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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集
到了第三天
朱氏唯一的娘家弟弟朱朗从国子监告假回来了
严家大宅里人来人往
络绎不绝
添丁是喜事
大家都很高兴
产房外
金嬷嬷也早早带人供上了催生娘娘
痘疹娘娘
碧霞元君等十三位神祗
添盆的一应事宜都已经安置妥当
外头大雪下了两日
到了这天
地上还有积雪
白皑皑的很厚
天上放了晴
这才开始化雪
空气里的冷便似乎比前两天还要足
若陵被裹得严严密密
由人抱了过来
稳婆满嘴的吉祥话便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换着花样从头说到脚
听得若生和雀奴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面面相觑
只觉头晕
若陵小儿一个更是不耐烦了
扯着嗓子哭得震天响
可洗三时哭算响盆不是坏事
大家早有准备
然则准备归准备
谁也没想到他竟这么能哭
就连稳婆都吓了一跳
等到仪式结束
将小人儿捞出来擦干
也不管什么左掖金右掖银了
匆匆忙忙焚化了神祗
牌位便算是成了
可若陵还是哭
哭的一张小脸通红
谁抱谁哄都没有用
在场诸人来回的抱
母亲不行
稳婆不行
姑姑不行
父亲也不行
丫鬟婆子更是不必说了
这孩子眼睛也不睁开
铁了心就是哭
越哭越大声
若生在边上听得心都紧了
忙凑过去
怎么了这是
是不是方才吓着了
谁知话音刚落
一直哭个不停的孩子突然不哭了
抽泣着慢慢睁大了眼睛
若生见状长舒了口气
刚想说句万幸
哪知他立马又哭上了
众人此刻只当他是受到了惊吓
个个心惊肉跳
又要请大夫
又要如何如何
一阵兵荒马乱
然而这般过了半个月
府里上上下下都清楚了
他们这位小少爷身强体健胃口好
半点事儿没有
天生的爱哭难哄罢了
连二爷一开始还不信邪
总往儿子跟前凑
但是凑了两回就没敢再去了
说哭的耳朵疼
久而久之
他也不管儿子叫小宝了
只皱着眉头一口一个小魔星的
真是个小魔星
无奈极了
往前这府里他最小
而今来了个比他还小还横的
又是粉雕玉琢的一团
打不得骂不得的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惹急了他就跳脚嚷嚷着
还是阿九好
不要这个小九了
还是阿九好
不要这个小魔星了
这话叫金嬷嬷听见了两回
急得要训他
他还委屈起来
回头去找若生
念念叨叨说若陵爱哭脾气坏
不是个好孩子
竟是醋上了自个儿儿子
若生哭笑不得
但私心里还是偏袒幼弟一些
不过父亲也不能不哄啊
便只好一面应着是
一面笑笑搪塞过去
可谁知连二爷平素那般好哄好骗的一个人
临到这个节骨眼上却聪明了起来
眯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女儿的神情
忽然皱起眉头长叹一口气
我深知你是个不孝顺的
却没想到你能这么不孝顺啊
什么不孝顺啊
那小子往后要是长大了同我吵架
你帮哪个
你说你帮哪个
这自然是得帮你了
若生摸了摸鼻子
小声的说着
她再偏疼若陵
也不会由着他肆意妄为和长辈吵嘴
可他虽然说的是真心话
连二爷却不肯相信了
只觉得这府里上上下下已无人看重自己
不觉愁上眉梢
无精打采起来
心道还是鸟儿好
转身就去了自己养鸟的暖房里
冬日里雨雪霏霏
花园里凄清一片
没什么值得看的
但暖房里鸟语花香
倒别有一番趣味
若生心中有数
只要他不往雪地里跑就很好了
见他要去暖房
反倒放心下来
于是等人一走
他便也去了书房
前世她和雀奴相遇的时候
雀奴比现在大上好几岁
冷情冷性的
寡欢少笑
不精女红针黹
不通厨艺
似乎也没有什么喜欢的物事事已
若生从不知道
原来雀奴是个这般爱看书的姑娘
自从若生带着她转了一遍内书房之后
她就恨不得扎根在那儿
哪儿也不去了
她们俩原先住在八灯巷里的时候
日子过得穷困潦倒
不过糊口而已
书是买不起的
若生也从未见她看过书
而今雀奴愿意看
她自然由着她看
前往书房的路上
她一面走一面想
等到年后颜先生访亲归来开课的时候
她就将雀奴也一并带上
颜先生得了这么个好学向上的学生
想必也会高兴
这般响着
她的唇边不由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来
脚下转个弯儿
不远处就是内书房了
然而还未走近
耳畔却先传来了绿蕉的声音
找了一圈
还是缺一本儿
问了人说是早前叫二爷给带走了
现如今也不知搁在了哪里
这一时半会都要找
恐怕是难了
站在绿蕉跟前的小丫鬟梳着双环髻
笑着从他手里接过两本书
舅老爷说了
能有一本是一本
如今有两本已式很好了
那你先将这两本书给舅老爷送去
剩下那一本我再使
好好找一找
若是找着了再送过去
小丫头连忙答应了一声
抱着书准备离去
哪知刚一迈脚就瞧见了若生
连忙将脚一收
蹲身行礼
绿蕉这时候看见了若生
忙迎了上来
姑娘 您来了
若生微微一颔首
看向了另一侧的小丫头
你是前两日指给小舅舅使的丫头
叫什么
回姑娘的话
奴婢叫小喜
小舅舅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除了看望太太和小少爷外
每日里便只是念书
念书
还是念书
若生听了这话
面上若有所思
久久未曾言语
朱朗能进国子监
虽则是仰仗了云甄夫人帮忙
但他本身勤苦好学
假以时日想必能成大事
可惜廉家前世波折重重
也无人在他身上多费心思
朱氏有心无力
也是无奈
后来莲家出世
云甄夫人撒手人寰
更是无从照拂
反倒是同廉家的这门姻亲还连累了他
他虽举业有成
可那时天下早已经不是如今这样的天下了
嘉隆帝日渐老迈
太子少沔步步紧逼
很快大局在握
地位更迭不过时间早晚
于是乎
朱朗的任命状久等不至
好容易等来了
要去的地方却是西荒
西荒是个什么地界
那是罪臣流放之所
目所能及
极尽荒凉
环境之恶劣实在难以言表
仙太子长孙少嫂便是死在了前去西荒的半道上
连目的地都未能抵达
留守西荒的官员
哪一个是自己愿意去的
明面上说是做官
可事实上同流放发配有何区别
西荒苦寒
这一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到回京述职的那一天呢
但任命状既然下来了
朱朗也就不得不从
只能打点行囊前去西荒
彼时恰逢云甄夫人重病卧床多日
连加上下一团乱糟糟的
朱氏也是直到弟弟要走的前两日才知道了这事儿
当即泪如雨下
说是送别
可寡心也不过如此了
若生当年不查
并不觉得如何
而今细细一想
却是感慨万千
满心怅然
如果当年朱朗未娶
西荒那父亲和他相继出事之后
继母带着年幼的若陵到底还有个人可以依靠
不至于孤苦无依
生死不明
也不知道
说了
那孩子后来平安长大了
不错
若生略想了一阵
叹了口气
勉强笑了笑
叮咛小喜照料好朱朗的日常起居
这才将人打发了下去
自己则进了内书房
轻手轻脚的走进雀奴
低头朝他手上捧着的书上看了一眼
是本棋谱
若生仔细看了两眼
却是看不懂
只觉头疼
索性不看了
偏雀奴看的津津有味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若生便不饶他
悄悄退到一旁
让绿蕉去备些点心来
绿蕉笑着应声而去
没过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轻声同他回道
姑娘
外头来禀
说是苏侍郎派人送了小公子的大礼来
若生眉头微微一簇
随即站起身来
神在哪儿
我亲自去见一见
在门房绕后着闹
把神带到点苍堂里去
若生吩咐了一句之后
又走进雀奴同他说了两声
这才抱着手炉转身向外走去
外头天晴了一阵
这会儿又开始下起雪来
没一会儿便下得大了
如搓棉扯絮
纷纷扬扬
雪粒子打在伞面上簌簌作响
若生走进点苍堂的时候
伞面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连带着手里的暖炉似乎也不太热了
明明是才天的炭
一会儿功夫就冷了下去
大丫鬟葡萄收了油纸伞过来
接了他手里的小暖炉
要去重新添炭
若生站在庭院前止住脚步
将暖炉递了过去
这梅花何时开到
点苍堂里只有一株梅树
年纪大了也不爱开花
往年这个时候树上还是光秃秃的没什么颜色
不曾想今年却是开了
若生方才进门
不经意间抬头一看
就瞧见了一树鸿飞
葡萄闻言也抬头去看庭中出战的红梅
笑着回答
奴婢瞧着这花的样子
倒像是这两日才开的
若生深吸了一口气
嗅着空气里淡淡的清幽梅香
笑了起来
嗯
真想过会折上两只带回去
是
葡萄应了事
上前打起帘子引他往里走
走了一阵
里头就暖和了起来
若生一进去就瞧见了后在那里吃茶的少年
穿的厚实袄子
侧影却仍然有些单薄
再看脸
眼睛是眼睛
鼻子是鼻子
嘴是嘴
哪样都熟悉
合在一块儿却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站定
轻轻咳了一声
坐在凳子上的少年连忙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一下子站直
转身来请安
三姑娘近日可好
若生一听就听了出来
这来的是苏彧身边的小厮忍冬
他笑着指了指那张凳子
示意他落座
送个东西罢了
随便使个人来就成
苏大人怎么还特意打发了你来啊
哎 三七呢
按道理这样跑腿的活祭多半是三七做的
忍冬平素并不大在外头走动
若生拢共也没有见过他两次
姑娘说的是
这原来是三七来的可不赶巧
他这两日病了
主子便先叫他歇着了
忍冬仔仔细细的解释
若生观他神色并无担心之意
看来三七的病并不严重
便也就不再生问
点点头
说起了苏彧送来的贺礼
让他带了句多谢回去
忍冬也应下了
若生低头吃茶
吓了一口吞下
到底还是没忍住
呃
苏大人前些日子可是公务繁忙
自上回他带雀奴去穆家时顺道和苏彧见了一面之后
两人便一直未曾联络
倒是难为他还惦记着若陵的事
哎
不瞒三姑娘
许是因为临近年关事务繁多
小的也已经有些日子不曾见过主子了
还是昨儿个天都黑了
主子才往长青胡同来了一趟
叮嘱小的金二个来连家送份礼
忍冬这两年一直跟在永宁身边
住在长兴胡同里
平日里无事连门都不出
这还是苏彧头一回指派他跑腿干活
哦
看来是这么
若生轻声呢喃了句
可忍冬耳朵尖
听了个清楚
三姑娘可有什么口信要晓得带给主子
若生眼眸微动
心中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到了嘴边就又一个字都不剩的吞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事儿
回头若是想到了
我再派人去送信吧
沈东闻言答应了一声
便准备告退
若生微微颔首
望着自己手边案几上的白瓷茶碗
忽然心中一动
开口叫住了他
沈东
我这会儿才想起来
还真有句口信要劳你带回去
姑娘请说
呃
就说我有些想念元宝了
不知得了机会可否献上一见
沈东愣了一愣
旋即笑着应下来
这才出了点苍堂
回长兴胡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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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苏玉的CV问情
我们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