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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四颗大杨树
几人又转了一会儿
白云天拔腿要走
风扬 刘吃饭
二人拒绝了
说是到东风大队吃去
风扬送至村头
白云天走前几步
回头扔下一句
风扬同志啊
我这次来没别的事儿
只向你要四千斤炭
营长
给你十天
啥
风扬一惊
毛发直竖起来
白书记 你这 这
这 听清楚了
是四千斤炭
白云天说完
扭转身大踏步走去
韦光正学回来
拍拍风扬的肩膀
呵呵笑道
啊
风扬同志啊
白书记说的也代表我的意思
这是政治任务
你是老党员了
应该知道轻重的
啊
我试过
他奶呀
风扬急的在小院子里直跺脚
眼睛瞅着智慧
你说
这
这叫我哪儿去饿出这四千斤炭来呀
智慧
你门道多
快点想个辙呀
智慧倚在门框上
伸出右手
慢慢的梳着漂亮的偏分头
风扬叫道
哎 智慧 说话呀
归根到底
这回事儿是你的
烧他要木头
你是巡捕队的队长
这你都没法
叫我咋整啊
智慧两手一摊
慢悠悠的说
能烧的我都拉来了
不想说
你安排我这个角儿
净做恶人
弄得我像个小魔头
谁见了都咬牙根
恨不得把我给捏死
行了
说这话顶屁用啊
汪洋骂道
你不过是个跑腿的
他们明着骂的是你
归根骂的还不是我吗
日
过他奶奶日子
没法过了
说着蹲在地上
老天爷呀
四千斤
门儿都找不着啊
门倒是有
就怕你没这个胆
胆
智只小声嘟嘟着着
风扬急站起来
你快说
就是只老鼠
这会儿也逼出胆子来了
哼 不敢说
我说出来怕吓着你
行了
净说些不着边的话
有屁快放
风扬骂道
放倒四颗杨树
放**的屁
风扬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我还以为你给老子出啥好主意呢
却是这个
你真敢想啊
我说我不敢说嘛
你骗我说
智慧沉下屁股坐在门槛上
也罢
这事儿算我没说
四千斤炭
我是没法了
哎
智慧
再想想
看看还还有啥别的法没
风扬轻叹一声
掏出烟袋
蹲在竹子旁边
放软了声音
风扬说
智慧依旧是慢悠悠的
你又不是二翔
能听不出音儿来
白书记
韦书记今个来
为啥要报大杨树啊
为啥又压了四千斤炭
为的还不就是这四棵树吗
想想看
山上光了
村子光了
连南岗祖坟都光了
这个山窝窝里
只有咱村这四颗大杨树眨眼
你叫别人咋想啊
不说书记了
全公社的人远近都能看见
他心里能服啊
风扬闷住头抽烟
智慧继续说
风扬说
依我看
这几棵树保是保不住了
早晚都得放倒了
反正是个放
晚放不如早放
再说
这些树少说有百来年了
都已经几搂粗了
早就够材料了
还能长成啥样啊
再长下去
树心必定要空
刚才我就注意到了
树上已经有干枝了
想来是虫子蛀了
我要是支书
就不会去管别人咋说
说放倒
坚决放倒
这年头
无毒不丈夫
放他的树
他骂
摘他的门
他骂
拿他的棺材板他骂
千骂万骂都是个骂
要骂就让他们骂个够
反正恶人总得有人做
风扬的眉头拧起来
烟嘴被他咬得吱吱响
智慧趁热打铁
风扬说
要放这阵儿就放
待过完**
再在原处栽上几颗杨树苗
只要那口井在
我敢说
过不了二十年
又是四颗大杨树
智慧说的不无道理
风扬眼中忽的闪过一道亮光
但这亮光稍纵即逝
因为他想起了井旁边石碑上祖宗立下的古训
尽管他不全信
但也不想由自己验证
他早已掂量过四颗杨树的分量
就眼下而言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去斗四颗神树
说真的
在某种程度上
他恨这四棵树
怕这四棵树
并在内心当中深深的敬畏这四棵树
还有
若是真的放倒了四颗杨树
他在村里何以立足呢
万一祖宗遗训真的应验
他万风扬岂不是成了这村子里的千古罪人了吗
然而
四千斤炭呐
风扬站起来
眉头拧的更紧了
耳边再次响起韦光正的声音
风扬同志
白书记说的也代表我的意思
这是政治任务
你是老党员了
应该知道
青冢
风扬说
智慧小声叫道
风扬扭过头
目光缓缓落在智慧的身上
放吧 依我看
真是没法了
你真要想放
那就去通知四个队长吧
方洋不无痛苦的点点头
叫他们这就赶到大队部来
四个队长赶到
见风扬阴沉着脸蹲在院子里
就围着他蹲下
风扬扫他们一眼
没再绕弯儿
开门见山
叫你们来
只为一件事
放倒四棵杨树
啥
几个队长以为听错了
瞪大眼睛望着他
白书记
韦书记今儿个来过来
给咱大队又压下四千斤炭
我没有别的法了
只好放这几棵树了
叫你们来
先打个商量
风扬说完
吧嗒起他的烟嘴了
几个队长面面相觑
万风阳
第一个跳起来的
竟然是一直跟着他转的万滚子
且直呼他的名字
连人大杨树你都敢砍呐
你不怕天打雷劈呀
风扬不敢看他
勾着头
一口紧一口的抽烟
万滚子见他不睬
越发生气
万风阳
前一阵你让砍树
这不
大树小树一哗啦的全都砍了
看看这村子里
这阵儿跟风罩的头有啥两样
这几天我越想越憋屈
堂屋那扇黑漆门
早上安的好好的
晚上回来 哎
奶奶的
寻不见了
我四处打听
有人说了
让个王八蛋摘下来拉窑上去了
他奶奶的
要不是老子赶得快
差点让那王八蛋给扔进窑里去
说着话
他瞪了一眼远远的站着的智慧
智慧把脸转过去
不敢吭声
鸣岑接道
万书记
这样子下去
日子怕是过不成了
看看那些树
有些是两年前才栽下的
还不到胳膊粗呢
刚刚长出劲儿
就硬生生给砍倒了
谁看着谁心疼
你说砍就砍吧
咋
咋又动这四棵神树呢
我说风扬
张天成将烟锅狠劲磕向旁边的一根竹子
震得他全身打颤
咱村里眼下是你立誓
你想日天
大家也管不住你
不知你咋整
我都没啥说的
只有一句
你不能动这四棵杨树
又后一会儿
放软了声音
风扬
拿实理说
它就不只是四棵杨树的事儿
这四棵树是咱村的魂
是属于村里所有人的
你动不得
我们几个也动不得
即使要砍
也得先问问大伙儿愿不愿意
光我们几个说话不能算数
对 就是嘛
万滚子爷声叫道
你要砍也得先问问大伙啊
开群众大会投票
投个鸟啊
风扬呼得站起
带血丝的两眼直射万滚子
然后逐个移向其他几人
你们以为是我万风阳想砍
他奶奶的
这日子没过头了
你们谁有本事
谁去弄四千斤炭来
要是没这个本事
就都给我憋着
他在院子里连踱几个来回
你们也不看看形势
哪个村里不是光秃秃的
就连北山里
这日也是一片秃头
碗口粗的树全都没了
还有你们谁有本事
谁敢不去炼铁
谁敢不去放树
镇上有人说句牢骚话让大队干部听的
你猜咋的
罚他站高板凳磕掉五颗牙
这事儿
这事儿你们哪个不知道
你们背后说过多少牢骚话
骂了我多少回
以为我没听见呢
我是听见了
只当没听见
啥时候罚过你们了
糟蹋
一顿臭骂加恐吓
谁也不说话了
方洋跺脚
你们好好听着
我还不想当这支书了
谁有本事先当去
是他奶奶的
自从当了这烂杆子支书
好事没摊上一桩
恶事儿全**让我干完了
有个啥意思
有人骂这个咒那个
骂的咒的还不是我一个人
你们倒好啊啊
下蒙雨
戴高帽
雨再大也淋不着你们头上啊
是你们安上了
我告诉你们
这四千斤炭
根本就不是脸皮光和不光的事儿
是阶级觉悟和革命路线的事儿
是支持和反对大跃进的事儿
再说
砍这四棵树
也不是我万风阳一定要砍的
今儿个白书记
韦书记来咱村子了
为啥又压了四千斤炭
说白了
就是为了这四棵大树
不点破
你们知道个屁呀
几个队长全都蔫下去
个个低头不再吱声
谁还有意见
方洋大声问一句
见没人应声
大手一挥
既然没意见
明儿就先放一棵
谁**再说屁话
我就日他祖宗
几个队长互望一眼
吧吧几下嘴
闭口了
万滚子忖破形势先生说道
要砍先砍程家杨
方洋将目光转向天成和鸣坟
两人没说话
却都点头
砍**了个毛
一直没发话的青龙忽得站起
捏紧拳头
目光盯住万滚子
暴着眼珠子大骂
凭啥先砍程家杨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啊
别以为程家没人
你们想咋日就咋日
三个队长只当四颗杨树不关青龙的事儿
未料到他会陡然发火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全都勾下头去
不知咋说
这事儿理屈
若是让老友林知道底细
那家伙真敢拿刀子拼命啊
好了好了
吵个毛啊
风阳摆摆手
四颗大杨树我同时砍
明儿个吃过早饭就找人整
哪个敢出来作对
看我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