睡
陆雁舟突然道
哎对了
你见过你们那个新来的领导没
明恕半睁开眼
眼中暗光浮动
一纵即逝
声音里含着几分懒劲儿
小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