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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八百零三集
因是得以风靡
声势较之在原本的江表还要大得多
而这一文化元素的风行
江表作为发源地便站在了潮头
无论是制扇的技术还是对扇文化的开发
都走在了前面
中原人在新的话语场地自然不甘落后
单就沈哲子所知
馨士馆便不乏后入学士
制扇成瘾
甚至因此荒废了讲学
沈哲子探手拿过沈劲手中的折扇
只见扇骨乃是精铁
而扇面两边分别写着
铁骨引清风
誓以灭胡潮
看到扇面上的文字
沈哲子嘴角便抖了抖
心道果然任何流行的元素都要借以一种类似中二的表达方式才能得以传播开来
这两句铭誓我已经是苦练年余
亲手提笔写上
阿兄觉得是否略有可观
沈劲行上来
指着那扇面上文字
不乏自豪道
笔劲锐甚转折
略显干硬啊
但筋骨挺拔
倒也可列品中上
沈哲子随口点评
他书道虽然不精
但并不意味着没有鉴赏眼光
相反的
正因为掩饰自己的不足
他如今已是一个名气不小的书法评论家
这大概是所有没有此类才能人的最后出路
乏于生产
热衷评价
说话间
兄弟两人便行到中庭厅堂里
桓豁早已经于此等候多时
眼见大将军行入
忙不迭起身
千里桓郎入座吧
毋须多礼
沈哲子摆摆手
示意桓豁归席
自己便也就势坐了下来
望着并坐一处的沈劲并桓豁
脸上也流露出一些嘉许之色
潼关近来战况不错
后日集会台令
还要对你们这些少勇着重表彰啊
虽然近年来都以复建为主
周边少有大事发生
但也并不意味着就全无甲戈之事
河北方面自然不必说
谢艾坐镇于彼处
围绕邺地区域
与石赵方面频有互攻
只是双方都有克制
多为局部冲突
少有大规模的阵仗发生
沈牧坐镇泰山郡
经营黄河下游一系列的边防
算是将黄河这一条防线彻底巩固下来
至于西方的对战
自然主要还是以潼关为主
去年一场瘟疫虽虽然令得石生败走
但关中的混乱也并未因此而有平缓
反有越演越烈之势
关中许多大族豪强俱都趁势而起
原本便不甚安分的氐羌
也变得异常活跃
而石赵的力量
虽然走了一个石生
但还剩下一个郭敬啊
同样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好的 好的
行台创建以来
也并没有大举出兵关中的计划
主要还是经营潼关防线为主
石生出走
使得弘农等地出现一个势力真空
行台也是有意将之打造成一个未来西进的缓冲地带
虽然没有建立郡县等实际管制
但也并不容许区域中再出现一股新的武装力量
所以常有出兵梳理
邢关方面将士积功便多在此啊
沈劲与桓豁俱为西线战将
尤其是桓豁
近年来表现可谓勇猛
凡有出战
都有一种不要命的狠劲儿
小功积大已经被提为西线军队幢主
桓豁的这种表现
沈哲子也多有感触
这大概近似于原本历史上苦命死战洛阳的沈劲
所以随着桓豁积功渐多
沈哲子也略作关照
将原本他父亲因为此前江东动荡而被革除的爵位转封桓豁
当然
不可能是原本的二等开国爵
仅仅只是一个万宁亭侯
嗯
讲到战事方面
又不得不提及行台这几年围绕军事进行的改革
眼下除了荆州之外
江北
江东等各地军事上的改革基本已经完成
行台直领军队共分四军
除原本的胜武军奋武军
又加扬武军
弘武军
这算是中央军队的一个雏形
四军都是超出常规的大编制
各领五千军
中河洛之间又立六座军府
源源不断为这四军输送新血作战军队
加上六军府预备役
合共五万军众
至于军府这个构架
沈哲子也并没有照抄北周那种府兵制
更多是作为一种常规作战部队的补充和预备
军府掌管地方上的军备
屯兵与兵籍
组织乡勇团练并选拔合格兵员
走的是募兵与兵户相结合的路子
眼下仍然还是以兵户为主
毕竟这样的方式对兵源的数额和素质最有保证
军府并不直接参与作战
主要负责作战任务的还是几个边防大军区
主如枋头
泰山
潼关等几地边防前线
所以这几处的督护将帅职权也都非常大
除了本身常规作战部队之外
每有大规模战事发生
也有提交申请临时都督征集周边军府兵员物资的权力
这种军事构架
也是集权放权之间的一个妥协
毕竟沈哲子身在河洛
战略环境也不再是早年那种单线突进
可以大权独揽
各边防若是全无自主
事事请示
那也就不必打了
虽然彼此只是寒暄
但桓豁在席中却隐有几分坐立不安的焦灼
似是犹豫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
他蓦地从席中翻起跪拜道
今夜冒昧来见师
有一私请
乞告大将军
桓豁那种坐立不安
隐有焦躁的样子
沈哲子也都看在眼中
闻言后便笑语道
既然不是在公
郎子有话不妨直说呀
你与阿鹤都为挚友
常在庭下出入的后进与我
也不必过分见外
大将军越是如此
桓豁神情反而越有纠结
更觉难以启齿
但他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入眠
思虑诸多
才决定要将这一件事做一个了断
又沉默良久之后
他才开口涩声道
呃 末将
我
我昨夜于城南坊中偶见家兄
沈哲子听到这话
当即愣了一愣
继而便诧异道
哦
元子兄已经入洛
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
其实除了早年他对桓温还另眼以待之外
随着他自己都渐渐成为历史的开拓者
这种对于古人的奇异看待便也越来越少
渐渐目作寻常
往年入都定乱
对于桓温也并没有过多关注
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算桓温最终与自己异途
沈哲子倒也并不感到怎一样的失望与忿怨
就算他此前对桓温小作关照
也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
也就无所谓背叛与否
如今他身系重任
更没有精神去关注一个罪卒动态如何
沈劲却知桓豁这个兄长给其人带来的心理阴影之大
往年在通关前线
桓豁那种悍不畏死的战法不独令敌人闻风丧胆
就连他们这些友人看在眼里
都为之担心不已
此时看到桓豁如此消极又纠结的模样
沈劲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三郎
你实在不必如此
你如今早已成人
更是家门壁柱关塞勇将
你家阿兄因罪入刑
这跟你也实在没有什么关联
你又何必以此为难自己
桓豁闻言后却摇摇头
跪在大将军席前
语调已经隐有了几分哽咽
往年旧事已经不堪再提
但大将军照拂我家旧恩
却是须臾不敢忘怀
因是家兄旧年为恶加倍不能容忍
不独世道厌弃其恶
我也常常因此家门劣徒而感到羞耻
听到桓豁这么说
沈哲子也不知是该要欣慰还是同情
他从席中站起
行下来弯腰搀扶桓豁
正如阿鹤所言
郎子你又何必如此啊
对于元子兄
我也实在不乏惋惜
大概是我身有劣处不能自查
因此失于旧友
但就算有什么值得追缅愤懑
那也是我与你兄不能相得无涉于你
你不必因此深作自惭呐
桓豁却仍跪在地上不起身
继续颤声道
大将军气量宏大
但我又怎敢其此自作逃脱
尤其久行于外
近日归洛
才从幼帝口中得悉诸多家门故事家仇
本来不敢外道
但实在志浅难解
才冒昧求告大将军
说话间
他便将家门中有关兄长桓温
妾室葵娘的事迹沉声道出
沈哲子听完这些后
心内也是多有感慨
忍不住叹息道
哎呀
人性高洁
也实在不必全仰壮烈事迹
此女能得如此坚韧自守
也实在不愧烈妇之称啊
生人百年能得一人如此倾心以待
元子兄也足可以以此自慰了
沈劲与桓豁关系更亲密几分
言谈更无忌惮
这会儿则摇头道
世上果真有如此女子
真是许多丈夫都有不及
可惜呀可惜
他这一番执念系于你家阿兄
也真是贤妇配错拙夫
对对对
桓豁闻言后便苦笑一声
哎呀
其实何止家兄不如妇人
我庭下兄弟几人
真是俱都劣于葵娘良多
家兄旧恶
我常以此为耻
恨与其人共胜一门
但如今想来
父丧之年
我兄弟俱都年幼不能自立
若非阿兄苦力教养
甚至不能成人
如今却都匆匆与其割舍
唯恐因此连累自身
掌中五指疮毒
虽然生发于一
但余者又怎么能做独善之想
今日斗胆叩见大将军
不敢矫饰脱罪
只想请大将军稍作关照
假释我兄
我愿以身代偿
假出肺腑
绝非挟人情
妄求包庇
还望大将军成全
桓豁讲到这里
便重重顿首
再拜呀
沈劲在一旁看了
刚刚要开口呵斥
却被阿兄摆手制止了
沈哲子退回席中
眼望着深拜不起的桓豁
沉吟片刻后才说道
呃
元子兄我可赦免
所谓以身代偿
也不必再说
你是行台
嘉赏少勇
本有戍劳之责
只是那位娘子烈性实在可悯呐
我也不愿失察罔顾
呃 这样吧
你去寻江思玄
将此事迹稍作陈述
请他代表求赦
是否赦免桓温
只在沈哲子一念之间
但正因由此随性
他在这方面反而更谨慎一些
行台律令严明
于治世诚然是一桩好处
但若全不倡导人伦教化
又显得乏甚温度
他虽然并不认同那种三从四德的病态压榨女性的礼教标准
但这事迹之中
的确有太多可供挖掘的元素可以标榜出来
作为一种德行的表率
桓豁有感于那葵娘得于阿兄一点恩惠
便泉涌相报
誓死不改
继而愧及自身
想要牺牲自己的前程去解救长兄
这同样是一种德行的感召力量
中朝时崇敛财无度
半生奢靡享乐
这实在乏甚可夸
这因有绿珠坠楼
才得以凄美感伤
令后世都多有追缅
任何一个世道
若连这种故事都无
那也实在是太冰冷残忍了一些
沈哲子这么安排
除了要彰显那位葵娘高洁之外
其实也是看看桓豁究竟有多大决心想要解救兄长
因为事迹若是宣扬出去
他们桓家旧事难免要为世道所知
整个家门都要丑态示人
以成全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烈妇形象
这对于日渐艰难的桓家而言
又是一种打击
很明显
这选择对桓豁而言
也是很艰难
他跪在地上
默然良久
才沉声道
呃
多谢大将军法外留情
劝我兄弟就谊各位魁娘标榜结义
使其无瑕彰于此世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且很快付诸实行
几日后
在一次行台集会上
江虨以其妙笔将事迹毕陈表章
桓豁顺势请以身代偿兄罪
这件事在行台中引起不小波澜
许多人都参与其中进行讨论
影响力很快便扩散开来
葵娘这位贞烈娘子的事迹
也越来越得到广泛的流传
爱美之心
人皆有之
尤其是这种人性中的闪光点
更加能够触动生人心扉
而行台也适时做出表态
有感于民妇
贞烈足恶
可称王道教化表率
由是特赦罪卒
桓温
盼其归家之后
谨守德行孝悌
勿施还家
这一个在河洛之间不起眼的门户
也因此成为时流热议的一个焦点
但这件事也的确算不上一件好事
且不说桓温旧年劣迹再被翻起
尤其其母兄弟不能容忍家门贤妇
将之驱逐出府
种种凶厉俱为世道所不耻
对有盔娘其人
并非什么世家娇女
尤其早年甚至有为娼劣迹
但正因如此
形象反差之大
才更让人叹奇
也更能激发底层民众们的怜悯心肠
当桓氏家宅所在于坊中被披露出来之后
更有众多坊间生民聚集桓氏家门之外
痛骂家门中老妇可厌
不识人世间最珍贵的德行操守
在这样的氛围中
桓温纵使得于特赦返回家门
可想而知也绝对不会得到家人的关怀善待
尤其他的老母甚至不愿见他
让桓云
桓秘兄弟两人将桓温强阻在门外
更于室中痛骂道
列子拜金女府先声列名长女为祸家门
逼迫老妇为世道加辱
你还归家做什么啊
家门之内
还有什么要供你见他环温长贵门外听到房中老母训斥
更是忍不住泪如滂沱
痛哭得几近昏厥
最终还是桓冲不忍
将兄长佝偻消瘦的身躯搀扶起来
暂且安置家门偏室内
此事因由桓豁挑起
他近来于家门内也是处境尴尬
多受老母及兄弟冷眼
若非眼下整个家门尚需要他来支撑
只怕他要如桓温一般被厉声斥骂
桓温悲憷
几不能起
一直等到桓冲连番告求
桓豁才行出房门
前往探视
三郎
三郎
你不该罪
祸是我自招
至死也无怨言
如今得免
但却更加戕害家门
日后泉下还有什么面目去见父祖先人
眼见桓豁行入房中
桓温又是蒙脸悲哭起来
几年的戍劳折磨
于他心志也是一种摧残
已经很难再保持往年那种坚韧豁达
桓豁却不为此悲声所动
他站在桓温身侧
沉声道
往年你敢忘恩负义
追从庾氏作乱
心中可有丝毫为家声所想
如今家声如何
也不必你来操心
若我兄弟几人并无才力
回挽家事父子骂名理所当然
我今次发声救你
纯为割舍往年教养恩情
至于日后
便是各行异路
三兄 你
桓冲终究还是少年心软
听到桓豁言辞如此决绝
心内便有不忍
然而桓豁却又转望向他
买德郎你要深记
目下世道正是王业大昌之年
凡才力贤士必将因此而有出头之日
切勿为当下短困遮蔽自弃
你我兄弟协力共进
日后御内澄亲王爷壮兴酬功盛宴
无患不得一席之地
讲到这里
他又望向桓温
叹息道
嗯
葵娘待你情挚恩重
我家却待其太过刻薄
我绝不能为饰家声而淹没她贞烈德操
至于你阿兄
我是深盼你余生都能善待以报
不要再辜负了她
河洛喧哗
非是安居良处
稍后我安排人护送你们东出
至于是归旧乡还是东南
也都有你去处
如何不必叨我
说完之后
他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