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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九年
京都东二条大街上多是当朝达官贵人的宅地
平日里进出的人都是先衣怒马
前呼后拥
就连随侍的奴仆也都鼻孔朝天
等闲人不放在眼里
此处一砖一木都彰显着平民百姓艳羡不已的尊贵气派
因此这条街最深处的一座宅地便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那宅子虽然大
可是灰色的砖墙已有些斑驳
大门横梁上的彩画也已大步脱落
大门虽然开着
却只在门内坐了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不像别的宅地站了好几个擅长阴阳脸待客的门房
只有那门前宽宽的上马石
蓟马墩
还有那门对一人多多高金刚怒目的石狮
给这宅子添了一种不容人小觑的威严
这便是征远大将军武威后云逸的后爵府了
云逸常年驻扎在苏里
甚少回到后爵府
府中只留了几个护院的家丁
院中春花谢了
秋叶又落
也没人打理
偌大一个庭院竟是说不出的寂寥
直到两年前云大小姐云峥回到了京都后
觉府有了女主人
方才又有了生气
只是云征回府前
云义着意交代精忠龙蛇混杂
叫他谨言慎行
少惹是非
云蒸谨遵复命
深居简出
只在节庆日推辞不掉
或者是红白喜事时方才外出筹对
饶是如此
云蒸在京都仍是声名鹊起
京都的贵公子哥无人不知道这个貌美如花却又难以接近的云大小姐芳明
少不了曲意奉承
云峥只坐不知
此刻两个丫头正捧了一个红木匣子
边走边忍着笑说悄悄话
这又是督察室府上公子送来的
是啊
送的什么
捧着匣子的丫头看看四周
没人
轻轻打开了
两个人立时哇一声赞
匣子里放着的是一串珍珠手串
珠子是东珠
颗颗圆润
一般大小
闪动着云泥一般柔和流动的光芒
两个丫头互相看一眼
吐吐舌头
向云蒸闺房走去
进到房中恭敬禀报
大小姐
督察使府龙公子给您送了生辰贺礼来
云峥正在窗前习字
头也不回
声辰贺礼
不知是贺我上一次的生辰
还是下一次
反正两头都隔了六个月
他倒是不怕我为难
放一边吧
丫头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相视一笑
有一个大了胆子说
小姐好歹看一看吧
很美的东珠手串呢
云蒸倒是有了一点兴趣
回过头来道
给我瞧瞧
嗯 没对
丫头打开匣子
云蒸拿起珠串
果然是上品
瞧过了丢回匣中
道
先放一边罢
丫头刚要拿走
云蒸又叫住了她
慢着
我刚想起
龙夫人的寿辰像寺快到了吧
记得是在这月底
是
只是府上还未来贴
林征一笑
把这珠子收好了
叫个匠人来重新拿金丝线穿了
待龙夫人寿辰
与我送到龙府上去贺寿
两个丫头痴痴笑着退下了
云蒸继续拿起笔
却没了习字的心情
她的视线不知不觉转到了桌上的铜镜里
镜中的女子容颜交好
这是她吗
云峥身量高了许多
脸庞不再像从前一样圆嘟嘟的
如今的她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
的确已经如云医所愿
成了一个端庄有礼
言谈举止甚为得体的大家闺秀
和那些命负小姐们在一起
她总是不喜多言
只谦和的笑着听别人说话
只是在他偶尔一人独处时
脸上才会有一点不奈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刚回到京都时
他很不适应
虽然京都的繁华与苏黎比起来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吃的 玩的
看的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是云峥还是克制不住的想苏黎
想那个只有两条主街的苏梨
想那边塞人特有的豪放不拘气息
想记事起就从未与自己分离的富帅
还有想木图
想的一夜一夜的睡不着
第二日起来
红肿了双眼
还得打叠起精神应付腹中事物
虽然云逸没有回来
但是他回到了京都
少不得与京中命赋内卷应酬
她是未嫁之女
父亲身份显赫
自然更加引人注意
只是云峥早已心有所属
再看那些公子哥
没一人入得了眼
这些文只能到酒楼唱唱花曲
吾只能指挥着家丁打打太平拳的人
要来何用
只是他心中明白
再看不起这些人
只怕总有一个会成为他的夫婿
除非他一辈子不嫁云蒸
他起身走到床头梳妆台前
打开窗帘
拿出木图送给他的刀
轻轻摩挲着
半响叹一口气
心中苦涩至极
命已至此
夫妇何言
龙夫人的寿辰很快到了
云蒸略施脂粉
换了一身喜庆些的衣服
带了那盒东珠到了龙府
阿丁忙迎出来
请了云蒸到内堂
内堂里已经是香风阵阵
英声燕语
云蒸先向龙夫人道了贺
呈上了那串珠串
龙夫人甚是喜欢
当时便套了在手腕上比给众人看
正巧那龙公子来请母亲示下
看几十妖众人入席
看到母亲手上戴的珠串
眼都直了
她望向云蒸
云蒸却和相识的女宾言笑艳颜
似是压根儿没看到他
龙公子有苦说不出
心下不快
一时云峥说完了话
转头见了他
微微一笑
龙公子又魂飞天外
全忘了刚才的不快
这种宴席甚是无趣
然而云峥听到了一个消息
让他激动起来
嗯
这是近来在京都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
事关机密
云蒸也是听别人咬了半天耳朵才听清了
据说久已不露面的皇帝已被证实身患重病
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了
当今太子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继位
一些不在京中的大员都接到了密旨
陆续赶回京都
以防生变
虽然经过这些年经营
太子的位子已坐的稳当
但皇帝仍然在利用最后的时间
为太子的继位排除障碍
交代众臣忠心辅佐新君了
云峥不由猜测
如果传闻属实
那么副帅也一定会接到密旨
不日将回到京都
已是两年没见到副帅
云峥一想到不久就能父女相聚
兴奋不已
果然 两天后
云蒸便接到了云逸书信
说他很快将回到京都
云征大喜
连着几天督着下人将府中收拾的焕然一新
一应器具准备齐全
只等云逸回来
天天数着日子
终于等到了云逸回京的一天
云征早早率了人后在府前
又差了人到京都城外迎接道德
中午
云逸一行人风尘仆仆出现在了府前
云蒸迎上前去
见到云义
哽咽着叫了一声富帅
便说不出话了
云逸摸摸她的头
感叹一声
我的真儿已经是大姑娘了
不由得眼角湿润了
云蒸忍了泪
仔细打量着副帅
只三年不见
副帅鬓边竟然添了白发
面容更加消瘦了
云蒸一阵心酸
又掉下泪来
突听到旁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道
大小姐
云峥转头一看
原来是傅先生府
一见他
云蒸很是开心
忙行了礼
叫道 傅先生
傅先生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来那个儒雅的白面书生晒黑了脸
举手投足间带了寒武之气
反倒显得更加气宇轩昂了
傅先生笑道
大小姐
云帅一路辛苦
还是先到府中再叙谈吧
众人皆笑了
云逸携了云蒸的手进府去
云蒸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似乎除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见到云逸的喜悦之情
云逸到府第二日便入宫面圣
直至天黑方才回来
回来时面色凝重
云蒸问他宫中情景
他只一笑
摇头不语多说
随着云逸的归来
侯爵府真正热闹了起来
每天迎来送往
几乎没消停过
这一日总算得了清闲
云逸便拉着傅先生陪他下棋
云蒸凑热闹
也在一旁观看
傅先生不算外人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云逸突然想起什么
打趣云征道
铮儿
我听说自你回京后
侯爵府收到的贵重礼品
比我这个副帅暂时还收的多呢
幸而我远在苏里
不然朝中御史一定会上书谈和
说我暗收贿赂
思相受受呢
云征飞红了脸
嗔怪道
父帅
傅先生也来凑去
所谓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云帅
这可是一废步兵一卒便可攻城夺地呀
云峥脸更红了
傅先生
云逸半开玩笑半当真道
当年我曾许诺让你自己挑选夫婿
贞儿
你倒是说说
可看上谁家公子了
云蒸红着脸低了头不出声
傅先生笑尉云义
云帅
容属下禀报军情
京都人人都传言说云大小姐如云中仙书
可遇不可求
呢
云义问云蒸
这可是真的
你一个也瞧不上吗
云蒸一撇嘴
这些公子哥富帅
你也一定瞧不上
督察使龙公子如何
大男人家竟然也涂脂抹粉
据说他用的粉还得专程从扬州府运来
别处的他不用呢
云逸失笑
又问
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呢
他喜欢翘起兰花指
那小指上的指甲足有两寸长
云义一审
又问
那礼部侍郎家公子如何
他说不上十句话
便要吐一口浓痰
副帅你能否接受
云逸苦笑
想想再问道
那九门提督家的公子总该不错吧
我瞧他算是仪表堂堂呐
云征道
那位九门提督家的公子爷曾在赌场借了高利贷不还
又出钱耍诈
被人打了一顿丢到场子外
他还有脸假传了九门提督之令
要带了官兵去泄愤呢
云逸叹息不已
不料他竟是这般不争气
云峥笑道
那副帅希望我选谁
云逸爱怜的看他一眼
随你吧
只是铮儿
以你的眼光
将来究竟主义何人
云蒸眼神一下暗淡了
他随即掩饰了一笑
道
若有人能极富帅一半
我看也就成了
云义和傅先生一同大笑起来
本正突然起了促侠之心
又道
若有人能及傅先生一半
也勉强凑合
布先生大囧
手中所执黑子啪一声落在盘中
竟将自己大骗子舔死了
原本占了优势的旗历史处在了劣势
他刚要把棋子捡起来
云义却眼疾手快
一把按住
大笑道
落子不悔
承让 承让
正说笑间
府中管事仓皇进来
匆忙打个谦儿
便对云义说道
宫中来了旨意
宣侯爷立刻进宫
三人一惊
心下明白
府中皇帝的大限到了
晚上从宫中正式传来了消息
皇帝驾崩了
先帝乘客日久
一切大行事宜早已备好
只待一声举癌
宫内自上停下
以便作一片雪白
京都城中阁楼酒寺歇了业
凡是红色的东西
一概撤换了下来
民间嫁娶也暂时停止
盛大的国丧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