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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归乡
如今德川在东营一手遮天
将薛采薇带回林京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孟如韵让薛采薇先安心在德川将军府中住着
想办法让德川放松对他逃跑的警惕
外面的事情交给他来安排
听说孟如韵想在东营做生意
许采薇想办法给他弄来一张带有德川家文的许可令
有了这张许可令
管理海关和关区的官员不敢再为难他
孟如韵成功将商铺开了起来
考虑到德川对大洲的警惕
他让伙计们将铺子装扮成西域风格
准备下次去西域的时候再请几个西域人来帮他打理铺子
薛才威从他铺子里拿走一张漂亮的西域地毯铺在他宴客的房间里
很快东瀛各贵族的夫人小姐们也争相光顾
将几百张地毯抢购一空
听说过段时间还会有新货
又在他这里预定下一千多张
薛采薇还用从他这里拿的干红花煎水泡茶
此花有活血化瘀
泻郁安神的功效
德川将军喝过几次后觉得对疏解水菌的湿寒症状效果不错
得知是西域草药买了许多赏给下属
有薛彩薇的帮助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孟如韵从西域带来的货物就卖空了
他这一趟成本约在三万五千两
但是货物卖出后的收入和预收的定金超过了十二万
将成本余给刘旺全的分成扣除后
他试水的这一趟赚了足足有五万两
孟如韵打算年底之前再跑一趟西域
回到大州后他将薛采薇的情况写信告诉陆明时会等他回信
便带着商队匆匆赶往西域
这次去西域除了收购地毯与药材之外
他还买了上万斤的棉花
西域的棉花比大周的更加纤密轻巧
价格又低
做成冬衣会十分暖和
孟如韵十分喜欢
拨出五千斤派人偷偷送往北郡给陆明时
剩下的打算贩到东营去
五千斤不算多
只能做两千件冬衣
考虑到隐蔽性和缝制人手
孟如韵献送这些事实
若是他那边用得上
下次去西域的时候他可以多收一些
毕竟北郡的冬天有多冷
他是亲身体会过的
作为回礼
这次陆明实又在东海郡码头上给他准备了惊喜
孟如韵看着停泊在码头上的双层巨船
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让他更惊讶的是从船上走下来的人
那是个身量齐长的中年男人
长相中正
虽然穿着一身粗布棉衣
举止间却仍见士大夫的从容儒雅
他走到孟如玉面前
一拱手说道
鄙人薛平焕
听小侄子诉说姑娘有才威的消息
特再此恭候
原来竟是薛大人
孟如玉惊喜难抑
忙屈膝回礼
后备不实
万物见怪
两人登船详叙
原来当年薛才薇走失后
薛平焕为了寻他的踪迹
开始在海上讨营生
他汇造结实的大船
逐渐组建起一支船队
帮着当地的百姓清剿了方圆数十里的海贼窝
解救了许多被掳走的姑娘
却都没找到薛才薇的下落
这么多年的搜寻
他和夫人几乎快要死心时
陆明时却突然找人带信给他
让他带着船队在东海郡码头等这梦如月
孟如韵将薛才威的情况告诉薛平焕
薛平焕听完后唏嘘不已
恨不能快船赶到东瀛去
可他也知道
幕府将军不是寻常海贼
如今德川是胜几乎代表着整个东瀛
自己若轻举妄动
反而会挑起两国争端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困在异国他乡
他更不忍心
孟如韵说道
我们不打算应来
我想找个机会让薛姑娘死遁
我已经找到了一种特殊的药
可以让人闭气若死一天左右
这要是他写信给长公主
让他从许平毅的师妹与处尘那里要来的
余初臣与许平邑虽师出同门
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路子
许平邑遇到求稳
用药温和
而余初臣则极端大胆
有时候他能救许平邑救不了的人
但有时候他能把寻常小病的人直接一死
除了治病智商之外
于初晨还喜欢捣鼓各种奇怪的药丸
比如能让人浑身发麻的药
让人记忆混乱的药
让人闭气若死的药
长公主知道许采薇的事情后
花了整整三千两银子从于初晨那里买了这两颗小药丸
为防万一
孟如韵自己尝试了一颗利奇睡着后吓得手下人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一天后悠悠醒来
又把另一半人给吓得魂飞魄散
根据制药的效果和作用时间的长短
孟如韵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如今陆明石将薛平焕给他找来
他心中的把握就更大了
薛平焕的船队给孟如韵省了很多银子
他带着薛平焕一起去东营
让他扮做自己的伙计
往德川将军府中搬运东西
虽然孟如玉已经提前将这件事告诉薛采薇
可是远远看到薛平焕的那一刻
薛采薇还是蓦然红了眼眶
不过四五年未见
薛平焕从风度翩翩的文人如是变成了饱经风霜的海上商客
他的皮肤变黑了
两鬓也添了白发
只有目光仍慈爱如旧
辛薇儿激动的看着薛才薇
他扛着货箱从薛采薇身边经过
低声用冬引语说了一句
夫人小心
薛采薇压不住喉咙中的哽咽
怕人撬出端倪
匆匆扭头回屋去了
这夜德川将军来到韩薇夫人院中时
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愁绪
薛采薇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灯笼出神
眉眼间竟是无精打采的皮胎
德川仙问过侍女他今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这才抬步走到他身边来
他府中只有这一位夫人
虽然她是大众女子
但德川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她
何况他还救过他的命
兜兜转转又被命运送到了他身边
在德川心里
千言万态都比不过他欢颜一笑
他低声问他为何闷闷不乐
薛采薇垂言不言
为了逗他开心
德川雪接上小儿的笑话给他听
薛采薇听完嘴角勾了勾
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神采
德川自身后拥住他
柔声询问道
是何人令你伤心
亦或别有所求
我只是整日自己待在府里
觉得有些孤单罢了
薛采薇握住他的手
隐隐望着他
说道
我最近常听见街上小儿的声音
他们又笑又闹
我也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德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的意思是愿意为我生一个孩子
薛采薇柔柔的摁了一声
这是德川这么多年来最高兴的时刻
比他刚得到寒威时都要高兴
他知道自己想留下寒威其实并没有得到他的心
可如今他竟愿意为他生个孩子
这意味着他的心将彻底落在他身上
愿意永远留在他身边陪伴他
对一个女人而言
还有什么是比愿意为对方生个孩子更死心塌地的表现呢
是叶红帐垂落
纵情自嗣蓄
采薇累积而眠
梦里也是满怀沉甸甸的心事
十月底
将军幕府传来喜讯
韩薇夫人怀孕了
这将会是德川将军的第一个孩子
德川非常高兴
同意了薛采薇想让孟如运入疆军府陪他解闷的请求
于是孟如韵上午在商铺中打理生意
下午到将军府中去
这给了他很多机会帮这对妇女联络消息
同时观察东瀛这些贵人之间的往来关系
他又借着薛采薇的名义往将军府安排了几个婢女
这些婢女都是他从大州带来的
熟通东瀛语
练习了一段时间仪太后
模样举止与东瀛本地的侍女无疑
他们做足了准备
一直在耐心等待着出逃的机会
十月底
东瀛国境沿岸出现了一群凶悍的海寇
抢劫了许多过往船只
东瀛派出几支海军围剿
不料对方十分强悍
输的一败涂地
德川将军怀疑是大洲军队伴奏防寇
打算亲自去看看
他临行之前加强了釜邸防御
叮嘱薛才威安心养胎
薛采薇亲自送他出门
叮嘱他注意安全
早去早回
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两个小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薛采薇挽着德川的胳膊抬脚迈下台阶
笑意柔和的问他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德川摸了摸他的脸
若是女孩
会生的如你一样美丽
若是男孩
也会继承你的聪慧
我都很期待
薛才薇含笑低头
你这次若是去的久
回来的时候就能直接见到孩子
别忘了给孩子带礼物
女孩要粉珍珠
男孩要蓝珍珠
那你呢
你想要什么礼物
德川问他
薛采薇轻轻抱了他一下
说道
我想要你平安回来
两人依依不舍得穿一步三回头的出门离开
薛采薇一直站在门外看着他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回去
如果事情顺利
这将是他见到德川的最后一面
他要让德川觉得自己是期待他回来的
这样他假死的计划才不会显得可疑
当然
这也是他的一点私心
他希望与他的最后一面能让他高兴一些
德川离开后不久
薛采薇召孟如韵入府
孟如韵将盛着小药丸的瓷瓶交给他
叮嘱他服用方法和禁忌
这颗药大概能让你闭气一天左右
德川将军赶回来要两三天的路程
待他离幕府不远时会有人给你递消息
届时你再服药
免得过了时效后露馅
薛才薇接过瓷瓶小心收好
如何瞒住府中婢女
孟如韵道
放心
那天守在你身边的都是自己人
薛采薇点点头
面上却仍不见有几分轻松的神色
孟如韵问他
夫人莫非还有什么顾虑
顾虑到谈不上
薛才薇苦笑
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叹息道
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软弱
明明等这一天等了许多年
朝朝暮暮盼着能回大周
如今要回去了
却又有些舍不得
孟如玉没问他是舍不得这里的生活
还是舍不得某个人
薛采薇邀请他相伴去院中走走
东瀛本地盛产樱花
而德川将军幕府中却栽满了桃树
这些树都是从东海郡运来的
每一棵都是德川亲手所种
他说第一次遇见我时
不远处就有一片桃林
那是正是三月桃花开的吉盛
孟如韵问
这边的桃花开的好吗
薛采薇笑了笑
神色中似有怀念
草木不及人恋久
德川悉心照料
这些树都长得很好
三月有花八月有桃
可惜我看不到他们
明年三月开花了
薛采薇站在树下仰面闭眼
似在回忆三月时桃花纷落的景象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脸上
有种沉静柔和的美
许久之后他忽然笑了
自我开解道
世间安得双全法
能有选择的余地
亦是上天待我不薄
见他能想开
梦如韵心中也轻松了许多
几日后薛才威出门做客
言语挑衅了早就对德川将军不满的东瀛皇后
东瀛皇后本就对德川独揽大权十分不满
忌惮薛才薇怀了她的孩子
听薛才威话里话外有要将他取而代之的意思
东瀛皇后十分愤怒
让人暗中到将军府投毒
要杀掉德川将军这唯一的孩子
薛采薇将毒倒掉
却依然做出服毒而亡的假象
消息传到军中
听闻噩耗的德川将军昼夜疾驰
赶回来时
薛采薇已经没了气息
他静静的躺在他怀里
面容苍白
身体僵硬
德川抱着薛采薇的手不停的颤抖
他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
突然他拔剑而起
欲自刎于薛采薇面前
幸而孟如韵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
他心中震惊
仍要努力做出一副伤心情态
用东瀛语劝他道
夫人
未来得计留守书托奴必将此玉转交给您
他说想要按照大周的习俗早日下葬
请您亲自将他的棺木放到飘向故乡的海中
还望将军保重
德川将军静静望着那块鱼薛采薇同他说过
这是他从大州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是他母族所传赐他出生时就伴随他身边的玉陪
他还说什么了
德川抚着薛采薇冰冷的面容
眼泪滴到了他嘴唇上
夫人还说
谢俊赵福半生无余
德川闻言埋首在薛采薇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他的眼泪如湿了薛采薇的衣襟
她哭的那样绝望而痛苦
孟如韵不忍心瞧
悄悄背过身去
也跟着红了眼眶
直到哭累了
德川依然抱着薛才威不肯松手
孟如韵只好又抬出薛才威生前的话安抚他
许久之后
德川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薛才威
轻轻擦掉淌落在他脸上的泪珠
他闭着眼如同初见时那样美丽无双
孟如韵唤来婢女为旭采薇更衣打扮
德川将军最后吻了他额头
小心翼翼将他放入棺中
又亲手为他定好棺木
一路扶棺挨个走向海边
海风冷冽
天上的星辰分外明亮
遥遥指向西方的大洲
德川乘着一条小船
说要送一送他
他在海上行了很远很远
直到望不见海岸
也不舍得将他的棺木放入海中
孟如韵着急的站在海岸上翘首一盼
药效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许采薇还怀着身孕
若不及时将她从棺材中放出来
很有可能会闷出人命
董野的海上风高浪大
德川怎么会独自在海上待那么久
这本就是个三分运气七分闲的计划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孟如韵心中越来越沉
他盯着堤漏
决定若是过了一刻钟德川将军还不肯回来
他就去告诉他真相
宁可计划败露
总不能让薛才威出事
孟如晕按下心中的焦躁
命人悄悄准备好船只
然后一动不动的盯着滴漏
一滴一滴
最后一滴水落下
孟如韵舒然起身
却见昏暗的海面上出现一只小船
乘船的德川像个无声无息的鬼影
缓缓从海面上飘荡回来
他的属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要扶他回幕府去休息
可德川刚上岸走了没几步
他然脚下踉跄
竟吐血昏厥了过去
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孟如韵却顾不得瞧他
一直在暗中紧紧盯着西方的海面
过了约半个时辰后
遥远的西方海面上空升起一束橙色烟花
薛平焕成功接到了薛采薇
孟如云松了口气
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将军夫人去世后的几天
东瀛笼罩在一片哀凄的氛围里
孟如韵在商铺中清点货物时
听客人们说起几句闲话
若是德川将军持剑床宫刺死了东瀛皇后
而后闭门不出
据说是生病了
东瀛的局势有些动荡
孟如韵打算年底之前就回大州去
所幸他此次从西域带来的货已经卖了个七七八八
只剩下一些容易出手的年画和药材
约莫半个月内就能卖完
这几天他将账簿核对了两遍
除去各种花销和给刘望权的分成
他这两趟西域之行赚了近十五万两
足够应付答应给陆明时的军饷
他暗中悄悄将钱全部换成白银和黄金
先行派人押送回大周
正当他收拾妥当回大周过年时
德川将军突然光临了他的商铺
半个月不见
德川将军形容憔悴的险些让人认不出来
然而他的目光依然冷峻锋利
打量着孟如韵
缓声说道
原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卖花女
也不是西域老板
你是大洲人
孟如云冷静已对道
明女确实出生在大州
自幼跟随父母在西域漂泊
魏伯生计
又辗转来到东营
明女既是西域老板
铺子中也有花朵寄卖
府中下人说
你经常唱歌谣给韩威听
你给他唱的是大周歌谣
那是民女的父母教给民女的
有许多种唱法
民女还会惜豫语
你胆敢欺骗我
德川将军突然掐住孟如云的脖子
厉声问他
韩威呢
韩威去哪里了
孟如韵被他掐得喘不上气
一声说道
夫人去世了
是你逼死了他是不是
他听见你的歌
想起了家乡
宁肯死在我面前
将军
窒息感让孟如玉十分难受
他勉强出声说道
夫人他怀了您的孩子
他就算舍得您
也舍不得孩子
德川情绪十分激动
孟如运险些以为自己要死在他手里时
德川却突然放开了他
他想起了韩薇腹中的孩子
那个他和韩威都十分期待的孩子
他曾见韩威在独自无人时
一脸柔情的扶着小腹唱歌
他那么爱他们的孩子
心里一定是有他的
一定舍不得离开他
德川背对着孟如云
先是无声落泪
继而颓然痛哭
在此之前
他仍幻想着这是一个骗局
他不敢相信
也不能接受因为他的疏忽
使韩薇和他那未出生的孩子绝望而死
孟如韵扶着桌子猛烈的咳嗽
望着他的背影
心里常常叹息了一声
许久之后
德川擦了擦眼泪
转身望着孟如韵
双眼赤红而哀伤
他对孟如韵说道
既然韩薇已经回家
希望你回到大州后
能妥善他的棺木
让他安宁长眠
勿为外人侵扰
孟如韵点头应下
德川离开后
孟如运收拾东西马上启程回达州
因为担心船队里有德川的眼线
所以薛采薇没有露面
薛平焕早早带着人在码头上迎接他
孟如韵走下船来
见到他后十分高兴
薛叔
薛平焕瑶瑶朝他拱手
盼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安全回来了
我也能放心了
薛叔怕我做什么
准备请我喝酒吗
孟如韵乐呵呵问道
请你喝酒是应该的
你可是我们薛家的大恩人
薛平焕后退一步朝孟如韵行了的大礼
别只杀我了
孟如韵忙上前搀扶
孝道
薛叔不必记挂心上
采薇姐姐也帮了我不少大忙
两人便说便往码头里面走
薛平焕朝停在码头不远处的马车指了指
采薇回来了
你却没回来
这段时间实在是让人担心
你若在迟归吉日
怕是有人要杀到东营去了
孟如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马儿时而东张西望时而低头吃草
一阵风吹过卷起马车的帘子轻轻鼓动
孟如韵心跳骤然加快
那是
他未等薛平焕回答已经提裙往马车跑去
北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他气喘吁吁的登上马车
掀开帘子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