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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越来越热闹
越来越少有安静的时候了
但是人们需要安静
如果得不到安静
内心就容易迷失自我
与您分享蒲宁的文章静
我们是在夜里到达日内瓦的
正下着雨
拂晓前雨停了
雨后初霁
空气变得分外清新
我们推开阳台门
秋晨的凉意扑面而来
使人陶然欲醉
由湖上升起的乳白色的雾霭弥漫在大街小巷上
旭日虽然还是朦朦胧胧的
却已经朝气勃勃的在雾中放着光
湿润的晨风轻轻的抚弄着盘绕在阳台柱子上的野葡萄血红的叶子
我们幻漱过后
匆匆穿好衣服
走出旅舍
由于昨晚沉沉的睡了一觉
精神抖擞
准备去做尽情的畅游
而且怀着一种年轻人的预感
认为今天必有什么美好的事在等待着我们
上帝又赐予了我们一个美丽的早晨
我的旅伴对我说
你发现没有
我们每到一地
第二天总是风和日丽
千万别抽烟
只吃牛奶和蔬菜
以空气为生
随日出而起
这会使我们神清气爽
不消多久
不带医生
连诗人都会这么说的
别抽烟
千万别抽烟
我们就可以体验到那种久已生疏了的感觉
感觉到洁净
感觉到青春的活力
可是
日内瓦湖在哪里
有片刻功夫
我们茫然的停下来
远处的一切都被轻纱一般亮晃晃的雾覆盖着
只有街梢那边的马路已沐浴在霞光下
好似黄金铸成的
于是我们快步朝着被我们误认为是浮光耀金的马路走去
初阳已透过雾霭照暖了阒无一人的堤岸
眼前的一切无不光影四射
然而山谷
日内瓦湖和远处的萨瓦山脉依然在吐出料峭的寒气
我们走到湖堤上
不由得惊喜焦急的站住了脚
每当人们突然看到无涯无际的海洋
湖泊
或者从高山之巅俯视山谷时
都会情不自禁的产生这种又惊又喜的感觉
萨瓦山消融在亮晃晃的晨岚之中
在阳光下难以辨清
只有定睛望去
方能看到山脊好似一条细细的金线屹立于半空之中
这时你才会感觉到那边绵亘着重峦叠嶂
近处
在宽广的山谷内
在凉飕飕的湿润而又清新的雾气中
横着蔚蓝
清澈
深邃的日内瓦湖
湖还在沉睡
簇拥在港口的斜帆小艇也还在沉睡
它们都像展开了灰色羽翼的巨鸟
但是在清晨的寂静中还无力排翅高飞
两三只海鸥紧贴着湖水悠闲的翱翔着
冷不丁
其中的一只忽的从我们身边掠过
朝街上飞去
我们立即转过身去望它
只见它猛的又转过身子飞了回来
想必是被它所不习惯的街景吓坏了
朝暾初上之气
由海鸥飞进城外
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居民该有多幸福啊
我们急于走进群山的怀抱
泛舟湖上
航向远处的什么地方
然而雾还没有散
我们只得信步往市区走去
在酒店里买了酒和
干酪
欣赏这纤尘不染的亲切的街道
和静悄悄的金黄色的花园中美丽如画的杨树和法国梧桐
在花园上方
天空已被廓清
晶莹的好似绿松石一般
你知道吗
我的旅伴对我说
我每到一地
总是不敢相信我真的到了这个地方
因为这些地方我过去只能看着地图幻想前去一游
并且时时提醒自己这只不过是幻想而已啊
意大利就在这些崇山峻岭的后边
离我们非常之近
你感觉到了吗
在这奇妙的秋天
你感觉到南国的存在吗
瞧
那边是萨瓦省
就是我们童年时代阅读过的催人落泪的故事中所描写的牵着猴子的萨瓦孩子们的故乡
码头旁
游艇和船夫都在阳光下打着瞌睡
在蓝盈盈的清澈的湖水中
可以看到湖底的沙砾
木桩和船骸
这完全像是个夏日的早晨
只有主宰着透明的空气的那种静谧告诉人们
现在已是晚秋
雾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顺着山谷极目朝湖面望去
可以看得异乎寻常的远
我们迫不及待的脱掉上衣
卷起袖子
拿起了桨
码头落在船后了
离我们越来越远
离我们越来越远的
还有在阳光下光华熠熠的市区
湖滨和公园
前面波光粼粼
耀得我们的眼睛都花了
船侧的湖水越来越深
越来越沉
也越来越透明
把桨插入水中
感觉水的弹性
望着从桨上飞溅出来的水珠
真是一大乐事
我回过头去
看到了我旅伴那升起红晕的脸庞
看到了无拘无束的
宁静的荡漾在坡度缓坦的群山中间浩瀚的碧波
看到了满山遍野正在转黄的树林和葡萄园
以及掩映其间的一幢幢别墅
有一刻间
我们停住了桨
周遭顿时静了下来
静得那么深邃
我们闭上眼睛
久久地地听着
什么声音也没有
只有船划破水面时
湖水流过船侧发出的一成不变的汩汩声
甚至单凭这汩汩的水声
也可猜出湖水多么洁净
多么清澈
划吗
我问
慢着
你听我把桨提出水面
连汩汩的水声也渐渐消失
从桨上滴下一颗水珠
然后又是一颗
太阳照到我们的脸
越来越热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钟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至我们耳际
这是深山中某处的一口孤钟
它离我们那么远
有时我们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它的声音
你还记得科隆大教堂的钟声吗
我的旅伴压低声音问我
那天我比你醒得早
天还刚刚拂晓
我便站在洞开的窗旁
久久地聆听着独自在古老的城市上空回荡的清脆的钟声
你还记得科隆大教堂的管风琴和那种中世纪的壮丽吗
还有莱茵省那些古老的城市
古老的图画
啊
还有巴黎
然后
哎
然而那一切都无法和这里相比
这里更美
由深山中隐隐传着我们耳际的钟声
温柔而又纯净
闭目坐在船上
侧耳倾听这些钟声
享受着太阳照在我们脸上的暖意和从水中升起的轻柔的凉意
是何等的甜蜜舒适
有一艘闪闪发光的白轮船在离我们约摸两额里远的地方驶过
明轮拍击着湖水
发出疏远
暗哑
生气的嘟囔声
在湖面上激起一道道平展的像玻璃一般透明的涌浪
缓缓的朝我们奔来
终于柔情脉脉的晃动了我们的小船
瞧
我们已置身在崇山的怀抱之中
当轮船渐渐变小
终于隐没在远处以后
我的旅伴对我说
生活已留在那边
留在这些崇山峻岭之外了
我们已进入寂静的幸福之邦
这寂静之邦
何以明之
我们的语言中找不到恰当的字眼
他一边慢慢的划着桨
一边讲着
听着
日内瓦湖越来越辽阔的包围着我们
钟声忽远忽近
似有若无
在深山中的什么地方
有一座小小的钟楼
我想到独自在用它回肠荡气的钟声赞颂着礼拜天早晨的安谧和寂静
召唤人们踏着俯瞰蓝色的日内瓦湖的山道到他那儿去
吉姆斯旺山上大大小小的树林都抹上了绚丽而又柔和的秋色
一幢幢环翠逸秀的美丽别墅正在清静的度过着阳光明媚的秋日
我舀了一杯水
把茶杯洗净
然后把水泼在空中
水往天上飞去
尽见出一道道光芒
你记得曼弗雷德吗
我的同伴说
曼弗雷德站在博尔尼兹阿尔卑斯山脉中的瀑布前
正值正午
他念着咒语
用双手捧起一掬清水
泼向半空
于是在瀑布的彩虹中立刻出现了童贞
圣母山写的多美啊
此刻我就在想
人也可以崇拜水
建立拜水教
就像建立拜火教一样
自然界的神力真是不可思议
人活在世上
呼吸着空气
看到天空水
太阳
这是多么巨大的幸福
可我们仍然感不到幸福
为什么
是因为我们的生命短暂
因为我们孤独
因为我们的生活谬误百出
就拿着日内瓦湖来说吧
当年雪莱来过这儿
拜伦来过这儿
后来莫布桑也来过
他孑然一身
可他的心却渴望整个世界都幸福
当年所有的理想主义者
所有的恋人
所有的年轻人
所有来这里寻求幸福的人
都已弃世而去
永远消失了
我和你
有朝一日同样也将弃世而去
你想喝点酒吗
我把玻璃杯递过去
他给我斟满酒
然后带着一抹忧郁的微笑补充说
我觉得有朝一日
我将融入这片亘古长存的寂静中
我们都站在他的门口
我们的幸福就在那扇门里边
你是否记得易卜生说的那句话
妈呀
你听见这寂静吗
我也想要问你
你有没有听见这群山的寂静呢
我们久久的遥望着重重叠叠的山峦
和笼罩着山峦的洁净柔和的碧空
空中充溢着秋季的无望的忧意
我们想象着我们远远的进入了深山的腹地
人类的足迹还从未踏到过那里
太阳照射着四周都被山林锁住的深谷
有只雾鹰翱翔在山岭与蓝天之间的广阔的空中
山里只有我们两人
我们越来越远的向深山中走去
就像那些为了寻找火绒草而死在深山老林中的人一样
我们不慌不忙的划着桨
聆听着正在消失的钟声
他论着我们去萨瓦省的旅行
商量我们在哪些地方可以逗留多少时间
可我们的心却不由自主的离开话题
时时刻刻的向往着幸福
我们以前所从未见到过的自然景色的美
以及艺术的美和宗教的美
不论是哪里的
都激起我们朝气蓬勃的渴求
渴求我们的生活也能升华到这种美的高度
用出自内心的欢乐来充实这种美
并同人们一起分享我们的欢乐
我们在旅途中无论到哪里
凡是我们所注视的女性
无不渴求着爱情
那是一种高尚的
罗曼蒂克的
极其敏感的爱情
而这种爱情几乎是那些在我们眼前一晃而过的完美的女性形象神话了
然而
这种幸福会不会是空中楼阁呢
否则为什么随着我们一步步去追求它
它却一步步的往郁郁苍苍的树林和山岭中退去
离我们越来越远
那位和我在旅途中一起体验了那么多欢乐和痛苦的旅伴
是我一生中所爱的有限几个人中的一个
我的这篇短文
就是奉献给他的
同时
我还借这篇短文
向我们俩所有志同道合的萍飘天涯的朋友致敬
一株肆意生长的植物
随风摇曳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让象征生命的绿意更浓
他哪里也不去
只钟情于眼前的风景和脚下的土地
却有着丰富而又完满的一生
有时候
人就需要像那些植物一样
默默无闻
静待花开花落
黑夜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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