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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一道珠帘之后
桌上隐隐放着一盏烛光
一个男人的身影坐在桌前
拇指上戴着莹润的羊脂玉
同时发出不断地敲击声
说说你这十日的见闻吧
听到尊者的声音
舞姬缓缓地匍匐在地上
额头和双手贴地
清雅的嗓音却宛如没有人类的感情般响起
那位平日里以清廉著称的御史大人私底下与盐商过从甚密
甚至收下了盐商孝敬的贡瓷
兵部侍郎席间醉酒吐言
早已将边防布防图誊抄一份
只待合适时机送往北边
哼
户部尚书席间与人密语
今年漕粮亏空并非天灾
而是被他暗中挪去填补了旧年亏空
再嫁祸给下层小吏
驸马看似不问政事
却频繁与几位藩王信使私会
席间笑言天子坐明堂
我自有我的山河
随着五姬不断的吐口
年后的男人表情却越发闲适
甚至微微的摇头晃脑起来
诚如阿襄所言
舞姬的舞蹈名动京城
不仅是丰乐楼请她
方才话中提到的侍郎
尚书
驸马都曾单独请舞姬去家中献过舞
大理寺卿断案看似公正
可今日席间却与人低声商议
要将一桩旧案的真凶抹去
只因那人是他早年恩公之子
礼部尚书已主持科举多年
举子们都赞他公允无私
可今日却轻描淡写的定下了今科前三的人选
只待春闱之后按名录取
好
好 甚好
舞姬每十日见一次尊者
将十日内所听到的有关朝臣的一切全都告诉尊者
帘后的身影已然大笑数声
手上的玉扳指来来回回摩挲了数次
这世间人人都心藏恶鬼
君王日日朝见的群臣却连他们真面目的万分之一都见不到
一瓶药从帘子后扔了出来
滚落到了舞姬的脚边
咕噜咕噜的声音让舞姬很快抓住了药瓶
舞器紧紧把药瓶抱在怀里
多谢尊者
退一下吧
身后的门再次打开
铃铛发出叮叮的声响
这意味着舞姬又要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一路摸索着回去
但舞姬毫无怨言
从地上撑起身子
就用一只手摇摇晃晃的摸向门口
帘子后尊者的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舞姬走出门外
没有眼睛的人就用他们的耳朵
而像舞姬这样没有耳朵的人
就用他们的声音
像琴师那样没有声音的人
就用他们的四肢
尼姑这样的人
人尽其用
乃为王之道
舞姬离开了黑楼
又坐上了马车
她能感觉到
现在这辆马车已经不是刚才那一辆了
舞姬手里用力抓着药瓶
抓得指骨痉挛
阿襄从自己的小包袱里重新拿出了那一张一直带在身边的图纸
陪着阿襄颠簸了大半年
这张图纸已经很有痕迹了
在桌子上摊开之后
纸面上因为连起来的各种线条
已经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一座山峦的模样
正是阿襄小时候居住的盲村
而这张地图的最后一个点终止在牛驼村
也就是说
这张图现在已经完成了
阿襄去了阿娘希望她去的所有地方
可是她仍然未见到阿娘
从前的阿襄或许会沮丧
甚至那段日子在每一次的寻母失望之后
她经历了无数次的沮丧时刻
嗯
但现在看着这张图纸
从前母女经常玩迷宫游戏
为了让阿襄觉得睁开眼睛之后的世界虽然复杂
但有其迷人的地方
最迷人的就是当你从复杂的线条里找到那条唯一的出路时
那一刻是最让人兴奋的
此刻的阿襄体验到了那种久违的从血液里复苏的兴奋
原来这只是一场游戏
从纸上翻到了现实中的游戏
这是阿娘和她玩的一场迷宫游戏
纸上谈兵终觉浅
在纸上赢了多少次都不算赢
唯有亲手握过刀
亲身趟过这趟浑水
在绝境里咬着牙活下来
才算真正懂了这江湖
这乱世
这人心
阿娘用十五年的亲身教导
纸上无数次的演练
给阿襄完成了从纸到现实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