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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香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二十三集
任何的汽水公司就甭想在京城这地界赚着老百姓的钱
那自然不用说
北极熊厂子的效益就特别的好
职工的待遇和福利也就跟得上了
实际上
这个厂工人的收入一直比其他同级厂高出三分之一去
都赶超央企了
平日里的劳保用品和逢年过节了发的东西
足以让北极熊的人趾高气扬在任何其他单位面前拔份的
特别是今年这个厂还靠自有资金盖起三栋新楼来解决职工住房问题
这在非央企的企业里可还是头一份儿呢
打骨子里说就透着财大气粗
至于重文门旅馆
距离京城火车站仅五百米
那是区里专门为了接待上下火车中转旅客开办的现代旅馆
实际上也就是日后的哈德门饭店
一九七四年才刚刚开业
建筑面积一万五千平米
七层楼房
客房三百六十间
床位一千七百二十五张
和旧式旅馆比
重文门旅馆初步形成了旅客吃住娱乐通讯一条龙服务
这里不但将硬板床换成了软床
设立了公共浴室
还在房间里添置了沙发
软椅 电扇 电视
电话等设备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极具特色的地方
那就是京城以焖炉烤鸭知名的老字号便宜坊和旅馆合办了一家分店
说起京城烤鸭
虽然同样是京城老字号
但聚德全和便宜坊比
那得算后起之秀
实际上便宜坊从明永乐年就开办了
聚德全到清光绪了
从年纪上论
便宜坊说是聚德全的祖宗辈儿并不为过
两者差着四百年呢
要论口味
两者也各有千秋
聚德全是结合了清宫挂炉局的烧烤手法
创新出的吊炉烤鸭
后因外事活动意外带来的宣传效果
名声大振
广受外宾的赞誉
可便宜坊也毫不逊色呀
人家是最传统的焖炉烤鸭
有口皆碑
底蕴厚实
同样也是京城美食的代表
因此
正是由于临近京城火车站
位于市中心的特殊地理位置
由于能够提供极为地道的京城特色餐饮服务
重文门旅馆从开业起始就顾客盈门
成了接待全国各地身份较高旅客的知名旅馆
在这个京城还没有涉外饭店的年代
重文门旅馆已经超过了那些从旧年月遗留下的老饭店
成了区里效益最好也是条件最好的一家旅馆了
如果在这儿上班
不但收入不老少
干活轻省
而且还能沾着好吃好喝和随便洗澡的光
所以啊
到底该选择去哪家单位上班
就成了宁卫民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
区里给的期限是让他在五月底之前做出决定
才好去新单位报到上班
一九八零年五月
最轰动的事件
恐怕就是国家青年杂志发表一封署名潘晓的来信
人生的路啊
怎么越走越窄了
这篇反映失足青年苦恼和困惑的文
几乎搅动了共和国整个夏天的安宁
最终引爆一场六万多件来信来稿的大讨论
可以说
全国年轻人的心
都被这个虚构的人物真实的情感和进退两难的处境所吸引着和牵动着
无数人为潘晓献计献策
甚至不惜为其寄来包裹和钱物
献上自己的同情和爱心
其实
之所以会引起如此强烈的社会反响
与其说是我们年轻人具有可贵的同情心
倒不如说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
这封信让年轻人群体联系到自身
产生了寄情效应更为恰当
虽然并非每个人都走错了路
但在这样前所未有的变革时代
几乎人人都遭遇过现在的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和艰辛
在这个过程里
面对生活考验的迷茫和处于逆境的无助感
人人都是一样的
眼下大家伙迫切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社会定位的诉求也是一样的
用句实在话来说
那就是活在当下
人人都不容易
只不过是失足青年
尤其是走错路的女孩子更难一些罢了
像宁卫民
同样也有这样的感受
很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是
他真心想干的事
根本没法干
憋屈得慌
说实话
其实连当出租司机的想法
都是宁卫民无奈之下的次级选择
要打本心而论
他真正期望的是靠手里的本钱
赶紧干个个体当倒爷去
他不怕世俗的偏见
更有充足的见识和能力
他绝对相信
自己只要随便干点什么
都肯定大把划拉钱啊
而且
在这年头
只要他手里的现金一转动起来
别说邮票了
他还能买下更多的好东西
日后成为富甲一方的京城首富
成为像马老师那样的收藏大家
甚至超过马老师的江湖地位
统统不是难事儿
他还真想看看
自己随便摆出几个玩意儿
就把马老师馋得舍不得放手的样子
可惜 不能啊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改革已经第三个年了
政策上对个体户的限制还会这么大
就拿这个来说
五月五日
京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刚刚发出通知
说要放宽对个体工商业户的政策
同意待业青年和退休职工根据社会需要从事个体经营
可具体经营范围又放宽了多少呢
实际上
除修鞋
修自行车
理发
缝纫等行业外
新增加的只有经营房屋修缮
擦皮鞋
三轮车运输和代写书信这几种
瞧瞧
全都是卖苦力和耍手艺的
单纯的零售仍然属于投机倒把的范畴
所以这就纯没辙了
商品经济大门只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他暂时还挤不过去
那不想忍也得忍啊
不想等也得等啊
至于说到区里提供的两个在别人看来相当不错的工作选择
他一个也看不上
北极熊食品厂当工人
没劲
他尊重工人
但不会像这年头的人那么崇拜
而且离家太远
上班时间太长
工作量又大
天天车间待着肯定不舒服呀
冬不暖来夏不凉啊
虽然喝汽水是方便了
工资也比其他厂子多些
可以他如今的经济条件
还在乎这个吗
据说北极熊生产线还是二十年前的遗留呢
如今剥橘子皮还在靠手工
一到橘子产季
工厂里橘子能堆得跟山一样
都能把工人的手抠烂了
这是好差事吗
当然
厂子有能力自己盖房分给职工
这福利当然不错
可以他一个新丁的资格
什么时候才能轮上呢
何况他是谁呀
那是守株待兔的人吗
只要私房政策松动
他肯定会主动出击
去买两套四合院
过过大宅门的瘾子
去重文门旅馆当服务员
那倒确实是比当工人轻省多了
而且离家也很近
甚至如今服务行业底气足得很
非但都不用给顾客笑脸
甚至可以随便跟顾客斗
其乐无穷
可说到底
服务业就是伺候人的差事
工作性质已经决定了这一点
好说不好听啊
他还记得有个法国作家在哪本书上写过
说被人的落魄贫寒尚不要紧
抛头露面伺候人的活是绝对不能干的
因为久而久之
那些上等人是不会再以平等眼光来看待你的
所以从这种角度来说
干服务行业还不如去捡破烂儿
当然了
我们的共和国如今是英雄辈出不论出身的年代
我们国人也不会像西方人那样市侩
对一个人的成功有我们自己独到的解释
可他注定今后要功成名就
登上国际大舞台去忽悠外国人的
真有朝一日他牵着自家的熊猫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
就偏偏被那些外国狗仔队扒出这样的身份
总不免有点灰头土脸的副作用
他还想让索罗斯和巴菲特花大价钱买和他共进午餐的机会呢
这无疑会搞砸买卖
影响他身价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
对宁卫民来讲
这两个工作也就那么回事
实在没多大意思
可迫于眼前的社会环境
他又能怎么办呢
也只能先随便干着
凑合着混上两年再说吧
他必须得等到商业生态进化到允许他个人干点什么了
才能真正的大展拳脚
嗨
这就叫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呀
居然活生生把老子这么一个脚踩五彩祥云啊
脑顶儿上万丈光芒的投机天才
逼成了一个工薪阶层不得不靠打工谋生的地步了
天理安在
呜呼悲哉呀
毫无疑问
在宁卫民自己的心里
他是一朵花般的惨淡
一杯酒般的黯然
哪只是什么事儿
可就怕相互比较
他的矫情
他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很快通过一次意外的邂逅
彻底清醒过来了
那是五月十七日周六
当天天儿挺热
康树德在上白班呢
宁卫民一个人在家也不好闲着
洗了一上午的衣服
到了中午
他累得腰酸背痛手抽筋儿
实在懒得热剩饭菜
嘴又馋了
便一人溜达出家门
想在外面吃口省事儿的
京城有个顺口溜
囊括了京城各处繁华闹市
叫东四西单鼓楼前
王府井
前门大石栏
还有那小小门框胡同一线天
小小小门框胡同能有如此响亮的名头
也混在其中
凭借的就是小吃
实际上
连门框胡同在内
包括和它相连的廊坊
一条二条三条
几乎都被小吃店占满了
什么卤煮火烧
爆肚馄饨
馅儿饼
饸了猫耳朵呀
样样京城人喜欢的本土风味都有
口味地道的很
绝不是后来那些所谓的京城旅游打卡圣地
净卖什么老京城炸蝎子
老京城天府豆花
老京城脆皮香蕉
老京城虾扯蛋之类的外地人蒙外地人一条龙所能比的
所以走在奔门框胡同的路上
宁卫民这心里就琢磨呀
到底是来点肉饼喝粥呢
还是来盘炒饼就蒜呢
肉饼吧
显得腻
反炒饼又有点太素
于是最终决定
干脆还是门框胡同的瑞宾楼吃褡裢火烧去
褡裢火烧是京城瑞宾楼独有的面点
其口味类似锅贴
但形状不同
因其长条形
用筷子夹起时可对折
类似古代背在肩上的褡裢故名褡裢火烧
而瑞宾楼最有名的招牌小吃
就是猪肉大葱馅儿的褡裢火烧
其独到之处不但在于馅香
关键是油煎的火候了不得
瑞宾楼的师傅能做到颜色金黄
焦香四溢
偏偏丁点儿也不糊黑
宁卫民觉着
要来上三两这玩意儿
就这个凉菜
喝点散啤
那绝对是又解馋又清爽啊
但可惜的是
想的再好是一回事
能不能实现又是另一回事了
或许最近撞克什么脏东西了
宁卫民工作着落不如意吧
就连这么个小小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敢情一到了地方
他就发现本来就不宽敞的胡同全都淤了
不知道多少人抻着脑袋往阅宾楼里看热闹呢
就见人群聚焦的饭馆开票柜台那儿
居然是邻居边家的二儿子边建功和瑞宾楼的人干嘴仗呢
废什么话呢你
一碗啤酒搭一个菜
你要买就买
不买你走人
瞎叫什么劲儿你
饭馆的服务员已经显得极不耐烦了
但边建功却横眉立目
非要据理力争
还凭什么呀
报纸上可登了
说不许这样干
你们怎么还这样啊
报纸上登了你找报社去啊
我们这儿就这样
你说的倒轻巧
一碗散啤多少钱
一个菜多少钱
你们这么搭着卖
谁喝得起啊
哼
喝不起你甭喝呀
自来水便宜
只有尾巴管去啊
啤酒供给不足
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别没事找事好不好
你怎么这态度呀
你再跟我这么说话
我可告你去
告我 行啊
找我们头去
他就就后头呢
快去快去 嗯
这么一听也是巧了
边建功居然是跟头些日子院里的罗师傅一样
也是为了买散啤的事急眼了
但区别在于
罗师傅气的是饭馆私自涨价
多加了两分钱
到了边建功这会儿
情况显然更恶劣了
看这意思
因为紧缺
饭馆已经不单卖啤酒了
顾客想喝
必须得搭售一个菜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了
饭馆这边也有饭馆的苦衷
负责开票的这位也有人家的无奈呀
因为这就是市场供需不匹配导致的矛盾
商品价格又不敢一下子放开的必然结果
谁也没辙呀
要说起啤酒这东西啊
其实老京城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待见的的
对这玩意儿有一个相当长的适应过程
像建国后
除了少数家境优越的人
京城的普通市民对啤酒的味道是很抗拒的
大多数人不仅品不出它的香味和杀口劲儿来
还讽其称为汤药马尿
后来到了六十年代初
因为散啤价钱便宜啊
比汽水冰棍都解渴
才使得人们因为囊中羞涩
勉强自己改变口味儿
从不接受到逐渐接受
结果适应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啊
因为从本质上说
散啤还是一种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