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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五百五十六集
从谢尚自己内心而言
他当然知道驸马所倡导的这种勇进勤勉
对世道对个人都更加有益
否则也不会选择北上建功
而他的堂弟谢奕也的确因此而时誉鹊起
但是从感情上来说呢
谢尚心情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主要则是感慨于父辈那一代的努力
终于还是免不了被世日道所抛弃的宿命
今夜这一场宴席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是这些乡人们也不愿做打扰人家夫妻久别重聚帷门密语的恶客
所以等到风雪稍稍停下
俱都起身告辞
就此散场
那些人虽然走了
沈哲子却也没有时间转身折入香闺
还要与谢尚等人谈论一下江东近期的形势变化
他这里虽然已经得到了快马急报
但是具体的细节
所知仍是不多
乡人们俱都退场之后
沈哲子等人俱都转入侧殿
这一次便没有了太多外人
除了谢尚和庾彬之外
还有杜赫
纪友等一众淮南属官
十几人小炉围坐夜话
气氛倒也不错
各自落座后
首先开口的便是纪友
他在淮南主要负责各类给用仓储
此前负责将公主一行那近百辆车的物资登记入库
一直忙当到了现在
甚至连刚才的晚宴都没能参加一次
落座
他便翻开那长长的货单
感慨道
哎呀
今次公主北来
所携物货不乏珍品
多有时用之物
都是略解镇下物用之乏呀
说话间
他便历数这些物货种类
江东那些人家送礼
倒是也还懂得考虑实用性的问题
除了皇太后所赏赐的一些礼器仅具摆设之用外
其他不乏铜铁棉麻
皮革肉脯之类的稀缺物用
这些东西在江东或是筹措不难
但是在如今的淮南
尤其是水路运输完全停摆的情况下
实在算是应时礼赠啊
杜赫在席中听到这话后
不免皱眉道
我等眼下俱系国任
官用私有还要裁清
这些物货都是公主私行之物
不可直接录入府库
纪友那里也是一时忘形
闻言后便笑一笑
哎呀道
晖兄所言我又怎会不知
这些物用都是另册收录
来日如何纳入府用
自然还要再请示公主
沈哲子闻言后倒是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其实他过江以来
公私支用便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界限
这倒不是因为他公私混淆
问题是台中那里根本就没有物用资助拨发呀
而早前的淮南梁郡等地俱都一片久战废墟
在地方上也根本获取不到什么物用
几无财政可言
他不想受此掣肘
兼之北上以来战事连连
如果不是事从权宜
也根本支持不起运作
不过如今淮南局势总算得以稳定下来
财政方面还是要架起一个稳健清晰的构架
倒不是他吝啬于自家财货
不愿轻施
事实上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就算沈家江东豪首的家底投入到淮南中来
能够发挥推出的作用也已经少之又少
如果还保持这种公私纠缠不清的局面
未来也会成为他受人攻讦的一个罪证
不过想要完全将公私割舍开也不是那么简单
且不说沈家自己近乎独力的将梁郡创建起来
单单此前江东乡人们往淮南投入的物货
其中还牵连着沈家在吴中乡土一些资产置换
加之那些乡人们此前大手笔的投入
才换来如今淮南大好的局面
而这
还仅仅只是沈哲子整个北伐计划的开始
才以是一定要确保乡人们此前投入的开报
才能给未来的淮南拉来更多的助力
眼下的淮南是兵壮内虚
民疲
底子还太单薄了
沈哲子在构思这些财货交易的时候
还要紧扣一个原则
那就是人地这两个基础
绝不容许私相授受
甚至就连他们沈家自己
沈哲子都不打算大规模的圈地自肥
所以对于未来的淮南的经营
沈哲子是打算将鼎仓主体拉到淮南来
将鼎仓作为主要的承销商
用类似国债的形式来维持淮南未来的建设和继续北上发展用兵
但是如今的鼎仓已经是台城财政最大的一块
哪怕此前是由沈哲子亲手缔造出来
不过现在随其壮大
他是不可能再视作庭门私产而任意处之
想要从台中虎口夺食
难度可谓不小
所以首先要做的
便是要将台城打散
甚至连一个表面的联合都不能有
最关键的一点
便是要将王导这个对于时局有着特殊意义
并且有能力笼络各方的人给踢走
或者暂时让王导不再具备这种能力
此前台城中那一番人事调动
核心目的便在于此
王导这个人
无论从哪一方面评论其人功过
唯独一点不可抹杀
那就是南渡之初对于江东局面的稳定
以及中兴建制令得晋祚在江表得以延续
在这个过程中
王导所发挥出的作用毋庸置疑
无可取代
历史中就有这么一类人
他们在某一个时代大放异彩
他们也只适应于那样一个时代
甚至可以说是为时代量身定做
应运而生
王导就是属于此类
哪怕在沈哲子自己看来
在这段时间之中
王导的确是恰如其分
圆满的完成了他身上所承担的历史任务
他或许不是那种能够开拓创新的大英雄
但却可以将自己能够掌握的资源充分调度利用起来
将乱如一盘散沙的江东弥合成一个整体
从这方面而言
沈哲子对于王导是一由衷的佩服
甚至就算是他如果早生个十几年
恰好赶上那段时间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做的比王导更好
但王导这个人呢
也仅仅只适用于那段特殊的历史时期而已
甚至从中兴建制之后
王导和整个琅昂王室之所以还能在位
更多是一种惯性使然
他和他的家族已经不能够给江东的局面带带来更大的推动
单纯以整个历史局势的推动而言
甚至就连王敦比王导走的都更远一步
王敦其人
道德水准暂且不论
最起码他是利用已有的基础
试图争取一个新的局面
然而王导则不然
他只是想固守原本状态
虽然也在努力让局面不再变差
但他也从未试图让局面变得更好
所以
中兴之后的王导
与其说是什么社稷功臣
不如说他本身就是施加在东晋朝廷上的一股强大禁锢
世族各家勾心斗角
交替执掌权柄
先天已经不足
内耗更加严重
无论中原大地有着怎样的剧变
江东朝廷都难获得庞大的进步空间
甚至就连淝水之战这样意义重大的战事
都没能在此基础上获得长足进步
悠悠历史长河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其独特特质
而其特质的形成
与其缔造者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毫无疑问
琅琊王室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标签之一
而这
也是沈哲子之所以一直咬紧琅琊王室不松口的原因
此前
或还有与琅琊王室争权夺利的需求在里面
可是如今
如果讲到对时局的影响
琅琊王室甚至都已经比不上吴兴沈氏
但只要王导还在席位
那么其人对于整个时局的制约
便始终存在着
这种制约并不体现在实际具体的权柄上面
而在于人心长久以来的那种依赖性
比如今次
如果淮南和台城中枢爆发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事实也一定会如此
当台城那些人并不能单独抗争的时候
自然而然会选择依附于王导身边
集结众力来对淮南施压
而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台辅
都不具备这种号召力
淮南这一场战事
战场上的胜负只是一个前提
而沈哲子想要完全彻底消化此战所有胜果
必然会遭到来自台城方面的阻力
这么说吧
甚至就算他老爹沈充在位
那些吴人乡宗旧好们也会通过老爹以期尽可能多的获取足够好处
沈哲子虽然不避讳与人分利
但前提是是要由自己来定规矩
而台城中枢在本身便是一种制度规矩的凝结实体
沈哲子想要避开台城的影响
在淮南创建一个新秩序
又谈何容易啊
来自台城的阻力是无可避免
所以沈哲子是要尽量将之分化瓦解
当台城中枢不能凝结成一体
发声的时候
甚至各个派系之间
彼此的利益诉求有存在冲突
任何一方都难以以大压人
那么沈哲子作为一个强兵万众的实际掌控者
未来中原战机的把握者
又会怕谁呀
如果台城对他已经不能再施加约束
甚他自己所创建的秩序又能够运转起来
甚至能够代替台城所具有的职能
那么这便是所谓的霸府
所以
沈哲子如果要组建buff
主导未来的整个北伐战事
王导便是一个不得不除去的目标
这一场政斗
无理都要闹三分
何况他手中还握有琅琊王氏的把柄
他将司马勋送回建康去
的确没有考虑太多王彬这个背后的指使者
完全意指王导
王彬的一条性命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
实在没有什么意义意义
如今台中虽然罢免王导丞相的职务
但却仍然保留一个太傅的荣衔
沈哲子对于这个结果是有些不满的
但也明白
想要将王导这样的重臣彻底一举扫出台城
是有些不现实
更何况
王导也绝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王丞相上表请辞
自陈老病思乡皆有
不堪王事所用
一则避位让贤
二则奴国强敌大败
桑梓光复在即
因而想要毕集家人
将亲宗异乡亡众棺柩送归乡土
再续家祭
好的 好的 好的
谢尚在席中讲起王导主动请辞的细节
沈哲子在听完之后
也不得不感慨
真正权术较量的话
自己跟王导还是差了一个段位
他今次准备也算充分
甚至在拿下司马勋之后
便于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构想
淮南得胜后
也并未急功冒进
一直隐忍到老爹归都执政
甚至就连兴男公主北上
都给他争取到不小的优势
反观王导那里
本身便没有多少准备
与王彬甚至都积怨颇多
至于以往那些青徐人家旧好
也都多有疏远
可以说是完全处在劣势
但就算如此
单凭一份请辞奏书就能避开要害
虽然没有避免被辍用的结果
但却留下了一个尾巴
仍有复起之能
要知道即将光复桑梓的可不仅仅只有琅琊王氏
王导将死与请辞与否联系在一起
那么时局中那些人家难免会有他朝君体也相同的隐隐忧
就算此前也愿意王导就此退居台城之外
但也不得不稍作姿态
这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如此一来
淮上战事打得漂亮
反而给王导施加了一层保护伞
让沈侄子准备多时
未能一竟全功
不过就算王导应对如何巧妙
但也仅仅只是稍挽颓势
对于整个局面的扭转无甚帮助
嗯嗯
王导去位
诸葛恢则升任扬州刺史
可以说是成为了徐州人家在时局中的新舵手
就算琅琊王氏此前在青徐侨门中有着怎样庞大深厚的影响力
也难阻止青徐侨门分裂态势
就像是沈家在成为吴人首领之后
从来不会去想再去拉扯吴郡顾陆一把
甚至要避免牵连太深
如此才能让吴人们更加紧密的团结在沈家周围
而褚翜和庾家甚至还是姻亲
可是当秦人担任执政之后
对于庾家同样没有鼎力相助
庾怿只能退避离开中枢
就算已经在豫州取得不小的局面
但褚翜在选择方镇连结的时候
宁愿选择陶侃都不和庾家重修旧枢
至于历史上的桓温
则是直接对一路提拔他的庾家挥起屠刀
杀灭诸庾
尤其是庾冰的后代
几乎被诛杀一空
诸葛恢虽然不至于这么烈性薄凉
但想必也是绝不甘于长久生活在琅琊王氏的阴影之下
这甚至于
如果这一次王导被彻底踢出台城
他或许还会对王家子弟稍作提携以彰显姿态
但是王导留下一个尾巴
只会加剧彼此之间的裂痕
台省事务
自有贤长权衡
至于如今的淮南
那也真是求贤若渴
如果说此前只是客套
那么现在
沈哲子算是正式对谢尚和庾彬发出邀请
眼下他这个淮南内史的行政级别还是有些尴尬的
头顶上的空头上司小舅子司马岳且不必说
如今淮南内史府其实还是挂靠在豫州刺史府下
所以这一战后
沈哲子就算别的都不考虑
最根本的一点
是要获得正式开府的权利
像是现在
他就算是想要留用谢尚和庾彬
不独要征求他们二者同意
而且还要从台中获得人事调令
所以他是迫切需要一个人事权
能够自主征辟招募掾属
那就是真正的开府仪同三司了
眼下淮南内史这样一个不乏尴尬的官位
是绝对不能再用了
如今的淮南
军事上的人才是不缺的
虽然没有什么冠绝一时的绝世名将之选
但未来的北伐
也并没有什么天命王者等待他们去蹂躏征服
而且相对于追逐一两个可遇不可求的名将人才
不如更加专注于军队本身的建设
不过在行政方面的人才
淮南眼下则是急缺
如今淮南军的兵势覆盖其实已经远及豫南几郡
但却始终没有确定实际的占领统治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乏人治理地方
沈哲子又不愿意选择与乡宗合流
所以眼下只能暂时搁置
如今聚集在沈哲子麾下的南北人家子弟也是不少
沈哲子也在挑选磨练他们的行政才能
但是相对于未来淮南的大规模扩张
这一点人才储备谨然不足
他并不迷信什么名门贵种
包括他自己也一直在认真学习
谨慎求进
人的潜力是极大的
谁能想到秦末沛县一群流氓胥吏
就能开创一个强汉盛世啊
对于沈哲子的邀请
谢尚和庾彬也都没有拒绝
今次过江来
他们本就没有打算短时间再回
只要台中调令下达
即刻就能在淮南上任
接下来
杜赫等人又为谢尚他们介绍一下淮南如今的形势
夜色渐深
沈哲子便频频望向窗外
更加感觉作为一个领导
果然方方面面的属下都需要
如果沈云庾曼之他们在场
肯定早就起哄让他离开
可是现在房内这些人俱都神情专注探讨政务细节
他大小也是一个淮南内史啊
有必要连储炭几斤几两都一听再听
终于
谢尚忍不住举臂掩口打了个哈欠
沈哲子便趁机开口说道
这两位也是行途漫长
多有疲累
实在不耐久谈
待到过几日养足精神
诸位再带他们往镇下各处县乡屯邸
实地通览一遍吧
庾彬倒是勤勉
似是想要将自己丧居几年的时间补回来
闻言后摆手道
些许疲累不值一提
我如今已是后进
怎么敢再懈怠浪费光阴
沈哲子说完那话
已经扶案起身
听到庾彬这么说
起也不是
坐也不是
终于他这小尴尬被杜赫纪友他们留意到
杜赫才转头望向窗外
笑语道
哈哈
天色真是已经不早啊
淮南夜深尤寒
道安勤勉是好
也不必过争朝夕
庾彬闻言后才略有所觉
继而望向沈哲子
少年时留宿公主府
因拉着沈哲子晚归而被公主蛮横对待
一些记忆画面复又在脑海中翻起
变得鲜活起来
于是便指着沈哲子
笑语道
哈哈
哎呀
寒夜将访何处自有戴贵之人
沈哲子念斜其人一言
接过亲兵递来的裘衣披上
反手一指席中
与宾笑道
呵呵
谁若能让庾道安此夜无眠
明日我处会有盛宴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