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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从出生起
大家就说他有天眼
对这些古代的东西无师自通
小时候母亲带他去亲戚家做客
看到亲戚摆放在客厅的字画瓷器
他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出来自哪朝哪代
能判断出是珍品还是赝品
最初时母亲觉得他是胡说八道
没理会
后来上学后
对历史更是无师自通
对朝代变迁
对战争
对各朝各代名将
他根本无需看书听课便能倒背如流
甚至有次与老师争论一个时间轴的错误而面红耳赤
最后老师翻阅了大量古籍才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那时候家人只当他是记忆力好
能过目不忘
最后他被大众知晓
是宝物鉴定的节目红遍大江南北时
电视里每展示一件宝物
他便能一眼就看出真假
从来没有失误过
这个消息一传十
十传百
很快就传开了
家里有祖上留下的物件的人
陆陆续续找上门来求他看一眼
甚至有一些专业的收藏家
但凡要入手一件宝物时
便会带上它去鉴定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已严重影响到他一家人的正常生活
除了卖家无休无止的找他鉴别之外
想赚钱的卖家更是对他威逼利诱
让他以假乱真
他那时已经青春期
被这样的生活折磨的叛逆期十分严重
有次有个香港商人请他鉴别一幅千万的字画
那天他心烦气躁
喊着
真的 真的
是真的
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一句话会给他们全家带去了灭顶之灾
那商人听了他的话
花了千万买了一副赝品
后果可想而知
他的父亲被活活逼死
从此留他与母亲相依为命
打工为生
直到后来
他遇到了周成明的父亲
收他为徒
教他修复的手艺
他很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成了当今最炙手可热的谷物修复师
这两年
随着他母亲的去世
随着他经常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他的心便一天一天的干枯了
周成明骂他骂的对
但他并不在意
他肯答应来拉萨
有一个更大的原因
便是拜见吴玄大师
从他母亲去世之后
他怀疑母亲有心愿未了
灵魂不散
那些梦境或许是他母亲托梦给他
无玄大师似了解他的心愿
迷迭嗓音沉沉
说道
想让往生者走三闪道轮回
永登极乐世界
必须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
你若方便
可在寺院住下
每日晨起背诵经文
晚上打坐祈福
方可奏效
好
刘越被安排在寺庙最靠里的客房
四周幽深僻静
房屋古色古香
没有一点现代生活的痕迹
这里保留有最原始的建筑
他这一天累极了
本是粘床就睡
门口却传来敲门之声
是吴玄大师的那位弟子送来装文物的檀木箱子
递到刘越的面前
问
这是您落下的东西吗
弟子问
不是
刘越摇头
啊
无玄大师说
这是您的东西
现在物归原主
说着
不由分就塞到刘月的怀里
转身就走
刘越不明所以
打开檀木箱子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摆放着几间古物
夜风清冽
四周寂静的只能听见远处钟摆的声音
他抱着箱子回房
不知吴玄大师为何送来这个
他打开一件一件欣赏
历史的厚重感迎面而来
但更奇怪的是
越看越觉得熟悉
仿佛这些东西曾经就这样在他手心中把玩过
一样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迷迷糊糊之中便睡了过去
依然是做梦
梦
梦里银抱抱着旋转
西
阿西
我要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她欢天喜地的跟着她去宫里
后来他说
阿西
这是我生在帝王家的命运
必须去抢去夺
我才能许你最大的幸福
你放心
我举北绝国苍若玉为妃只是权宜之计
可这权宜之计成了事实
苍若玉怀孕了
而她被打入冷宫
从此孤灯相伴
这一夜的梦反反复复
梦境越来越有血有肉
到了下半夜
他便清醒了
坐起身
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
上网查周公解梦
然而网上没有任何信息能解释他这样一个完整的带着故事性的梦意味着什么
熬了大半夜
直到清晨听到寺庙敲钟的声响
他才起来去拜见吴玄大师
吴玄大师见他疲惫不堪的样子
摇了摇头
带着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诵读经文
袅袅沉香
无玄大师迷迭的声音由远而近
由近而远的似隔空传来
他心神恍惚
似乎听到母亲的声音在他极小的时候对他说
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能力
否则会被人当成怪物来看待
又是成年后
母亲说
六月
你怕是被你害死了
你知道吗
无玄大师停止了诵经
而是敲了三下木鱼
刘越才从那阵恍惚之中清醒过来
你母亲早已永登极乐世界
反而是你
心魔难除
心魔
他反问
施主
你前缘未了
善
有人苦苦惦记这一事
才会诸多烦忧
放下方得始终
我该如何做
从哪里来
该由哪里去
我从哪里来
无玄大师不再说话
而是目送他离开
周成明偶尔会给他打岳阳电话
语气里早已忘记之前的不愉快
电话内容都是听他絮絮叨叨在国外的所见所闻
分享大事小事
刘月不吱声也不挂断
如果有事忙
便会开了免提
任他自言自语
而自己忙自己的事
他俩都没有朋友
亲人也都已经不再世
所以感情虽谈不上热络
但彼此心中以兄妹相称
刘月
我想定下来
不想再漂泊了
周成明忽然感伤
而刘烨正在翻着一本地藏经
正看到万法皆是因缘所生
即是因也是果
如果超度众身
脱离六道轮回
脑子里便想起了吴玄大师说的由哪里来回哪里去
所以心不在焉的听着周成明的话
刘越
你在听吗
嗯
我说我想定下来了
想找个好女孩结婚生子
再也不漂泊
你早该这么想
师傅也不会被你气死啊
刘越脱口而出
周成明却愣在电话那头
沉默不语
我挂了
嗯 再见
刘月挂了免提
继续看地藏经
窗外的天乌云密布
似要下大雨
索性躺回床上补眠
昨夜被梦境干扰
便未睡好
外面风雨大作
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他竟然又做梦了
越来越清晰的梦
甚至能体会到梦中的痛楚
梦里下着倾盆大雨
电闪雷鸣之下
整个木质的窗户像被雷电劈成两半
屋内也随着闪电被照得苍白
他躺在一张冰凉的床上
肚子绞痛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一粒一粒的冒出来
旁边站着一个老妇
哭着对他说
柳姑娘
你再忍忍
大夫马上就到
他已经痛得精神恍惚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
大夫不会来的
大夫不会来这无人问津的六池宫
随着一阵一阵的剧痛
他的下体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是血
染红了整个床单
一旁的老妇惊惧的喊道
柳姑娘
你撑着啊
老妇已惊慌失措
哭得不能自己
你别哭
去叫三王爷爷速来
他算平静
好好好
我马上去
我马上去
老夫踉跄着连伞也未撑便赤脚跑了出去
风停了
雨也停了
他面如死灰躺在床上
许久之后
老傅才回来
如他所料
一个人回来的
扑通一声跪在他的床前
三王也不肯来
他说六十公里
人的死活他不管
柳姑娘
对不起
老夫跪在床前
哭声凄厉
比她这个流了产的女人还凄厉
她在哪里
在玉妃的房内
一瞬间她的脸成了死灰色
下体已不再流血
他挣扎了爬了起来
不顾老妇的拉扯
一个人走出了这座冷冰冰的六池宫
目光茫然
戾气已被抽空
此生再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