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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季
那是二零零三年
草原上有了不少变化
我现在想
就是从那时起
人们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
那时我们十九岁
我已是远近闻名的歌手
人们说我唱糯米歌能引来燕子和喜鹊
而侠也是草原上最会滑雪的牧人
就连那些滑雪猎人有时都会来找他请教哪里有险境
哪里有小路
光一直陪伴着我们
从城市里给我们带来各种新鲜的小物件
告诉我们金氏的样子
金氏人的生活有时令我们心驰神往
二零零三年的冬天
一天晚上我梦到了母亲
他就站在月湖边的大树下
隔着湖面的雾霭看着我流泪
我问他怎么了
母亲好像听不到
醒来后我叫醒父亲一同去那里走了一遭
在冰面上救了一个男孩
他叫刘文
那年才十五岁
我看他就像看个小孩孩子
虽然我也只比他大五岁
我给刘文起了个绰号叫小老虎
他现在已经成了今世著名的大作家
那时可一点看不出来
刘文在雪地上太久了
得了血盲症
躺在毡包里整日做噩梦
红爪来了半导体
他说刘文是被雪玲抓了魂
嗯
这个半导体整天疯疯癫癫
好吃懒做
那些掏媒的人还把妓女和赌荡带到了草原
半导体染上了嗜赌的恶习
赌掉了自己的草场
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他整日游手好闲
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认得一点药草成了个游医
虽然有不少牧人信他
可父亲对他嗤之以鼻
自然也不会信他对刘文的诊断
可我想
是母亲
请让我救刘雯
我不能辜负他
为了治好刘雯
我听半导体的
在朋友们的陪伴下
我带着失明的刘雯穿过大雪去往藏着他灵魂的山洞
现在想想那一路真是危险
好几次我们差点死在路上
后来刘雯把这段故事写成了那本叫我新书的小说
关于刘雯还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二零零三年
他只有十五岁
却疯狂的爱上了我
那时他刚刚死里逃生
摆脱了雪玲的纠缠
眼睛复明
他经过他父母的同意
在我家的草场又住了一段时间
无论是我们姐妹还是牛角眼镜这些草原上的玩伴都把他当做小兄弟
有一天月牙和我说
刘文这小子好像喜欢你呀
他每次和你说话都脸红
我还没反应过来
说我是他姐姐
他当然喜欢我
月牙笑着摇头说不是那种喜欢
是那种喜欢
我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说不可能
她才多大
后来我观察刘雯
他真的还是个孩子
我手把手教他踩着兽皮雪板滑雪
可城市里的孩子手脑不协调
他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跟头才勉强能拐弯了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敢对我说他喜欢我
希望我可以等他长大然后和他结婚
否则他就要投湖淹死自己
我脸红的像被火烧一样
也急哭了
我说草原上的草不会等另一根草长大
每年春天都是新绿
刘雯对我的依恋是我青春期时一段尴尬但又温暖的小回忆
我觉得霞肯定还未有过这种体验
人生中终于有件事我超过了姐姐
她得意的把此事告诉了霞
霞只是皱眉听
然后去火山顶滑雪了
牛角也在场
他蹲在地上尴尬的笑
我感到奇怪极了
她对我说
其实我们身边已经有几个男子向霞表达了心意
据他所知
我们的好朋友眼镜是其中心意最坚决的
草原上的年轻男子都喜欢霞
把她当做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新娘
霞每天都在不断的拒绝各种各样的表白
听到这些话
我感觉五雷轰顶
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草原上最大的傻瓜
牛角安慰我
你不要难过
我对你忠心耿顶
其实我从小就喜欢你
嗯
牛角还未说完
我就把他轰出了毡房
父亲没有体会到我们的变化
因为草原的变化更大
有天清晨
我家草场前的月湖不见了
湖水被抽干
只留下光秃秃的大坑
像一只瞎了的眼睛
安葬我母亲的大树也被连根拔起
躺在地上流淌的树枝像是眼泪一样
月湖是母亲为他起的名字
因为到了夜晚
湖湖水中的月亮倒影比月亮还亮
从我出生
母亲就把我带到湖边洗澡
二十年来
月湖是我们和父亲的乐园
春天摘花
夏天游泳
秋天发呆
冬天滑冰
月湖上的时光不仅仅是妇女间的游戏
更是仪式和节日
我总感觉当我和父亲在这里漫步时
母亲就在湖的对岸笑呵呵的看着我们
我问过两个姐姐
她们也有同样的感去
现在月湖不在了
我赶到我的家
被人从根上毁了
挖掉月湖的人从金市来
以前到杨荣
如今要在这里挖煤
父亲想和老板理论
被人们推倒了
他们告诉父亲
这里蕴藏着丰富的煤矿
拿手刨都能挖出不用洗的金煤
只是牧羊放马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时父亲也有朋友搬进了市里
回来劝父亲也把草场卖了
移民新村很好
天天能洗热水澡
电梯直上直下
卖掉草场的钱三辈子也花不完
天天打牌喝酒
啥样的女人都有
白的红的黑的黄的
再也不用累得和牛马一羊
父亲不吭声
这么多年草场是他的命
他珍惜草原上的野草就像珍惜自己头顶的头发
从不让我们劈柴生火
只许捡牛粪
她也爱草原上的人
有一次为了帮隔壁草草场找回十二只走失的骆驼
差点死在暴风雪里
可如今面对一座座天坑
父亲只能一杯接一杯喝酒
喝醉了就跑到埋葬母亲的大树下自言自语
洪很担心父亲
要我们别出去惹事
那些外来的男人和牧人不一样
他们肆无忌惮的盯着我们
像是啃不着骨头的疯狗
我们服从了洪的命令
停止了争吵
整日坐在毡包里听着远处的炸矿生忧心忡忡
金色眼睛的狼回到了草原上
游荡于各个草场
几天时间咬死了七十多只羊
很多人看到过它瘦的皮包骨
大家推断因为野生动物纷纷逃离草原
狼没了食物纷纷侵扰家畜
可人们都忙着和金市来的煤老板们商量草场价格
没人关心狼和羊
除了我父亲
狼又现身后
父亲把毡房里所有的酒瓶都扔了出去
可是他的眼睛比喝醉时还要红
他把那杆猎枪从草地里重新挖了出来
每天深夜端着枪埋伏在各个草场
清晨在背着枪顶着一头露水回来睡觉
牧人们偷偷议论伙食比那头狼更可怕
这让我们很担心父亲
有次他要出去时
我们抱住他
洪哀求父亲不要冒险
这们不能再失去亲人了
父亲推开了我们
说这是我和狼之间的事
我也只能为你们的母亲做这件事了
女儿们
人比狼还要可怕
人要杀死草原
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求求你们不要拦着我了
否则我死也闭不上眼睛
我们再也不敢劝阻父亲
因为说这些的时候
他竟然像一个孩子般流泪了
父亲为了猎狼
专门请来了传说中的浣狼人
他来的时候
牛角眼镜还有侠的好朋友月牙都守在了我家的草场上
就连最不爱凑热闹的锁头也来了
月牙为浣狼人献上了一捧鲜花
浣狼人微笑着说
谢谢
嗯
月牙慌乱的点头
换狼人的声音很低沉
像是狼匍匐在草地上等待猎物时相互联络的低吟
这换狼人叫狼爪
四十多岁
穿着藏蓝色的工作服
抽牡丹香烟
和我们说话很和蔼
可大家内心兴奋极了
因为无论换狼人想让自己变得多普通
我们却都能看出来他非同一般
狼爪个头很高
非常壮实
脸长鼻子高仿夫一头穿着工作服站起来抽牡丹的狼
浣狼人从随身带的旅行箱里盗出了他的狼壳子
它是由一张整狼皮缝制的
狼头狰狞
狼爪尖锐
他一根狼毛都泛着寒光
大家发出了惊叹声
浣狼人披上狼壳子后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
冲着孩子们龇牙
血盆大口令我眩晕
他真的好像那只咬死我母亲的金眼饿狼
草原上最胆小的姑娘月牙甚至当场就吓哭了
那天晚上
人们都躲在自己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因为草原上狼嚎一声接一声
分不清叫唤的是狼还是扮作狼吸引猎物的唤狼人
夜幕最深的时候
守在桌边的我们听到了一声枪响
惊得站了起来
我们冲出毡房
马蹄声阵阵
父亲和唤狼人狼爪骑着马已冲到我们面前
飞身下马
并合力枣红马上抬下了一个昏迷的男人
在毡房里我看清了他
比我们大一点
样貌有棱有角
全身都是泥和血
但遮掩不住健壮的肌肉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在烧
瞅了一眼身旁的霞
他的脸也红了
父亲说遇到那头狼的时候他俩正在殊死搏斗
这小子一点都没软
是个男人
牧人们纷纷赶到了毡房
有人认出了他
他叫骆驼
是草原上最有前途的摔跤手
天花板上有块受潮后产生的污渍
正对着我的双眼
每天晚上睡不着时
我会静静的盯着那块污渍
直到它变成辽阔的草原
我们三姐妹共同经历过的那段岁月都在上面
月光变幻时
屋渍上的光斑像兔子一样跳动
现在想想那个时刻
我都会感到命运的不可思议
可惜所有发生在我们生命中的奇迹你都像秋日草原上的花一样凋零了
我们失去了家
也失去了草原
发现骆驼后的第三天
骆驼在我们的毡房里醒来
他虚弱的告诉我们当己是在寻找半导体的路上被饿狼袭击的
当他喝了两口我特意为他熬制的羊肉汤后
脸变红了
眼睛也亮了
我们知道他脱离了危险
骆驼说他之所以来找半导体
是因为他患上了一种怪病
每到比赛时他就会十分紧张
无法呼吸
他四处求医
听说半导体是神医
于是慕名而来
骆驼和父亲交谈的时候
我给骆驼喂水
霞给骆驼擦脸
我们从没见过这么健硕的男人
彼此都能听到对方激动的心跳
那是二零零四年正月
照顾他的责任落到了我们肩上
我和霞分工
今天我在家为他做饭
陪他聊天
给他擦拭身子
明天霞把他扶到皮卡上
开车带他去半导体的家治疗
到了晚上再开车和他一起回家
霞告诉我
骆驼之所以会得这种怪病
是因为在一场比赛中对手失误被骆驼摔断了腿
这辈子都要拄拐行动
我也告诉了霞
骆驼爱吃牛肉不爱吃羊肉
因为牛肉会让摔跤手掌力气
羊肉只会让他们的肌肉变成肥油
骆驼为此很沮丧
后来我发现霞已经连续几天不和我说他们出去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摘野花
我看着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这才明白他和我一样已确认了自己喜欢骆驼
准备挑破这层窗户纸
我再也不告诉霞任何我和骆驼独处时发生的事情
好的好的
有一天洪向家人宣布自己有心上人了
这个消息让我们又惊又喜
惊的是姐姐怎么搞了个突然袭击
喜的是那人我们都认识
叫马鞍
他是个很厉害的驯马人
身形魁梧
草原上没有他降服不住的野马
据说马鞍懂马的语言
能为马治病
所以牧人们都很尊敬她
无论是谁家做了美食或者是采摘到鲜花
都会想着给马鞍分一点过去
有时母马生下马驹
牧人会去虔诚的请马鞍为新生命起名
似乎这样这匹小马就会永远健康
我们缠着红
想知道他们是怎样相恋相爱的
他们的爱情太神奇了
就像夜里的春雨
虽然无声无息
却能让世间变了模样
虹摇着头什么都不说
只是说马鞍就是他心目中认定能跟着一辈子的男人
我心中酸楚
觉得骆驼白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
看看人家马鞍
霞也咬着嘴唇
我知道他想的和我一样
红成亲那天
四面八方的牧人都赶到了我们的草场
带着酥油与羊绒
父亲咧着嘴笑
使劲擦眼睛和每个人拥抱
他的老朋友们激他伙食
你想哭就哭吧
女儿出嫁是该哭一回
父亲摆着手
拼命咬牙一言不不发
说什么都不愿让别人看到她软弱的样子
我们懂他
就算能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也别想看到他的眼泪
喜宴再热闹也有结束的时候
虹紧紧的抱住我们姐妹
要我们相互依靠
像一根草扶持另一根草
我们流着泪点头冲出人群
对着姐姐的背影大声的唱起了歌
在万物丰盛的初秋时节
在布谷鸟鸣叫的时候
再将女儿出嫁的时候
让我们一起引吭高歌吧
借助上升骄阳的光辉
菊花金秋盛开的季节
再将女孩出嫁的时候让我们在一起引吭高歌
敬爱亲家的礼仪
婚礼宴席的规矩
欢聚一堂的尊贵客人
让我们弹拨着乐器欢乐在一起
庄严神圣的金色太阳
盛大无比的婚宴仪式
在百年好合的大喜日子
让我们尽兴的欢乐一回
红听着这首歌想回头
但是又不敢
据说那样会给新家带来霉运
她抹着眼泪
背向着我们使劲挥手
姐姐没法再像以前那样保护我们了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糯米哥
那是牧人们说不出的话
忘不掉的梦
红走之后
毡房里更静了
我和霞经常一句话都不说
坐在草地的两边
从日出到黄昏
等待着爱神做出选择
嗯
可骆驼这个家伙却不再来找我们
他像是躲了起来
父亲如果不回来
我们能一整天不看对方一眼
那时我终于明白
原来安静也能像火一样滚烫
我熬不住了
想知道骆驼究竟更倾向于谁
可是我不能直接问
有一天我趁着霞不注意
偷了一套他的衣裳换上
假扮成霞把骆驼拽出了毡房
我说我要带他去草原深处看到淌河
那是世上唯一一条河水从西往东流的河
骆驼以为我是霞
傻呵呵的说好啊
我开着皮卡路上一言不发
骆驼起先还开几个玩笑
这让我心里更加愤怒了
原来他对霞也是这样温柔
我的面色阴沉下来
骆驼察觉到了
他不安的叫姐姐的名字
我是不是阴到你了
我说没什么
就是想知道我和云谁在你的心里更重要
骆驼说
你们两个在我心里一样美丽一样重要
这是比摔跤难
简直就是天下最难的问题之一
女人最恨男人说自己不是独一无二
更何况她还拿同胞姐妹来做比较
骆驼的愚蠢和纠结令我愤怒到了极点
不知不觉我已经把车开得飞快
没注意到前方有只野山羊突然冲出了公路
皮卡撞飞了野山羊
我被车厢冲出来的气囊撞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
骆驼躺在旁边的病床上
说出了令我非常难过的话
她苦笑着说
你们真是一对姐妹啊
连恶作剧都一模一样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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