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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象鸟
飞往你的山
作者
塔拉韦斯特弗
回到原点
上学期结束后
我回到巴克峰
几周后
杨百翰大学将公布成绩
届时我就会知道秋天能否回去了
我在日记里写满了承诺
发誓一定要远离废料厂
我需要钱
爸爸会说我现在穷得叮当响
于是我又回到斯托克斯商店
干起老本行
在下午生意最忙的时候
我去了店里
我知道那时候他们人手不够
果然
我找到经理时
他正在装杂货
我问他是否愿意让我做这个
他打量了我三秒
然后将围裙从头上摘下来递给我
副经理朝我眨眨眼
就是他建议我在生意高峰期过来问的
斯托克斯商店的某些方面让我感到安心和快乐
比如笔直干净的过道
热情友好的同事
这么描述一间杂货店可能很奇怪
但它的确给我一种家的感觉
我从后门回到家时
爸爸正在等我
他看到围裙
说
这个暑假你要为我干活
我在斯托克斯商店上班
你觉得现在有能耐了
拆解废品让你掉价了
她提高了嗓门
这是你家
你属于这里
爸爸脸色憔悴
眼睛充血
他度过了一个异常糟糕的冬天
秋天
他投资了一大笔钱购买新的建筑设备
一台挖掘机
一台载人升降机
一辆焊接拖车
到了春天
这些设备全都没了
卢克不小心点燃了焊接拖车
将他们烧成了灰烬
载人升降机从拖车上掉下来
因为有人没把它固定好
我没问是谁
挖掘机已经进了废料堆
肖恩用大
拖车拉他时转弯速度过快
撞上了卡车
不幸中的万幸是
肖恩从残骸中爬了出来
尽管他撞了头
把事故发生前的事都忘了
卡车 拖车
挖掘机全部报废
爸爸的坚决深深印刻在他的脸上
也印刻在他的声音中
他语气的严厉之中
他必须赢得这场对峙
他相信
如果我加入小工队
事故和挫折就会减少
以前他多次这样说我
虽然你比柏油香山上倒流还慢
但你干活时不会弄坏东西
但是我不能做这个工作
因为这么做就意味着倒退回过去
我已经搬回家来住
回到我以前的房间
回到我过去的生活
如果我再为爸爸工作
每天早晨醒来就穿上钢头靴跋涉至废料厂
那就好像过去的四个月什么都不曾发生
仿佛我从未离开
我推开爸爸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
母亲来敲门
她静静的走进房间
轻轻的坐在床上
我几乎感觉不到她坐在我身边
我以为他会说出上次说过的话
然后我会提醒他
我才十七岁
他便会像上次那样让我留下来
他说
这是你帮爸爸的一个机会
他需要你
他虽然从不说出口
但他需要你
该怎么选择
看你的了
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说
如果你不帮他
就不能在这里住
你得另找地方
第二天早上四点
我开车前往斯托克斯商店
上了十个小时的班
下午天色尚早
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回到家时
发现我的衣服都被扔在屋前的草坪上
我把他们拿回屋子
母亲正在厨房调制精油
见我穿着湿淋淋的衬衫和牛仔裤走过
他什么也没说
我坐在床上
衣服上的水湿透了地毯
我随身带了一部手机
盯着她看
不知道能做什么
没有可以打电话
没有地方可以去
也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
我拨通了在印第安纳州的泰勒的电话
我不想再费两场干活
他接起电话时
我哽咽着说
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着
他的声音听上去充满担忧
肯定是以为又出什么事故了
大家都还好吧
都还好
但是爸爸说
我必须在废料厂干活
否则就不能住在家里
但我再也不想干那个了
我的声音颤抖着
语调高的不自然
泰勒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
回想起来
我相信他的本意很直白
就是想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但我孤僻多疑的耳朵听到了一个弦外之音
你指望我能帮你什么
我开始动摇了
我觉得头晕目眩
泰勒是我的救命稻草
多年来
在我的脑海中
他一直就是我最后求救的对象
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是我可以拉动的一根有力的杠杆
但现在
我拉了这根杠杆才明白
其实他徒劳无用
他根本不能做什么
泰勒说
发生什么事了
没 没什么
一切都好
我挂上电话
又拨通了斯托克斯商店的电话
是副经理接的
今天的活干完了吧
他用欢快的语气问
我向他道歉
告诉他我要辞职
然后挂了电话
我打开壁橱
我的废料厂专用靴就放在里面
四个月前
我把它们收了起来
我穿上靴子
感觉自己从未脱下过他们
爸爸正在叉车里铲起一堆瓦楞铁皮
他需要个人手将木块放在拖车上
这样他就可以卸货了
看到我时
他将铁皮放低
以便我可以踩着上去
我骑上那堆东西
上了拖车
我对大学的记忆很快变淡
铅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投影仪切换下一张幻灯片的咔嗒声
下课时响起的钟鸣声
所有的声音都被叮铃当啷的铁皮撞击声和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了
在废料厂待了一个月后
杨百翰大学就像一个梦
某种我想象出来的东西
现在梦醒了
我的日常和从前一模一样
早饭后
我给废品分类
从散热器里取出废铜烂铁
如果哥哥们也在现场工作
有时我会跟着去开装载机
叉车或起重机
午餐时分
我会帮母亲做饭和洗碗
之后我要么回到废料厂
要么去开叉车
唯一的变化是肖恩
他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不再厉声说话
似乎变得心平气和
他正在为GED复习
那是针对非高中毕业生的一项考试
通过后可以获得与高中毕业文凭等同的学历证明
一天晚上
我们干完活开车回家时
他告诉我
他要去社区大学念一个星期
他想学法律
那年夏天
重熙剧场要上演一出剧
我和肖恩买了票
查尔斯也来了
就坐在我们前几排
中场休息时
趁着肖恩离开
去搭讪一个女孩
查尔斯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第一次
我没有舌头打结
我想起了香农
想起他在教堂与人交谈的样子
想起他友好的欢声笑语
以及他微笑和开怀大笑的样子
我想
就当自己是香农吧
接下来的五分钟
我成了香农
查尔斯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
与我见过的那些男人看香农的眼神一样
他问我
星期六想不想去看电影
他提议去看的那部电影俗不可耐
是我自己永远不会去看的那种
但我在扮演香农
所以我说
我很乐意去
长篇小说
你当象鸟飞往你的山作者
塔拉韦斯特弗
译者 任爱红
演播 阎萌萌
由新经典文化出品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