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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复制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首席风云作者林笛儿演播苏右清晨红宇。
第11集。
卡农的月夜春天开始姹紫嫣红的灿烂起来了。
林荫大道上的梧桐也在几场春雨后冒甚了枝头。
微风吹过，
树叶哗啦啦的。
午夜醒来，
听着像秘密的雨声。
琥珀在舜华的提醒下。
又去上了一节徐教授的中国音乐史。
这回他没办法做个小透明，
就连徐教授也注意到他了。
提出为他个别辅导。
下课后，
徐教授带他去参观下音乐博物馆。
两人完全是鸡同鸭讲。
幸好，
博物馆每一件展品旁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
琥珀也算对中国的音乐发展有了个粗浅的了解。
他比较喜欢两晋南北朝时期的音乐。
在这个时期。
音乐有了清晰的体系。
曲、
歌、
律被明确的注解。
后来的音乐类别都是在这基础上发展的。
他还很喜欢诗经，
徐教授说是古代的民歌。
那个时代文字并不发达。
也不知民间怎么会创造出那么美的诗歌。
他还注意到，
明清时期的音乐出现了弹词、
古词和情书这样的一种说唱艺术。
一件乐器一本书，
可以一个人，
也可以是两个人，
有说有唱。
演出地点都在茶馆、
饭店这样的场所，
对舞台的要求并不很高。
他想，
这也算是一种古代的室内乐吧。
徐教授认可他这个论点。
说中国古代的雅乐颂乐就相当于西方的交响乐，
不过乐器种类没有那么多，
层次也没有那么复杂。
戏剧相当于西方的歌剧。
古书、
情书这样的差不多等同于室内乐。
徐教授骄傲道，
咱们中国的室内乐不仅比西方早，
形式也比西方多。
接下来的日子。
琥珀再也没逃过徐教授的课。
虽然还是对他的迷之中文很抓狂。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他现在爱往博物馆跑，
舜华安排他清了两场明月的音乐会。
还有一场配乐诗朗诵。
朗诵者都是电视台的主播。
他当然有被主播们声情并茂的语言所打动。
令他诧异的是。
在最后一位叫夏一洋的主播朗诵时，
他没有用配乐，
而是由盛华钢琴伴奏。
渣男笑他大惊小怪，
这算什么，
舜华还给一个流行乐歌手做个嘉宾呢。
万人体育场。
他谈贝多芬的命运。
那场面真的是山呼海啸。
琥珀问，
那些人懂贝多芬吗？
山能回道，
管他懂不懂，
意思到就行。
五婆表示一万个鄙视。
这人还有没有底线了？
让琥珀真正诧异的是。
民乐音乐会上，
他听到了野风飞舞自由天鹅湖选段，
将中国民乐与西方演奏技巧相融合，
竟然一点不违，
这是一种充满全新现代气息的东方特色音乐。
西方也有很多演奏家对一些经典作品进行改编，
有的改编成爵士乐，
有的是流行乐，
甚至还有摇滚乐。
在音乐会上演奏一两首，
就当是调节气氛。
这样的作品，
琥珀通常很不屑。
他觉得没有深度，
也打动不了她的耳朵。
有位演奏家说，
他年纪不大，
思想却很保守。
原来不是他保守，
是他们改编的不够成功。
他又想起彩云追月里中国民间小调与南美爵士元素结合、
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里交响乐与中国戏曲音乐的结合。
他对兰博先生说。
德奥的作品我已经够熟悉了。
而神秘的东方医院，
我不很了解。
我想应有不少地方可以借鉴。
他当时只是为来华阴编的一个借口，
他自己都没当真。
来了之后，
他也没动过这个念头。
原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这天下楼遇到舜华。
和他说起自己的体会。
舜华毫不留情地泼了他一大盆冷水。
你以为你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里的一首茶舞，
就是一首邪削的中国舞曲。
普西尼的投篮朵里的插曲茉莉花是中国的一首民歌。
马勒的大型交响诗大地之歌，
里面的歌词都是取自中国的唐诗。
你真的太孤陋寡闻了。
那些人是用本初子午线把地球分成东西两个半球，
可这音乐没有东和西。
音乐和太阳一样，
它的存在就是给人带来光明和快乐。
婆婆狠狠地瞪了瞪他，
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他竖起两指指向天空，
他对天发誓，
以后再也不主动和他讲话了。
红杉林乐队的练习越发勤快了，
不用人盯着，
一有时间就自发的泡在勤房。
舜华最近布置的作业还是巴赫的作品机弦上的咏叹调。
歌德评价这首作品。
就好像没有了耳，
没有了眼，
没有了其他感官。
没有关系，
因为我不需要用他们。
我的内心有一股律动源源而出。
霁影中翻着乐谱说。
巴赫是佛系吧？
秦立笑道。
差不多他在教堂待了27年。
那么久。
记忆中像被谁扼住了喉咙。
瞪大了眼睛，
看着笑盈盈的从门外进来的女生。
她下意识地朝窗户和后门看了看，
好像有点远来不及了。
渣男凑到琥珀的耳边小声道。
这就是那位作曲系学姐。
学姐并没有渣男说的那么吓人。
很干练爽朗的样，
打了一圈招呼，
旁若无人的走到靳影中面前，
替她理了理衣领，
按了按翘起的发丝，
柔声道。
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每天都洗澡了吗？
有没有人欺负你？
镜中，
脸涨得通红，
结结巴巴道。
我，
我很好，
我要练练琴了。
意思是我很忙，
你快走人吧。
学姐却不急，
慢条斯理道。
我都好几天没遇到你啦。
你电话也不接，
有那么忙吗？
不要那么拼，
我们以后又不一定靠这个吃饭。
不要担心。
我有能力让你生活得很好的。
来告诉我。
前天做了什么？
我的电话干嘛不接？
琥珀要不是拖着下巴，
顾计下巴就砸到地上了。
他扭头看渣男，
渣男无声道。
猛吧。
琥珀点头，
今天大开眼界了，
难怪季中要逃学姐这气场，
一般人哪里承受得了？
她小声问渣男。
你女友也是这个类型？
渣男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不要乱讲，
我哪有女友？
那天在201我有看到，
嗯。
琥珀警告的瞪着渣男，
让他把手拿开。
山男放下手，
双手合十。
教授，
求求你了，
咱们能不挣扎吗？
虽然我现在还是在暗恋中，
可是我态度很端正，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我可是正人君子，
我不仅要和他结婚，
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叫什么？
沙华音配有纪念意义吧？
但琥珀还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他，
心想事成。
学姐把记影中这几天的行踪详细了解后，
终于肯走了。
他一再叮嘱，
有什么事都要给他打电话。
知道不？
你若安好，
我才有晴天。
渣男摸摸腮帮子叹道。
学姐，
这酸劲儿和穷二代有的一拼啊。
秦立朝，
渣男指使眼色。
全二代来了。
可不。
一听这，
连脚步声都控制不住，
得瑟的不是球大经纪人又是谁呢？
自从红杉林首次亮过相后，
如同雨后春笋般，
华英里的几大社团成立了好几个乐队。
弦乐四重奏、
小提琴、
钢琴二重奏。
双钢琴组合，
各种重奏。
一时间热火朝天，
山南自恋的说，
这都是他们红杉林的功劳。
求经纪人，
问他要不要脸，
这明显是他英明决策的结果。
求的经纪人言出必行，
说考勤每天都会来琴房查个岗，
开个小会，
只是每天的时间都不固定，
神出鬼没的。
球衣一进门，
先和琥珀打招呼，
琥珀小姐也在啊。
你今天看上去气色真好。
然后一拍手，
脸上的笑容一收。
各位队员。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渣男。
你能别晃腿吗？
渣男一甩头发。
没办法，
我就这德行。
球衣警告道。
你演出时要是也这样，
我开除你。
山南吐了下舌头，
做了个怕怕的神情，
把其他两人都逗笑了。
苏静。
求一斜了他一眼，
说道。
刚刚华城之恋的酒吧老板给我打来电话，
邀请我们红杉林每个周五的晚上去他们那儿演奏，
演出酬劳我会尽力而为，
帮你们争取高一点。
我也不愁成，
但是你们可别给我演砸了。
好了，
我说完了，
你们练琴吧。
还有酬劳。
山南喜出望外。
你想白干，
我没意见。
球衣说道。
山男他们仨激动坏了。
求衣鄙视的摇了摇头，
又换上笑脸问琥珀。
琥珀小姐今天要去复诊吗？
能不能给我个效劳的机会？
琥珀已经复诊过两次了，
手人用纱布裹着，
秦理陪她去过一次，
季影中也陪过一次，
他一次都没麻烦。
舜华婆婆今天不需要复诊，
不过晚上倒是要出趟门。
今天，
***决定兑现自己承诺给琥珀的贿赂，
他请琥珀去他家吃饺子。
胡珀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伤残人士，
去人家做客不太好。
***说，
吃饺子又不是吃酒席，
没那么多讲究。
你用不好筷子就用叉子，
叉子再不行，
给你放凉了，
直接用手抓了吃，
就像印度的手抓饭。
琥珀谢绝了球衣的好意。
他决定打车过去。
华阴门口经常有出租车排着队等候，
打车很方便的。
因为秦丽看着很沉稳，
很周到的样。
婆婆向她咨询。
去***家做客带什么礼物好？
秦丽告诉他，
***家有两个孩子，
大女儿在南方读大学，
小儿子今年10岁，
读小学四年级。
她建议琥珀在学校超市买一盒糖果带给小儿子，
然后在去的路上弯到花店买束鲜花带给***的太太。
华阴超市很有华阴特色，
橱窗里贴的不是商品广告，
而是音乐海报。
最近引人瞩目的音乐会就是姜明宇和唯月的肖邦专题音乐会了。
每天都有很多人聚在海报前。
可惜这次华英的学生没有什么优先权票早早就预售结束了。
明天韦月就要抵华了，
怀特先生特地打电话过来，
让琥珀去拜访下梅耶，
一起喝个咖啡什么的。
唯月每年的新年音乐会都会邀请琥珀合作。
琥珀可以婉拒，
但如果去了，
总要和指挥搞好关系吧。
琥珀的内心很是抗拒。
梅耶有点爱倚老卖老，
他可不愿意送上门去给他说教。
世界太小了，
出租车司机随便给琥珀找了家花店，
竟然还遇上了赵莲溪。
赵莲夕也在买花，
像是拿不定主意，
看看玫瑰，
看看马蹄莲，
郁金香也抽出一支看了看。
他问老板。
啊。
男人过生日送什么花能代表内心诚挚的祝福？
老板打趣道。
什么样的男人很亲近还是一般亲近？
赵莲夕正要回答，
琥珀进来了，
不知道他是不记得琥珀了，
还是记得，
装作不记得。
他扫了琥珀一眼，
对老板说道。
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老板会意的一笑，
给他推荐了剑兰和红掌。
剑兰代表福禄富贵，
节节向上。
红掌则是大展宏图，
热情热血。
赵莲夕选择了剑兰。
他应该是个完美主义者，
老板包装时，
他不错眼的看着，
要求花束的每一根茎、
每一片叶都要保持最佳的状态。
花型还要高贵。
他付款走后，
老板和琥珀说道。
她一定是很想嫁给那个男人，
不然不会这么吹毛求疵。
胡波不太明白。
老板笑着讲给他听。
女人和男人一样，
看中了人就愿意做低拂晓，
千方百计去讨好她。
长得这么漂亮，
能让他买树花朵，
费尽心思的男人至少年薪百万，
不然不值得呀，
听懂了没？
我不约莫听出一点意思。
赵莲夕，
这束花不是送给秦丽的，
因为球给的底薪不高。
婆婆选了一束粉色的郁金香，
昨天到的花朵要开不开，
看着很精神。
***的家是个普通小区，
一幢幢的楼房看上去都差不多。
***是个细心人，
怕琥珀走错楼梯，
早早让小儿子在楼下等着。
看着清秀的小男生，
和自己说了声法语，
你好。
琥珀怔住了。
问他怎么认出他的？
小男生指指她的手。
爸爸说，
姐姐现在是伤员。
小男生上前接过唐盒和鲜花，
礼貌的道了谢，
自我介绍自己学名叫赵永秋。
小名叫唐球。
大概那个年代物资不丰富，
我妈妈想吃糖，
小风了，
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儿。
小男生很是无奈的摇摇头。
姐姐真的是法国人吗？
是啊。
可是你的中文怎么能说这么好？
我就学了一句你好的法文，
花了半天功夫呢。
我也学了很多年，
我开始学琴，
就开始学中文了。
难道不学中文就学不好琴？
唐琼回过头来看他。
不是的。
我学中文是因为。
琥珀站住脚步，
呆呆的看着立在门边的舜华。
他家也住这儿。
任哥哥，
我说过我能接到姐姐的，
你看。
唐球激动地指着琥珀，
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哦，
原来她也是客人。
嗯，
真厉害。
舜华摸摸唐球的头。
对着琥珀淡淡颔首。
像个主人一样给琥珀找了双拖鞋换上。
***和太太系着同样的围裙，
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琥珀直盯着***的围裙，
太太不好意思道。
其实我不会做饭，
都是他硬给我脸上贴金。
今天的饺子馅是他剁的，
皮也是他擀的。
我就捡捡菜。
***一点也没被戳穿真相的难堪，
喜滋滋道。
这就是我们家的幸福秘籍，
我是个无名英雄，
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琥珀认真的点点头。
在一旁的舜华嘴角勾了勾。
***今天准备了两种馅，
一种是韭菜大虾，
一种是羊肉黄瓜。
为了和琥珀好说话，
他把战场转移到餐厅。
今天的羊肉是我选的羊窝，
有肥有肉，
还有筋头巴脑，
吃起来柔韧筋道，
鲜美汁多。
掐馅的时候我绞了点花椒水，
这样能除膻味儿，
也能让肉更鲜嫩。
***的10根手指粗粗壮壮，
可能力气很大，
没想到特别灵活。
就说了几句话。
竹匾里就排了两排白白胖胖的饺子。
你看这饺子，
一个个像元宝一样。
我们中国人逢年过节都要吃这个饺子，
就是图个吉祥。
你们家还保留了哪些中国习俗？
***问琥珀？
琥珀想了好一会儿。
过新年时，
我爸爸会给我包个红包。
***朗声大笑，
朝唐球挤挤眼。
这个习俗好是吧？
唐修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我最喜欢这个习俗，
巴不得天天过年。
太太端上洗好的水果，
也去包饺子了，
形状还行，
就是速度一般。
唐球也在学着，
3个里面有2个是破的。
琥珀看了胜华一眼。
他和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是不是也要过去帮个忙？
舜华瞥了眼她抱着纱布的手，
神情是你帮得上吗？
的奚落。
琥珀拧眉，
我帮不上你帮不上吗？
舜华捏起一颗红体，
一派坦然的撕去皮，
然后问道。
是吗？
琥珀扭过头，
当他是空气。
吃完，
红提用纸巾擦了擦手。
舜华看着她。
为什么要学中文？
胜华的问话提醒了唐球，
她拍了拍手上的***，
跑过来等答案，
我不想用一句话搪塞过去。
可是看到小男生期待的神情。
看着满竹匾的饺子，
看着***看宁氏太太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宠溺。
还有着屋中飘荡着叫做温馨的气流，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要真诚回答。
我有个姑姑，
她原先住在2003餐馆附近。
我六岁那年，
也就是2003年。
爸爸来韩国开学术会议。
妈妈说，
韩国离中国近，
不如去探个亲吧。
于是，
我们一家先去了韩国，
然后坐飞机到了华城。
姑姑家的房子不大，
我们就住在酒店。
有一天，
爸爸妈妈去沪城有点事儿，
把我送去姑姑家。
因为我不会中文，
姑姑不会法文，
我们只能用手笔画来沟通。
他家有一盒点心，
是花生酥。
他不知我对花生过敏，
掰了一点给我吃，
然后我的过敏症就发了，
样子很吓人。
当时姑父也不在家。
姑姑急的大声哭了起来。
住在对面的一个小哥哥听到声音过来了，
提醒姑姑打急救电话。
到了医院，
医生只给我们开了点药，
就让我们回来了。
回来之后，
我晕晕的睡着。
突然听到姑姑又在外面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跑出去，
姑姑抱着我哭得更凶了。
后来我听妈妈说。
姑姑带我去医院看病时，
坐在我们隔壁的一个病人被确诊患上了SARS病毒。
怀疑我们也被传染上了。
到了晚上，
整幢楼都被封了，
楼里的所有人不准外出，
也不准外人进来。
吃的用的只能由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送进来。
你吓坏了吧？
***脸露不忍。
你们怎么会选择那时候来华城？
那一年，
很多飞华城的航班都是空机，
餐馆都关了，
街上都不怎么看到人，
很多高三学生连高考都放弃了。
我们来的时候，
华城才发现了几例，
一切还很正常。
但是不久好像就变得非常严重了，
姐姐太不幸了，
后来呢？
你就一直被关在楼里？
唐九感觉这是一件很惊险的事，
迫不及待想知道下文。
除了不能出门，
其实还好。
就是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
看着姑姑哭，
我也跟着哭。
哭声又把对门的哥哥引来了，
他也被困在了楼里。
他把我抱去他家，
他家里有一架钢琴。
他给我弹琴唱歌。
我前两天才知道，
那唱的歌叫虫儿飞。
他会一点法语。
于是姑姑就拜托他带我玩。
除了晚上回姑姑家睡觉，
我们白天都是在一起。
我们能玩的东西很少，
他就每天弹琴给我听，
然后带我去阳台看天空。
他说，
每一朵云都有名字。
这样的云叫什么？
那样的云叫什么？
我们在一起待了近2个月。
突然有一天，
他家的电话响了。
他接好电话，
紧紧抱着我。
说了句中文，
然后哭了。
我问哥哥，
你哭什么？
他不说话。
晚上，
姑姑把我抱回家，
我听到哥哥好像弹了一夜的琴。
后来楼下的封条拆了。
警报解除。
我被爸爸妈妈带回了法国。
然后姐姐就提出学琴，
学中文。
唐琼问道。
我想，
如果我会中文，
就知道哥哥说的是什么。
如果我会弹琴，
就能知道哥哥的琴声表达的是什么情绪。
琥珀张开左手。
可惜我的手小，
学不了钢琴。
只能改学小提琴。
那首曲子叫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去了阳台的胜华站在黑暗里问。
柴可夫斯基的悲怆。
太太唏嘘道。
那小哥哥怕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的吧？
你们后来就再没遇上吗？
姑姑是刚搬去那边的。
和邻居都不熟悉。
他告诉我，
在我走后，
小哥哥也离开了。
那家空了一段时间后，
换了新住户。
几年之后，
我姑姑一家移民去了法国。
以你现在的水准来评价他钢琴弹得怎么样？
舜华又插了一句。
胡珀沉吟吟了下。
回道。
我入行快10年了。
到目前为止，
像他那样的年岁，
我没见过谈得比他更好的。
他以为舜华会嗤笑或反驳，
说她太夸张了，
一个12岁的小男生能谈多好。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
他弹的是真好，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有生命的，
有画面的。
出乎他的意料，
胜华沉默了。
太太咦了一身。
咦？
按你这样的说法，
那他现在也应该是大钢琴家了。
你们在一个圈总会遇上吧？
琥珀也这样期待过，
也刻意寻找过，
每一位中国钢琴演奏家他都关注，
曾经他以为许维喆是小哥哥。
接近后发现不是年龄不对，
成长经历也不对。
可能是许魏哲身上某种气息和小哥哥相似，
让他觉得亲切。
两人成了好朋友。
难说。
您以为成为钢琴家很容易啊？
要有天赋，
要有毅力，
要有强大的经济支撑，
少了哪一个都成不了事儿。
***起身去厨房煮开水，
准备下饺子。
姐姐，
如果你遇到小哥哥，
你会嫁给他吗？
唐球觉得这个结尾太潦草，
他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她应该早就忘记我了，
我怎么嫁？
琥珀笑了。
何况这种是不是爱情，
琥珀也不清楚。
大概不是吧，
一个6岁的孩子懂什么，
他一直记着，
可能还是因为那两个月的经历太不寻常了。
他要是记得你就加。
舜华走进客厅，
表情是一贯的淡漠。
四目相对，
琥珀耸了耸肩。
没有，
如果没有钥匙。
我忘了。
你不相信爱情，
你是不会嫁人的。
舜华越过他时。
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大步走向餐厅，
***的饺子出锅了。
琥珀冲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挥了挥拳，
唐球笑得在沙发上翻了个跟头。
***真的给琥珀准备了叉子，
饺子也像传闻中那样好吃。
为了不辜负***的好意，
琥珀吃了一大盘，
还喝了碗饺子汤。
***说了，
原汤化原食，
这样吃再多也好消化。
但琥珀还是抻了。
***，
让胜华送琥珀回华阴。
舜华背过身，
一脸为难道。
我今天不回华阴，
得过去陪江老师，
他明天晚上还要和文悦彩排。
***和他耳语。
那你把我的饺子还回来，
我今天可没请你，
你是不请自到。
吃人家嘴短，
舜华妥协了。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舜华问，
琥珀是一块下去，
还是在路边等着？
琥珀说，
我等着车开过来的时候，
赤花看到琥珀仰着个头再看天，
看得很专注，
他都停下了，
他都没发觉。
舜华也跟着仰起头，
太多的霓虹灯遮住了视线，
在城市里是看不到星星的，
即使晴朗的夜晚也不行。
今天天上没什么云，
月亮也不好，
弯弯的，
窄窄的，
像夜空里的一小撇，
真不知他在看什么。
一阵夜风吹过来，
琥珀打了个喷嚏，
这才看见胜华的车。
他想坐后座的。
舜华已经探身把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推开了。
刚刚那朵云叫什么？
小区的车道窄，
舜华小心地行驶着。
琥珀答非所问。
你知道火星冲日吗？
说说。
舜华一抬眉。
这一天，
火星和太阳分别位于地球的两边。
太阳刚一落山，
火星就从东方升起。
而等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时，
我心才在东方落下。
如果这一天恰逢月全食。
那么月亮就是红彤彤的，
特别大。
据说每隔15年才能出现一次这种神奇的天象。
你见过？
是的。
我和小哥哥在一起时见过。
今年刚好过去15年，
不知道有没有红月亮。
舜华用研究的目光打量了他好几秒钟，
沉默片刻，
她问道。
你来华城是想找他吗？
琥珀闭上眼睛，
靠向椅背，
幽幽道，
找不到啦。
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今连住处也没了，
茫茫人海去哪里找？
只是，
人总会心存侥幸。
再次来到这里，
就会想他说不定还在这，
说不定就在下个路口遇见了。
遇见后要说些什么呢？
哥哥，
你看我长大了，
我会说中文了，
也会拉琴。
你说什么谈什么，
我都懂。
这些年。
你还好吗？
鼻子一酸，
一颗泪珠从眼角落下。
巫婆连忙抬起裹着纱布的右手，
笨拙的逝去。
沈华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倏地一紧。
微微的颤抖。
到了外教楼。
舜华让琥珀坐着别动，
他破天荒像个绅士，
绕过车头，
给他开车门，
扶着她下车，
然后张开双臂，
快速拍了下他的背。
朦胧的灯影下，
琥珀像根木柱子似的站着。
刚刚他是拥抱她了吗？
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
舜华还是没找到睡意，
索性起床穿衣开车去了房凯家。
房开裹着一件睡袍来开门，
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焰。
胜华很是善解人意。
你屋里有人的话，
我就走。
房凯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往里一拉，
咬牙切齿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带过人回来的？
舜华略带歉意的挤出一丝微笑。
我忘了。
你向来不管，
带人回来。
慎影，
要是哪天回来，
万一撞上你，
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认识这人不是一天两天，
说不上知己知彼。
但也能从这张表情不多的脸上读出点内容来。
这人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有事快说，
程阳快走，
我每天忙着呢。
明天他要去机场接机。
要和梅耶沟通，
看他们对场地有没有特别要求。
要检查灯光、
音响，
明晚还要进行正式的彩排，
他也得陪着。
房寒连着打了几个呵欠，
事情一大堆啊。
胜华往沙发上一躺，
两手垫在脑后，
还把眼睛闭上了。
没事。
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来找你做个伴儿。
一口腥甜直奔嗓子口。
房凯揉揉眼睛，
用一种凌乱的语气问道。
你今年几岁啊？
5岁6岁做奶奶。
舜华翻了个身，
面朝里。
你睡你的，
别管我。
吃饱了撑的才管你。
房凯确实没精力和他纠缠。
他想，
待就待着吧。
脚刚踏进卧室一步，
舜华又说话了。
你总说肾炎怎么怎么好，
他到底好在哪里？
问你做过什么？
房凯扶着门站稳，
一扭头，
振华坐得阵阵的，
一双漆黑的眼眸灼灼的看着他。
那样子像是她不说清楚，
她决不罢休。
他牙根一咬，
复又走了回来，
咚地坐了下来。
首先，
慎言很漂亮，
知道香港女星陈慧珊吗？
她就得上，
她有种典雅脱俗的知性美，
无论是看上去还是实际上都非常自信。
明白干练的职场女精英。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啊。
慎言是个温柔的女子，
和她一块儿出去，
单从男子虚荣心出发，
也是很有面子。
再漂亮的女人，
和他站一块儿，
立刻就成了庸脂俗粉，
因为他们没有她的气质，
没有她的谈吐。
胜华认为房凯夸张了。
这没什么特别的。
气质高雅的女子多了去了，
古典音乐界里那些女演奏家都是西子华。
他不管和谁讲话，
目光一直都放在我身上。
他走路的时候，
喜欢走在我的右边，
挽着我的胳膊。
说悄悄话时就点一下脚，
贴到我耳边，
说完亲吻一下我。
房凯给了舜华一个羡慕了吧的炫耀眼神。
胜华又躺回了沙发，
叹道。
哎，
还是爱得不够深啊，
不然怎么舍得弃你而去呢？
如果是真爱，
就会一直等，
10年15年，
******。
房改气得直哆嗦，
我知道了，
你大晚上过来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呗。
还10年，
15年，
那时他和盛言都老得不像样了，
是等着一块携手去下辈子吗？
呸，
舜华真诚道。
真没有，
我说过了。
我就是有点。
他摆摆手。
晚安。
樊凯气的拿了靠垫，
狠狠地甩打了他几下，
这才气恨恨的回了卧室。
他在床边坐下。
扭头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木质相架，
里面是他和慎言的一张合影。
他们都没有看镜头。
慎言在看着她，
一只手搭着她的腰。
笑得幸福无比。
他两只手圈着他的脖颈，
也是嘴角上扬。
那天，
他向她求婚了。
他说了，
我愿意。
他们以为幸福会像那天的天气一直晴好下去。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
他拿过相架，
指尖轻抚着盛妍的脸颊，
轻声道。
老婆。
你要是还有一点爱我。
就早点回来吧。
我很想你。
真的很想。
很想，
球衣在楼梯口就听到了钢琴声，
他放轻了脚步。
舜华练琴时要是被打扰了，
这一天脸色就会很难看。
门开着，
他进去找了张椅子坐下，
把手机开成静音。
以前他会进个游戏室，
斗斗地主，
打局麻将，
边玩边等。
这不做了经纪人就不能这么虚度时光了。
他在网上搜了下酒吧乐队的经典古典音乐曲目。
很多网友说，
一些太过艰涩复杂的曲子，
需要在一个安静的环境，
心无杂念的欣赏，
像酒吧这样的场所是为了放松才去的。
大家喝喝酒，
聊聊天，
音乐就是个衬托的背景。
最好选择一些轻快、
缓慢、
华美的曲子。
弦乐类的。
比如艾尔加的爱的致意，
老柴的如歌的行板。
克莱斯勒的美丽的罗斯曼林。
卡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前面几首曲子球艺不很熟。
卡农，
他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的女神全智贤在我的野蛮女友里就弹过这首曲子，
他还特地请舜华教过他。
有次上课的时候，
渣男他们仨正好过来找舜华。
他听渣男那家伙说。
卡农就是爱情最完美的样子。
卡农是用对位法写的一首复调音乐，
一个声部的曲调自始至终追逐着另一个声部，
直到最后的一个小节，
最后一个和弦才融合在一起。
给人一种神圣的意境。
等等。
舜华现在谈的不正是卡农吗？
两只手靠近。
远离，
再靠近，
再远离，
最终两只手还是挨近了，
不再分离。
真是动人啊，
就是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呢？
你的课不是停了吗？
胜华深吸一口气，
将手从琴键上拿下来。
转过身问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的球艺？
教授，
咱们红山林明晚可以在华城之恋演奏这首卡农吗？
球衣意犹未尽道。
明晚不行，
这首曲子虽然不难，
但合奏需要时间排练。
这一弦上的咏叹调的旋律也很优美。
胜华就是这么厉害，
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
但求一还是把自己对曲目的想法细细说了一通。
教授，
我调查了一下，
华城有上百家酒吧，
分为两类，
一类是有乐队的，
另一类是没有乐队就放放唱片什么的。
这有乐队的里又分为三类。
一类是文艺范的轻音乐，
找个歌手拿把吉他在那轻吟慢唱，
像无病呻吟似的。
第二类就是荷尔蒙过剩的摇滚乐队，
唱的和听的都是疯子，
第3类就是档次最高的弦乐几重奏。
这种酒吧来的客人品味也高，
没人大声喧哗，
可是咱们也不能把他当成高雅的音乐厅吧。
所以我想洪晨林在演奏时可以适当的选择一些大家熟悉并喜欢的电影音乐，
就像卡农这样的。
舜华没有说赞成还是不赞成他的观点，
而是说道。
秋雨。
你父亲将你送进华阴，
可能会是他一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你的天赋不在音乐，
而是在音乐产业上。
你有敏锐的观察力，
又肯钻研，
举一反三，
我想日后中国的音乐市场能真正走向成熟，
必然会有你出的一份力。
琼玉嘴巴张得能塞只鸡蛋，
要知道，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学渣，
唯一让人羡慕的是他有钱，
可是那钱又不是他赚的，
他也不是不憋屈的，
也曾发誓有朝一日自己要干出一番事业。
可是这一日是何年何夕啊，
他等呀等呀，
终于给他等到了。
教授，
你这是在夸我吗？
幸福来得太快，
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夸，
是实话实说，
九一这下犹如打了鸡血般，
给他把枪，
他就能义无反顾的上阵杀敌去。
教授，
待会儿你把这话跟我爸也说一次行不？
盛华一弯嘴角。
行，
那我奋斗去了。
球衣握了握拳，
舜华叫住他。
今天去红杉林那边考勤过了吗？
记过了都好吧，
没人和墙过不去，
都很好，
湖泊呢。
球衣一愣，
不知道舜华想问什么，
琢磨了下，
回道。
和昨天一样清丽夺目。
舜华又问了个问题。
你知道2003年有哪些大事情吗？
秋玉这下是真懵了，
诺诺道。
2003年我还小呢。
再小，
有琥珀小吗？
他却知道那么多事。
其实他也知道文杰的2003餐馆里都有呢。
2003年最火的电影是刘德华和梁朝伟主演的无间道，
拍了一部又一部，
最火的专辑是周杰伦的叶惠美，
里面的一首晴天获得了华语音乐榜的金曲奖。
但大街小巷传唱度最高的却是李圣杰的痴心。
绝对。
2003年小男生们最爱玩的游戏叫目标柏林。
亚洲最大的网络零售商淘宝网诞生，
2003年出现了恰逢满月的火星冲日。
2003年，
SARS病毒让人闻之色变。
2003年。
小琥珀和小哥哥被困在华晨的一幢普通住宅里，
相偎相依。
还有。
2003年，
也是他怎么也不能忘怀的一年。
舜华推开窗户，
让满天明媚的阳光照进室内。
这也许就是东野圭吾书中所写的。
生命中的全部偶然，
其实都是命中注定。
视为宿命。