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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
没用的
大概就是在今夜
对方就应该来找我了
现在结果只能取决于我到底是想死还是不想死
仅此而已
他慢慢的
低声的诉说着
用手中的细木棍拨弄着火光
拨弄着灰烬
一直到火焰慢慢的变小
慢慢地变成了闪烁着光芒的灰烬
最终变成一团团没有任何光和热的灰烬
他还在那边拨来拨去
细心的检查自己送给兄弟的纸钱
有没有那点儿还没有烧干净呢
唯恐错失一点
让这一番相送不圆满
没有了
当真是点滴无遗
彻底的没有了
却见他手一翻
随着哗的一声响
地上又出现了一大堆的纸钱
他又再度点着了火
然后开始拨弄着
重复之前的动作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
就是只有不再说话
只是一味沉默地做着
那一切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明明暗暗
在这如同鬼蜮一般的院子里
就像是一个鬼
冷漠的游走在人世间
半晌之后
他抬起头
侧过头
仔细地倾听着
然后淡淡的说道
云尊大人
您既然来了
何妨下来一叙
他的眼睛悄然的聚焦于自己的左前方一颗大树之巅
哪里正有一片淡淡的烟云缭绕
飘来飘去的
他这话说完
那边淡淡的烟云就动了起来
徐徐飘逸到他上空的位置
一个旋转之余
一个黑蒙面人就此显灵
九尊之元尊应时显灵
吴影眼看着身边黑色人影从无到有渐次的凝成人形
那如同鬼火一般的眸子全然没有任何波动
较之寻常森寒目光更冷厉多多
纵使氛围森然异常
那吴影却仍旧镇定涩声的道
云尊大人果然是神出鬼没
若非我心有定见
只怕还难以捕捉到那些微的异样
无法察觉大人的到来
云扬哼了一声
淡淡道
吴影
你可知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不
该当说尊敬才更恰当
若非事实凝然眼前
我怎么也想不到隐身玉唐最深的另一个潜伏者竟然是你
笃定之初
我甚至希望我的判定有误
所谓事实
乃是敌人为了迷惑我而设下的局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再如何的不肯相信
不愿相信
却是不能不信
吴影仍自涩涩的笑了一声
嘿然道
云尊大人呐
你这一席话
把我想要说的心里话说了大半呐
云扬道
哦
吴影轻轻的笑了笑
声音更形缥缈
放眼整个玉唐帝国
我最尊敬
最欣赏
也是最喜欢的人
就是你们九尊九个人
更进一步的说
你们九个人之中
我最看重
最崇敬的人
正是云尊大人您本人
云扬嘲讽的笑了笑
因为喜欢
所以把我们弄进地狱
你不会还想说
因为太喜欢
却又注定无法得到
干脆毁灭之
吴影郑重道
非也
下官心思行事虽然卑鄙下作
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有些事还是分得清的
九尊诸位大人为了玉唐国民
竭尽所能的征战天下
浴血沙场
当是天下第一等的好汉子
好男儿
我从心底尊敬你们
这一点早已定论
绝无疑虑
昔年河东一战
诸位大人千里驰援
血战四昼夜
终于击退敌军
亦因此拯救了那里的三十万玉唐的百姓
免去他们沦为敌国蹂躏践踏之厄
那里面
便有我的族人
吴影沉沉的说道
只此一项
吴影便将九尊大人视做我的恩人
如今终于得见恩人尊前
还请容我一拜
说完
当真就撩起衣袍
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地上
对着云扬磕了几个响头
这一时间居然有些懵了
不知道应该如何动作
怎样措词
云阳来此
有想过无数种开局
却唯独没有想过眼前的这种状况
大家是份属敌对
难有转圜啊
彼此说几句吹捧的场面话尤在情理之中
虚头巴脑一番还有提升逼格的作用
可是你这么大张旗鼓的跪倒磕头是个什么情况
这细也过了吧
不说云扬懵逼当场
却说那吴影认真严肃
甚至有些肃穆的磕完了三个响头
随即便又站起了身来
沉声道
大人对于吴某这点举动
不必觉得有如何古怪
我吴影怎么说也出身玉唐
实打实的玉唐臣民
在国家民族
大是大非的问题上
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云扬听罢
仍旧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清楚
你真的清楚吗
若是清楚
你还要主陷害帝国的守护神
导致帝国险些倾覆
险些亡国灭种
这就是你的大是大非
清清楚楚
吴影平静的说道
我可以想象大人此刻心中所想
所谓的大道理
却也无谓多说
其实每一个人
不管是好人坏人
对于那些个大道理何尝不懂
不过就只是在面临到一些事情的时候
总有人做出不同的选择
选择不同
当然会造成不同的结果
他抬头
眸子中尽是鬼火闪烁
看着云扬之瞬
很多人为了忠义而选择了大义凛然
选择了精忠报国
这样的人自然是忠义两全
令人敬仰
然而也有人选择独善其身
选择成就小我
选择家庭
选择友情兄弟等等
乃至或者选择生命存续
你可以蔑视甚至鄙视这样的人
这样的选择
但他们的选择却也有他们的立场
这当真就只是立场之分呐
我对不住九尊大人的地方
就是一念之差
在面对这样选择的时候
我虽然明知如何选择才是仁义之举
却最终还是选择了狭窄的那一面
自私的那一面
仅此而已
云扬忍不住冷笑道
难得你将叛国之罪说得这么堂皇大气
一念之差
就因为你的一念之差
数百万的兄弟因为你的选择横死沙场
数千万父老因为你们的选择颠沛流离
生死两难
你居然还能这一般的侃侃而谈
心安理得
岂非也是奇事一桩
侃侃而谈
心安理得
云尊大人太看得起我了
我侃侃而谈或者有之
但心安理得却是不敢当的
然而自从我上任以来
凡事必然做得滴水不漏
一心一意为了玉唐
为了帝国
为了天下
为了百姓
斩精竭虑
鞠躬尽瘁
唯恐出现任何一点的失误
便是在尽我身为玉唐子民的本份
这么多年以来
但凡是从我手上经过的所有公事
都是尽善尽美
从没有任何一件
也没有任何一桩存在瑕疵
绝无纰漏
云尊大人当真以为我这么做的目的
仅止于在掩饰身份吗
我是当真想要尽身为玉唐子民的本份
为玉唐帝国江山社稷尽一份心力
这是我之该为
同时也是我的一点补偿
他淡淡的说道
我认为
我这么多年的筹谋策略
这么多年的汲汲经营付出
也该当足以拯救数千万的百姓
又或者是挽救数百万本应该早已死去的袍泽
数次我当然知道谋害了九尊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恶果
但是我选择了
就不会后悔
更会用我的方式予以弥补
我甚至敢断言
这许多年以来
若是没有我居中策应
全盘筹谋各方的战局
玉唐帝国未必撑得到九尊降世
云尊大人信是不信呢
云扬怒极反笑
哼
纵然是我相信又如何
纵然是事实又如何
用你的话说
你的作为于玉唐而言
乃是身为臣民的本份
于玉唐朝堂而言
更是你的职责
作为玉唐百姓的你
既然拿了俸禄
无论于公于私
都该一心一意的为民做事
为国出力
这怎么拿出来做为交易补偿的物事
吴影安详的说道
云尊大人的论调适用于玉唐绝大多数的百姓子民
对于他们而言
确实是不能一旦有为便是万死不赦的大罪
然而我却不该归属于此类
毕竟太多太多的人与我一样的俸禄
一样的良小
然而纵观整个玉唐军方
谁敢说比我做得更好
即便是秋老元帅
方老太尉等人在此
我仍旧敢说这番话
云扬呵呵一笑
吴帅此言
本尊纵然想要否认
却也难以否认
毕竟本尊无法抹杀良心信口雌黄
所以说吴帅真的是很了不起
然而若是按照你的这般逻辑
本尊不禁想起
这整个天下
也无人能够在某些地方比我做得更好
那么我是不是就可以肆意而为
灭世无阻了呢
吴影静静地道
看来云尊大人对我的这一番论调认知有所偏颇
我只能说
云尊大人与我这等小人岂可苟同
我的理由是归根结底不过是我的借口
因为我需要找出一个像样的借口
暂时糊弄住我自己
否则
单只是内心的煎熬
就足以让我无以为继
有了这个借口
起码能让我感觉到
我虽然做错了
但是我还有继续的理由
毕竟我于玉唐
利大于弊
有胜于无
这固然是我的错觉
但却是玉唐的现实
云尊大人
您说是么
云扬沉默了一下
吴帅
本尊已经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你这个人了
你说你自己算是什么
一个自欺欺人的真小人吗
吴影洒然道
确实是自欺欺人
也确实是真小人
但是
我同时还是一个强大的
有能力的真小人
我的能力
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
没有人可以取代
云扬眼中闪烁着杀机
你知道么
就算是再怎么不可以被取代的人
他一旦死了
他仍旧是个死人
就算是他的死会造成相当的动荡
但是他终究是不存于世的
而这个世界
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云尊大人来杀我的念头笃定
这一点
我早已经猜到了
自始至终
他一次都没有自称本官
本将
下官
或者说本座
就只是用我来自称
显然是已经不将自己当做玉唐官员
军中的将帅
这一节
云扬清楚
却始终以吴帅之名
毕竟吴影这许多年以来
确实为玉唐尽了无数的心力
玉唐疆域之稳固
有赖此人良多
纵然此际立场分明
却也无法抹杀此人之功绩
李中流已经死了
吴影悠悠道
当年他一直说
他的能力可以定国安邦
靖平天下
哪怕是国难临头
大厦将倾
但只要给他一点机会
也能砥柱中流本固河山
所以他为自己取了名字
毕中流
哦
只是不知道他到了九幽地府
还能不能唤作毕中流呢
云扬语气淡然如故
实则心中却是陡然一震
毕中流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很多年前曾经有一桩惊天大案
其中牵扯的关键人物
就有一个人叫做毕中流的
只是不知道那个毕中流
是否就是此人呢
吴影不理他话语中隐匿的嘲讽意味
仍自续道
云尊大人没有一上来就动手
想必还是有些想要知道的事情
何妨趁着我现在弹兴正佳
顺便为云尊大人解释一二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又道
哎
大人可知
我这二十年之中所说过的话
加起来也不如今天说的多
云扬眼中露出了锋锐
道
本尊早闻吴帅言简意赅
直指关窍之美誉
于兵事军事更是言出法随
令行禁止
难有丝毫的偏颇
然而今日之侃侃而谈
或许是因为今日之后
再也没有什么机会说话了
吴影哑然失笑
云尊大人自然强大
生杀予夺少有失手
但对吴某人的估量有所偏差
吴某人自问纵使杀不了云尊大人
更不是云尊大人的对手
不过自云尊大人手下逃生
全身而退
还是颇有几分把握的
只不过毕中流临死之前没有见到大人
于他而言乃是莫大之憾事
我待他了却这桩心愿
却是必须呀
既然如此
那便无须废话了
我想要知道什么
相信吴帅也心里有数
尽道心中所知便是
何必由我来问
吴影沙哑的笑了笑
大人这句话说的不错呀
但此事之始末缘由
吴某却须得言明在先
看来这番交流时间还须许久
请云尊大人与我喝一杯茶如何
说骗人易
骗己难
这吴影对自己之所作所为定见早执
直至此刻
嘴上说着大错铸就
心里却仍旧没有将自己的罪孽太当回事儿
若非有毕中流之事件牵绊
还有逃出生天之意
其心志之坚
心性之执
竟是云扬针对四季楼诸人之中最特异的一个
却见其话音未落
也不能云扬说话
径自手腕一抖
地上突然间就多出来了桌椅茶具
整整齐齐
甚至那茶桌之上
尤有一根已经点燃了的长长的蜡烛
一股无形的玄气陡然席卷空间
风声呼啸猎猎
那蜡烛的火苗赫然纹丝不动
云尊大人
请上座
吴影端起茶壶
微笑道
常言道
万丈红尘三杯酒
千秋大业一壶茶呀
世人都觉得这句话极具气势
另有无数的解读
然而我却另有一点认知
云扬坐了下来
哦
敢问吴帅又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吧
这句话万丈红尘三杯酒
就是说任何人在经历完了这万丈红尘之后
随便某个人
三杯酒就可以去祭奠他
至于
呃
这千秋大业一壶茶
大抵就是说
一个人就算是做出来如何的千秋大业
盖世的功勋
但是当他死了之后
后人谈论他的时候
满打满算一壶茶的时间
就能将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吴影摇头
淡淡道
就比如我们现在要谈论到的毕中流这一生一样
不管他如何心思深沉
智谋高绝
算无遗策
聪明绝顶
伺机文成
江湖巨擘翻云覆雨
但是一壶茶
他抬头看着云扬
一壶茶的时间
你就足以从我的口中了解他的生平一切
吴影呵呵一笑
将一杯茶洒在地上
轻声道
所以说
兄弟
这就是你的千秋大业
云扬登时感觉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袭上心头
当真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有人解读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